鈴鈴鈴……”

當最後一科目考試結束後，走出考場，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不同的表情，唯一相同的就是如釋重負。不管結果如何，那個包袱總算是放下了。

六月八號這天晚上，川城市內的飯館餐廳一桌一桌的擠滿了對酒當歌的年輕人。他們大聲說著，笑著，舉著杯子告別流逝的歲月。當年誰暗戀誰一直未能說出口，如今把那情絲都傾吐出來，好像也就那麽回兒事；當年誰借了誰的一支筆至今未還，如今大方坦然地說要還他個一百支；當年誰跟誰有誤會，私下互相詆毀對方，如今當著面該說清楚的都說清楚了；當年誰因為受了誰的委屈一直耿耿於懷，如今也都破口大罵過了。

夜色漸濃，酒意上頭，一群年輕人說著說著就哭了。

這樣的年華，太悲傷，太美好。即使有很多的喜歡，怨恨，妒忌，也被這離別吹得七零八落。當所有人沈浸在其中，離別變得美好。

寧唯恩也感到微醺，酒足飯飽後，本想就告別離開。渾噩中不知誰誰拉了她一把。

“走……走走……”那人也喝醉了大著舌頭，“去……常客去……”

寧唯恩笑著糾正：“嗯，唱歌去。”

就這樣被拉去了KTV，班長大人拿著麥克風站在桌子上豪氣地說：“這個包廂可以一直唱到明天早上六點！大家盡情狂歡吧！”

“耶！”

“喔！”

這時包廂的門打開，服務員走進來，臉上寫滿了無奈：“先生，請不要站在桌子上。”今天晚上已經不知道碰到第幾次這種情況了。

寧唯恩蜷在沙發上休息，看著一群人打打鬧鬧，一首《同桌的你》被唱了無數次。男生中不知是誰起的頭，點了根煙，然後好幾個男生手裏都夾著一根香煙，有一下沒一下抽著。包廂裏頓時烏煙瘴氣。

寧唯恩酒意稍稍消退，她默默起身離開，關上包廂房門時，最後看了一眼那群醉生夢死的人，動了動唇無聲的說了句再見。

KTV比她想象中的要大，來的時候迷迷糊糊根本不記得路，女生在KTV過道上轉來轉去十幾分鐘楞是沒找到出口，服務員也不見蹤影。

難道她真的喝醉了嗎？

寧唯恩靠在墻邊醒腦，不想旁邊包廂的門突然打開，一個男生跌跌撞撞地走出來，沒走兩步如斷了線的木偶般直直地甩向地面。寧唯恩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那人擡起頭閉著眼睛嘴裏模糊不清的說著謝謝。

寧唯恩卻是抓著他的胳臂沒有放，說：“你沒事吧？”

他擡頭，終於睜開了迷蒙的眼睛，然後湊近看女生的臉。一股熏人的酒氣和男孩獨有的陽光氣息籠罩住寧唯恩，逼得她後退，卻想起身後是一堵墻。

“哎呀，”他輕輕敲打著自己的頭，“看樣子我真的喝多了，居然出現了幻覺。寧唯恩啊，是唯恩啊……”他伸出雙手揉揉女生的臉。

寧唯恩狠狠地打了一下某人的爪子，微微提高了音量：“連勳，你清醒點！”

連勳停止了動作，楞楞地看著寧唯恩，眼睛眨了眨，然後閉上，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餵，連勳，醒醒。”寧唯恩用腳尖踢了踢躺在地上的男生，毫無反應。

顧晨澤接到寧唯恩電話時，同樣是在KTV裏頭，幸好兩家隔得也不算太遠。等他趕到寧唯恩說的那個地方時，寧唯恩已經在服務員的幫助下把醉死的連勳弄到了大廳的沙發上。

“你總算來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拿他怎麽辦。”

顧晨澤拍了拍連勳的臉，見他沒有絲毫反應，於是對寧唯恩說：“我送他回家，你先回去。”

