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游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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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木最近在玩失蹤嗎,感覺很長時間都沒見著她了。連群裏的早午晚問候都沒了!”連勳拿著手機搖了搖,詢問地看著寧唯恩。

寧唯恩皺了皺眉,不用男生提醒,她自然是早早發現了沈嘉木最近的不對勁。已經連續一個多星期,晚上放學時都只收到沈嘉木的短信說有事先走,好像是有什麽事情瞞著她。但因為寧唯恩每天腦袋裏都裝滿了密密麻麻的各種消化不完的數理公式,便沒有時間多想。今天晚上,又收到沈嘉木先走的短信,於是只剩下她、連勳和顧晨澤三個人。

顧晨澤正思忖著要不要告訴女生自己今早碰見沈嘉木的事,一旁的連勳摸著肚子叫起來:“我們去吃點宵夜吧,肚子都餓死了。”連勳可憐巴巴地望著寧唯恩。

寧唯恩無視連勳的眼神,轉頭問顧晨澤:“怎樣,要去嗎?”

“好啊,正好我也有點餓了。”

“好耶,”連勳拍手,“那我們就去車站對面那條巷子裏的千裏香餛飩吃吧,正好吃完就可以坐車回家了。”

三個人來到千裏香混沌,卻沒想到有人先他們一步到了。除了顧晨澤,寧唯恩和連勳都是一臉的錯愕。

連勳指著坐在沈嘉木身旁的男子,聲音不可思議到有些發抖:“那個人……那個……他不是……”

千裏香混沌的店內,沈嘉木用勺子舀了一個混沌餵給周黎,說:“你別看這只是個不起眼的小店,味道可是一級棒的。”

周黎細細咀嚼,然後說:“真好吃,就像你說的。”說完,揉揉女生的頭,眼神盡帶寵溺。

沈嘉木笑得很開心。

寧唯恩看著女生臉上的笑容,表情越發肅然,心底卻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換一家吧。”她開口,然後轉身快步走開。

第二日,寧唯恩躊躇著是否應該找沈嘉木談談,她不知道那個男子跟沈嘉木有什麽瓜葛,也不知道沈嘉木為什麽要瞞著他們與之來往,一想到這些寧唯恩就無法靜下心來專心做題。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沈嘉木發來信息說在閱覽室等她。

寧唯恩在閱覽室找到沈嘉木的時候,女生手裏正翻著一本過期的刊物,看神色卻是心不在焉。寧唯恩拉開椅子在她對面坐下。

“好久都沒來過這裏了。”

沈嘉木聞聲回神,合上手裏的書放到一邊,然後認真地看著寧唯恩,說:“是啊,因為沒有時間,”她頓了頓,然後歪著頭眼裏露出一絲笑意,“昨天晚上怎麽看見我就轉身走了呢?”

寧唯恩挑了挑眉:“哦,那你也看到我了,怎麽沒叫我們坐下來一起吃混沌呢?”

沈嘉木臉上的笑容漸漸變大,但看在寧唯恩眼裏卻是勉強的。果然,沈嘉木笑著笑著,忽而低下頭,嘆了一聲氣。

“你不問我他是誰嗎?”

寧唯恩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打著:“你不想說,我又何必多問,等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

“唯恩,他是我哥,同父異母的哥哥。”

寧唯恩的手指一頓,然後輕輕放在桌面。沈默了半晌,她才緩緩開口:“那麽,你待他僅僅是兄妹之情嗎?”

沈嘉木心頭一顫,她沒想到寧唯恩竟然看得如此透徹,一時間內心百般滋味。

“唯恩,我喜歡他。呵呵,是不是覺得我很無恥,像我這樣的……喜歡上自己哥哥的人……”

“喜歡一個人就算是無恥嗎?”寧唯恩打斷她,“相比起你喜歡誰,我更在意的是你最近的狀態。現在是什麽時期,你應該做什麽,而你又在做些什麽,這些你都要想清楚了。”

沈嘉木不語。

晚上放學,連勳看到沈嘉木和寧唯恩一起,剛想調侃她肯終於現身了,轉念又想到昨晚所見,不免把話咽進肚子裏,眼睛卻滴溜溜地在女生身上打轉。

沈嘉木見連勳一副好奇心快要被憋死的樣子,心中莫名大快,她說:“今天晚上,我想向你們介紹一個人。”

寧唯恩詫異地看了她一眼,默不作聲。

四個人走出校門,路口那傾長的身影隨意站著,卻依然在人群中顯得耀眼,沈嘉木先一步走過去。

連勳這才又激動又無知地對著顧晨澤和寧唯恩說:“沈嘉木終於要披露她的□□了。”

