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雲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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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總是希望過最平凡最溫暖的生活,於是大家都裝作好像什麽事也沒發生一樣,日子就好像真的恢覆了平常的樣子。

寧唯恩像往常一樣,每天都是第一個到教室,看書或者塞上耳機聽英語聽力。可能是因為天氣越來越冷的原因,體育課教室裏人都走光了時,寧唯恩總是會被冷醒。然後她就去操場散步,或者坐在籃球場的臺階上聽音樂,看著附近居民養的鴿子一群一群從天空嘩啦啦地飛過。有同班的同學看見她,會叫她一起來打羽毛球。她也不會拒絕。

沈嘉木呢,文科班的日子總歸是比理科要好過很多,無非就是背背書做做練習。課間沒事的時候,沈嘉木總是習慣性地去三樓,在6班教室後門看看寧唯恩。有時候女生在睡覺,有時候在看書,有時候會碰見連勳坐在她身邊,兩個人在討論著什麽。有時候寧唯恩會和班上的男同學在教室後面運球玩。沈嘉木總是默默看過後就離開。記得有一次和班裏的同學聊天,有個女生說自從高二分班之後,高一玩得很好的同學現在遇見了也只是點個頭笑一下,感覺再也沒話說了。沈嘉木聽了覺得很慶幸,因為自己遇見的不是別人,是寧唯恩。

當初選擇文理分科的時候,不是沒有想過跟著寧唯恩一起讀理科。可是如果是因為舍不得分開這樣的理由,沈嘉木會覺得自己的選擇給女生帶來了困擾。不想讓女生有心理包袱,所以到最後還是選擇了喜歡的文科。然後她們分別到了一個新的沒有彼此的班級,有了新的朋友,然後她們逐漸遠離彼此的世界,最後忘記了對方。這大概才是沈嘉木所害怕的。但如今回想起當初的那些擔憂,不僅多餘而且可笑。

顧晨澤在實驗室1班,縱然他的成績一直穩在班級前五,但是看到每個人都那麽用力地學習,時常會覺得很壓抑,時常感到喘不過氣來。那種感覺就像是在很深很深的海裏潛水,在冰冷的水裏,看不到卻切身承受著的壓力。這個時候,他特別想念寧唯恩。這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一個習慣,每當他感到無助時總會想到她,哪怕只要輕輕念著她的名字,念給自己聽,都會感到充滿力量。而現在,每當他想到寧唯恩,就會想到連勳。

他和連勳也算是一個院子裏玩到大的,雖然後來因為搬家失去了聯系,但是彼此一直都沒忘記有這樣一個兄弟。男生的友誼和女生不一樣,或許沈默,或許悄然,他們的感情是一種寧靜不變的潔白。所以才會在高一開學那天,在人群中一眼認出彼此。顧晨澤記得那個秋天,連勳在QQ簽名上一直掛著這樣一句話:

一直放在心裏不忘記的人總有一天會再次遇見,命運這樣錯過又遇見的安排,不過是為了讓人們抓緊彼此,珍惜彼此。如何能辜負這樣的命運。

當時顧晨澤以為男生在感嘆他們倆,為此還幾番嘲笑男生的肉麻。現在仔細想來,連勳寫這句話的時候,他們已經重逢了好長一段時間。再仔細看看時間,正好是他們在體育課上和兩個女生說話的那天。顧晨澤曾一度以為那是連勳第一次見寧唯恩,後來他才知道自己錯了。

連勳給人的印象總是沒心沒肺粗神經的陽光男孩,他的身上有一種特質,總是讓人感到溫暖,總是帶給身邊的人歡笑。在生活上,他或許能夠很好的開導別人,可對於自己有時碰到的麻煩卻總是束手無措。但是總是想著怎麽去解決麻煩,對他來說是一件既傷腦筋又浪費時間的事。所以索性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做。他以前總覺得自己像電視劇《春光燦爛豬八戒》裏的豬八戒,頭腦簡單,有自己的小愛好,偶爾貪點小便宜,但總是能逢兇化吉。當然了,他認為自己比豬八戒帥太多了。盡管如此,那句“好春光不如夢一場”長久以來被他定義為人生的座右銘。