“你一個人怎麽扛得動他，我陪你一起吧。”現在，寧唯恩已經徹底清醒了。

兩個人把一個半死不活的連勳連拖帶拽地扶上出租，在顧晨澤的指引下來到連勳的家，卻不想顧晨澤在男生身上翻遍了也沒找著鑰匙。而連勳自從父母離異之後就一個人住。

無奈之下，兩人又只好把他拖到附近的旅館，等把連勳安置好，兩個人已是累得滿頭大汗。坐在一旁休息了一分鐘不到，只見連勳突然從床上蹦起來，在房間裏四處打轉。

寧唯恩指著他對顧晨澤大喊一聲：“快！他要吐了！”

顧晨澤過去拖著連勳往衛生間走，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嘔”的一聲，隨即他感到身上一熱。他緩緩轉頭，卻遲遲不敢往下看，只看見對面坐在床上的女生憐憫地看著他。然後又聽見一聲“嘔”，寧唯恩別過了頭。

顧晨澤忍不住松開了手，連勳順勢滑倒在地上。

連勳在頭痛欲裂中醒來，他先是睜開眼，然後翻了個身，就看見睡在旁邊那張床上的女生。這下頭痛什麽的都顧不得了，從床上蹦起，楞是沒反應過來眼前的情況。難道說現在還是在夢裏嗎？

正在他不知所措的時候寧唯恩也醒了，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說：“你醒了。”

連勳張了張口，看著女生睡夢初醒的樣子，一顆心都忍不住顫抖了，所以沒說出一個字來。又見寧唯恩一本正經地說：“你昨晚喝醉了。”頓了頓，又強調，“非常醉。”

連勳低下頭，咽了口唾沫，良久他啞著聲音說道：“唯恩，我會對你負責的。”

房間裏響起另一個憤恨的聲音：“你應該負責的人是我。”

連勳僵硬地轉過頭，這才看到顧晨澤也在。於是他徹底崩潰了，仰天長嘯：“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

包子鋪裏，寧唯恩叫了豆漿，她說：“昨晚都喝了酒，喝點豆漿暖胃吧。”

連勳討好地遞給顧晨澤一根吸管，顧晨澤不客氣地說：“謝謝，不用。”

寧唯恩好笑地看著他們倆，自己先吃上了小籠包和蒸餃。

“哎呀，阿澤，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吐在你身上。我知道你是最好的哥兒們的了，你一定不會介意的。”

“不，我介意。”顧晨澤答得斬釘截鐵。

“連勳啊，我看你以後都不要喝酒了，再像昨天那樣醉過去可沒有人敢扶你了。”

連勳小雞啄米似的點頭，然後一邊吃早餐，一邊享受著頭痛欲裂的滋味。他看了看坐在對面的寧唯恩，又看了看身旁的顧晨澤，好似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放下手中的筷子，連勳清了清喉嚨，說道：“唯恩，你知道阿澤很喜歡你嗎？”

旁邊正在喝豆漿的顧晨澤差點沒被嗆死，寧唯恩則是慎重地咽下了嘴裏的蒸餃。

連勳又說：“唯恩，我也很喜歡你。我想知道，如果我和阿澤同時掉進海裏，你會救誰？

只能救一個，不能說你不會游泳，也不能誰都不救。那麽……你救誰？”他問得小心翼翼。

寧唯恩盯著眼前盤子裏的蒸餃，良久無言。

顧晨澤說：“連勳，你就還沒醒吧。”

“呵呵……好像是，頭還有點暈呢。”連勳苦笑著。

卻突然聽見寧唯恩開口：“我會救顧晨澤。”

兩個男生怔怔地擡頭看著她，她頓了頓，然後看著連勳的眼睛緩緩開口。小店門外路上駛過一輛摩托，帶著馬達的轟鳴。他們只能看見寧唯恩一張一合的嘴，後面還有一句話漏掉了，沒能聽見。

連勳忙說：“你說什麽說什麽，剛才沒聽見！”