寧唯恩和顧晨澤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沈嘉木拉著男子的手,走到他們跟前,笑盈盈地說道:“這是我哥哥,周黎。”

路邊人群嘈雜,在女生開口介紹的那一瞬,寧唯恩看見周黎那雙與嘉木相似的眼睛裏流露出濃濃的憂傷。

“哈哈,”連勳幹笑著,“原來是你哥哥,那上次在北海遇見的時候……哎呀,疼!”連勳冷不防被寧唯恩踩了一腳。

沈嘉木抿了抿嘴,轉頭對周黎說:“哥,他們都是我在川城認識的好朋友。”

周黎點點頭,優雅地笑著:“你們好,謝謝你們對嘉木的照顧。”他頓了頓,然後對寧唯恩說,“上次真是抱歉。”

寧唯恩點頭:“小事,不用放在心上。”況且是她給了他一個過肩摔。

一旁,連勳笑嘻嘻地說:“哎,我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了,今天是不是要慶祝一下呢?”

慶祝?明天還要不要上課了?

顧晨澤正要發作,卻聽沈嘉木說:“算了,我哥明天早上的飛機,晚上要早點休息呢。”

“這就要離開了?”連勳瞪大眼睛問。

“嗯,有事要回去一趟,改日再聚。”

周黎就這樣與寧唯恩幾個人打了照面之後離開川城,沒有說具體什麽時候回來,而這樣的問題,除了沈嘉木在意,最顯得關心的就是連勳了。他那莫名其妙的關心時常弄得沈嘉木哭笑不得。

然而,誰都沒想到,周黎離開一個星期之後,來了一位不速之客,徹底攪亂了他們的生活。

星期六的下午,本該到了放學的時間,卻因顧晨澤的老師拖堂,沈嘉木和連勳不得不在寧唯恩的教室裏一起等他。等著等著,寧唯恩便和連勳一起做起了化學試卷。沈嘉木感到無聊,肚子又有點餓,就先出校門買點東西吃。寧唯恩和連勳等到顧晨澤下課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的事情。

“你們老師也真夠狠的,怎麽就沒有人抗議呢?”連勳打了個哈欠。

“抗議無效。”顧晨澤無奈地說。

一路走出教學樓,高一時幾個熟識的同學招呼顧晨澤和連勳一起去打籃球。顧晨澤擺了擺手,而連勳躊躇了一下,對寧唯恩和顧晨澤說:“好久都沒碰過球了,我想去放松一下,你們先走吧。”說著跟上那幾個男生走向籃球場。

寧唯恩心裏暗自羨慕。期中考試一過,再過一個小考,就迎來全區6所學校的統考。有時逼自己太緊,多少感到壓抑,卻不知該如何釋放。

寧唯恩和顧晨澤走到校門口,不遠處的路口黑壓壓圍了一群人,不知道在看什麽熱鬧。寧唯恩四處打望一番,不見沈嘉木蹤影,掏出手機準備打電話才發現沒電了。於是用顧晨澤的電話打過去,卻一直是無人接通的狀態。寧唯恩莫名看向那黑壓壓的人群,心中有種異樣的感覺。

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顧晨澤說:“過去那邊看看吧,沒準嘉木也在那裏看熱鬧呢。”

兩人向著人群靠近,顧晨澤圍著人群慢慢轉圈尋找,寧唯恩卻直直的撥開人群走到裏邊。

女生被潑了一身紅色顏料,站在路邊瑟瑟發抖,那妖艷的紅色襯得她的臉色更加蒼白,而她唯一還算幹凈的左臉已經紅腫,還有被指甲劃破的痕跡。一個身著寶藍色小香風套裝,帶著巨大墨鏡遮住半張臉的女人正用食指指著沈嘉木破口大罵,說著揚起手準備再次朝女生臉上扇去。

“你敢動她!”一聲怒吼,女人動作頓了頓,但也只是頓一頓,然後不管三七二十一落在女生臉上。

“啪”的一聲。

女人不可思議地看著這個突然沖過來拽住自己然後反手給了自己一巴掌的短發女生,然而未等她細想,短發女生已經擡腿踢在她腰上,同時被拽住的手松開了,她整個人朝一側倒下去。還沒等她叫疼,另一旁站著的寧唯恩早已是眼疾手快,將地上還剩有顏料的小桶提起來往倒在地上的女人身上一潑。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