遇見寧唯恩對他來說是迄今為止最難忘的一件事了,盡管從頭到尾女生都沒註意過他,盡管後來再遇見女生時她已經完全不記得他。但他還是很開心,原諒他就是個這麽容易被滿足的人吧。寧唯恩總說他厚臉皮,事實上,每當他面對女生耍無賴總是要鼓起很大的勇氣。但他喜歡她那樣說,因為她只說連勳厚臉皮,沒有說張三李四厚臉皮。所以他就順著女生的話,厚著臉皮等女生放學一起回家,厚著臉皮到女生教室纏著她講一些他假裝不懂的題,厚著臉皮逗女生和自己鬥嘴。有時候,他都嫌棄自己怎麽臉皮越來越厚了。但他想,現在,寧唯恩的眼睛裏有他。哪怕以後各自奔天涯,她也不會忘記有個厚臉皮的連勳出現在她的青春裏。光是這樣想想,連勳都能高興得笑出來。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每天早上,幾乎每個班的教室外總會站一排遲到的人,而且這個隊伍越來越壯大。與此同時,課間裏開水房排水接熱水的隊伍也越來越壯大了。我們才知道冬天到了。越來越多的人不能在冬天的寒冷中起床。唯獨寧唯恩,每天清晨懷揣著一杯甜膩的豆漿穿過漫漫霧霭第一個到達教室。

周末的時候,寧唯恩開始到“我們”和沈媽媽學著做一些簡單的甜品,然後傍晚回家時,總會在門口碰見顧晨澤。有時男生手裏拿著籃球,好像剛打完球,有時是騎著自行車。每次男生總是找一些奇怪的理由要送寧唯恩回家。感覺和連勳一樣越來越無厘頭了。當然,她沒註意到沈嘉木和顧晨澤心領意會的眼神。而連勳最近反而顯得比較安靜,和他說話時,男生也總是在神游。

寧唯恩有時常帶著沈嘉木去如詩街。自暑假之後,笑笑和那幾個大點的孩子就被送走了。雖然如此,蘭姨也放心不下,時常偷偷跑去去看他們,然後告訴寧唯恩他們過得很好。安安房間的地板上還擺放著去年沈嘉木送的那副拼圖,七七八八的也拼了不少。但小孩子的註意力總是不集中,而且很容易累。今年冬天,小孩子似乎特別貪睡。蘭姨說:“衣服穿得厚了,自然不想動。”可寧唯恩總隱隱覺得有什麽不對勁。

沈嘉木終於在時隔一年之後,在如詩街偶然碰見了傳說中的“翔哥”。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大男孩,短短的頭發,下巴有些胡渣,濃眉大眼,有一雙修長的手。因為喝醉酒躺在房間裏不省人事地睡了兩天,於是被寧唯恩揪著耳朵從床上拖起來吃飯。那個樣子,哪裏又像是一個令小混混聞風喪膽的人物呢。

果然現實和電影還是有差距的吶。

平安夜這天,川城下竟然起了小雪。對於一個處於盆地中心的城市而言,這簡直是百年罕見的奇遇。每個人在出門時,都被地面那層薄薄的白雪給驚訝住。樹梢上,也掛著晶瑩剔透的冰柱。雪很小,伸手時接住時馬上就化為雪水,但卻斷斷續續地下了一天。

寧唯恩的脖子上圍著一條紅色的圍巾,半張臉埋在圍巾裏,只露出一雙黑漆漆的眼眸,和被凍得紅彤彤的鼻尖。

沈嘉木看到那條圍巾的時候楞了一下,然後對女生眨了眨眼睛:“看樣子你很喜歡啊,過年的時候再給你打一條。”

這次的平安夜不用像去年那樣逃課了。因為下雪的緣故,學校取消晚自習,下午五點半放學。於是顧晨澤提出來一起去新茂廣場聽鐘聲,其餘的三個人一致讚同。為了圖方便,先各自回家放書包,做好禦寒準備,再到“我們”集合。

在“我們”等了許久,連勳一直沒來。寧唯恩忍不住打了電話過去。

“餵。”男生的聲音在電話裏聽起來有些悶悶的。

“你現在在哪兒呢,我們就要出發了。”

“哦,我突然有點事,去不了了。你們自己去吧,玩得開心點啊。”

“你能有什麽事……”寧唯恩話說到一半就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什麽東西被摔碎的聲音,那麽的尖銳刺耳。一種熟悉的感覺襲上女生心頭。

“哎呀,”男生嘆道,“估計是我家的貓咪又打破花瓶了,我得去收拾殘局了。”

“那好,”寧唯恩頓了頓,“連勳,平安夜快樂。”

“當然啦,唯恩也要平安夜快樂啊。”

掛了電話,寧唯恩把連勳的話轉告給沈嘉木和顧晨澤,然後三個就出發了。

連勳把電話壓在枕頭下,然後走出臥房。客廳裏的金魚缸被打破,水流了一地,幾條金魚在地上拼命掙紮著。客廳裏只剩一個女人坐在沙發上嚶嚶地哭泣。連勳一聲不吭地去廚房拿了一個盆裝滿水,然後撿起地上的金魚放進盆裏。

女人突然擡起頭來,一雙哭得紅腫的眼睛裏全是恨意,她對男生說:“小勳,我要和你爸爸離婚,你跟誰?”

連勳看著在盆裏歡暢地游來游去的金魚,他想問,魚呀,如果水和氧氣你只能選擇一個,你會選擇哪個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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