寧唯恩埋頭吃蒸餃，沒好氣地說：“好話不說第二遍。”

“你聽見了嗎，她說她會救你，之後呢？”連勳一臉急迫地問顧晨澤。

顧晨澤笑了笑，說：“我吃飽了，還有事就先走了。”

“阿澤？”連勳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顧晨澤走出包子鋪，走了好遠好遠，遠到他終於可以卸下淡定從容的偽裝，遠到他終於可以落下那滴淚。

“我會救顧晨澤，然後跳下海和你一起死。”

“噗嗤”沈嘉木聽了女生的描述驚訝之餘，終是忍不住笑了出來：“吶，短短一天我就錯過了那麽多呢。”說著她想到了顧晨澤，想到男生那雙如海深邃的眼，不免為他感到惋惜。

“那麽，你是什麽時候喜歡上連勳的？”

寧唯恩搖頭，她自己也不知道，不知道什麽時候，男生那明朗的笑容就可在心底，等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無法再抹去了。

手機又響了起來，寧唯恩看著手機屏幕，就是不接。這已經是這個下午的第34個電話了，打來的人自然是連勳。

“你怎麽不接他電話呀？”沈嘉木搞不懂眼前的狀況。

“我……”寧唯恩按住太陽穴，“我的心裏很亂。”

“唔，好吧。晚上留下來吃飯吧，我讓我媽多燒幾個菜。”

“不用了，今天晚上要去蘭姨那兒。”

沈嘉木送走寧唯恩之後，回來發現自己手機上有個未接，打開一看竟然是連勳。正想著要不要打過去，那小子又打過來了。

沈嘉木一個“餵”字還沒說出口，就聽見電話那頭連勳劈裏啪啦地開講。

“沈嘉木你終於接我電話了知道唯恩在哪裏嗎我今天給她打了很多電話她都沒接我也不知道怎麽了哦你可能不知道唯恩說她會和我一起死就是我問她的那個問題你說這是什麽意思呢這意味著她喜歡我嗎她選擇了我嗎她曾經有沒有在你面前透露過什麽啊，餵，你在聽嗎？”

沈嘉木扶額，總算見識了男生憋著一口氣的功夫。

寧唯恩到如詩街時，蘭姨早就已經做好飯菜等著她了。

女生扒了一口飯，滿足地說：“真的好久沒嘗到蘭姨的手藝了，想得我肝腸寸斷啊！”

蘭姨不停地給寧唯恩夾菜，說：“瞧你，瘦了好多。不過呢，也算是苦盡甘來了。現在放假了，沒事就到家裏來，姨每天給你做好吃的。”

寧唯恩笑著，不住地點頭。晚飯後，她陪蘭姨拉了會兒家常，然後才慢慢朝車站走去，打算坐最後一班車回去。沒等多久，車就來了，寧唯恩上車，打了車卡轉身找位置，卻看見最後一排坐著的大男孩，臉上帶著羞赧的笑，朝她招了招手。

“唯恩，坐這兒。”

寧唯恩慢吞吞地走過去坐下，一臉的不自然。

“你怎麽找到這裏來了？”

連勳撓了撓頭，說：“無論你在哪裏，我總有我的法子找到你。”

寧唯恩不語。而連勳，明明在來之前有一肚子的話要說，現在也不知道如何開口了。他時不時轉頭看女生一眼，就這樣沒有言辭的交流竟也覺得心滿意足。

聒噪的夏夜，溫暖的夜風，橙色的路燈，榕樹投影在馬路上的溫順的影子，以及裝載著兩顆怦然的心和青澀情愫的公車。

男生就這樣一路沈默不語地將女生送到樓下。

寧唯恩低聲說：“再見。”都沒敢擡起頭看男生的臉，然後慌張地轉身走了幾步。

“唯恩，我很開心。”

寧唯恩腳步一頓，她轉身，眼前人影一晃，額頭上印下一個溫潤的吻。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