女人看了看身上的顏料,發狂似的尖叫起來。

寧唯恩把桶扔到一邊,拍了拍手,冷聲道:“我已經警告過你了,不識好歹。”

顧晨澤從人群外擠進來,看到沈嘉木那狼狽模樣先是一怔,隨後又被寧唯恩的行為驚得說不出話來。想不了太多,他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沈嘉木身上。女生垂著眼,沒有掛淚,偶爾擡起眼臉,目光裏閃過一絲懼意,更多的是痛恨。顧晨澤從未見過沈嘉木有過那樣的眼神,不禁又是一怔。

地上的女人踉蹌地爬起來,她摘下墨鏡,露出一張姣好卻能看出歲月痕跡的臉,她指著寧唯恩和顧晨澤,冷笑:“好啊,小賤人,想不到你還找來了幫手,你以為這樣你就贏得過我嗎!”

寧唯恩開口,聲音更冷:“瘋婆子,哪兒來的滾哪兒去。”

“哈哈哈哈哈……”女人仰頭大笑,近乎一種瘋癲的狀態,“你們知道那個臭丫頭是誰嗎,她媽是個狐貍精,專勾引人家老公,生個女兒專勾引人家兒子!小狐貍精,小賤人!你以為你們躲到這裏來,就沒人知道你們幹的齷蹉事了嗎!哈哈哈哈……你為什麽……為什麽就是不肯放過我的兒子……”女人又跌倒在地上哭哭啼啼起來。

寧唯恩厭惡地掃了一眼,然後去扶沈嘉木,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讓他們通行。身後傳來女人神經質的尖叫聲。

“沈韻,我不會放過你的……誰都不能動我的東西!誰都不能……沈嘉木你個小賤人,不要臉的野種!”

出租車上,寧唯恩從包裏翻出紙巾給沈嘉木擦臉和脖子上那些紅色的顏料。

“別擦了,擦不幹凈的。”沈嘉木開口,麻木的表情和語氣。

寧唯恩沒有停下手裏的動作。

到沈嘉木家裏後,寧唯恩讓女生去清洗一下,沈嘉木異常順從地說好,然後拿了換洗的衣服進衛生間。

在客廳坐了一會兒,寧唯恩對顧晨澤說:“你先回去吧。”

顧晨澤張了張口,終是沒有說出那句話,他靜靜地打開門走了出去,然後從慢慢合上的門縫中望著女生的側臉。

為什麽就不能讓我陪著你呢。

快要入冬的時節,天色早早暗了下來,路燈亮起的那一刻,地面印出男生修長的身影。顧晨澤獨自在巷口徘徊了一陣,正打算離開,卻忽然聽見巷子裏傳來急促地腳步聲。他回頭,看見沈嘉木急沖沖跑過來,身上換了衣服,頭發濕漉漉的仍在滴水。寧唯恩也跟在後面。

顧晨澤攔下沈嘉木,還沒開口問發生什麽事,反被女生一把緊緊抓住手臂。沈嘉木臉上帶著淚,語氣慌亂:“快……我要……我要去我媽的店裏……”

顧晨澤沒回味過來,寧唯恩卻在跟著沈嘉木跑出來的路上明白了什麽,她攔了一輛車,三個人趕到“我們”。

沈嘉木推門而入,大喊:“媽!”

寧唯恩和顧晨澤進門後,被眼前的景象楞住了。

原本溫馨可愛的小店被毀成得不見原來的模樣,說成廢墟也不為過。店裏的桌椅花瓶擺設被砸爛,墻上的塗鴉裝飾也被潑了油漆,全都被毀了。

沈韻靠著吧臺坐在地上,見沈嘉木來,連忙抹了抹臉上的淚,說:“嘉木,你怎麽來了?”

沈嘉木沒回答,只是緊緊抱著自己的母親,沒有絲毫聲音,臉上的眼淚卻是洶湧成河。她早該想到的,那個女人既然能到學校找到她,那也一定知道了這裏。是她的錯,沒能在第一時間趕來,沒能保護好媽媽。是她的錯,不應該再和周家的人有任何來往的。

沈韻輕輕撫著女生的背,安慰道:“沒事沒事,媽媽沒事的,“我們”也沒事的,重新裝修一下就可以了,別傷心了。”沈韻不知是在安慰沈嘉木,還是在安慰自己。

此時此刻,唯有站在一旁的寧唯恩和顧晨澤看得清清楚楚,那個年輕的媽媽滿臉晶瑩的淚。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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