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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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唯恩演講比賽得獎，加上之前開學考試和月考成績優異，所謂的作弊的嫌疑自然被打破。年級主任一改上次的態度，好言勸寧唯恩轉到實驗班。
寧唯恩說：“謝謝老師的一番關心，我在6班很好，所以不想轉班。”
然後任憑年級主任和班主任輪番勸說，寧唯恩也不理了。
楊馨打趣地說：“寧唯恩你還真是傲嬌。”
後來學校通知家長出面，寧誠彥到學校和老師在辦公室談了許久，最後只說：“我尊重孩子的決定。”
本來以為這事就這麽過了，誰知幾天以後，寧唯恩再次被叫去辦公室。女生一邊走著一邊煩著還有完沒完了，其實換做以前，她大概是連辦公室都不會去的。
但令她沒想到的是，辦公室裏除了老師，還有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察。
“你好，你就是寧唯恩嗎？我們是川城市原陽區第二監獄的警察。”
他們後面還說了什麽，可是寧唯恩已經聽不清了。一些零碎的片段從她腦海裏閃過，紅色刺目的番茄炒雞蛋，生銹的鐵錘，破碎一地的玻璃，明黃色的警戒線，還有人群的吵鬧。她感覺自己無法動彈，連呼吸都快要忘記了。
記憶的洪荒中，太陽就像鎂光燈那樣，把你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世人眼前，任人用各種眼光打量。甚至是你鮮血淋漓的傷口，也可以當作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而你沒有眼淚。你的眼淚就像那個逝去的生命，在輪回之前不再有任何氣息。所以你只是木然的站在那裏，努力讓自己吐字清楚。
——我不要監護人，我只要以命償命。
那是一個夢吧。
夢裏，有飽滿清澈的日光，蛋糕店飄溢的香氣，廣場上練太極的老人，公車站細語輕笑的情侶，盡情演繹著一個個愜意的周末。
女人一手拉著小女孩，一手提著咖啡色布袋，裏面裝了一顆青菜和幾個小小的西紅柿。
“唯恩喜歡短發嗎？”
“嗯。”小女孩重重地點頭。
“為什麽呢，長發不是很漂亮嗎？”
小女孩睜大眼睛望著前方，目光閃了閃，仿佛看見長發時自己被人揪著頭發撞在墻上的樣子。
她低下頭，小聲說：“早上，我想多睡會兒懶覺。”
“呵，”女人輕笑，伸手在女孩頭上撫了撫，“原來是想偷懶不梳頭啊，那以後頭發長長了就讓媽媽幫你剪，好不好？”
“好！”
橘色的燈光在夜裏看起來好溫暖，女孩趴在桌上，撐著腦袋。不知從哪裏飛來的蛾子，圍著燈泡不停地撲哧著翅膀。
“唯恩，吃飯了。”
女孩跑去廚房，幫忙拿碗筷。
“今天有唯恩喜歡的番茄炒雞蛋哦，”女人摸了摸女孩的頭，“多吃點。”
小女孩夾了一筷子番茄炒雞蛋放進嘴裏，一邊嚼著一邊口吃模糊地說：“好吃！”然後又夾了一大筷子放進女人面前的碗裏，“媽媽也多吃點。”
“好。”
晚飯吃到一半，“砰”的一聲，大門被人一腳踢開，強烈的酒精氣味在空氣裏彌漫開來。
“媽。”小女孩站起來。
“別怕。”女人將她抱在懷裏，警惕地看著進屋來的男人。
男人穿著一件灰蒙蒙的外套，手裏還拿著喝了一半的白酒瓶子，通紅的臉在燈光下泛著油光，一雙眼睛布滿血絲，如嗜血的惡魔。
“賤……賤人。”
男人指著女人罵道，然後走到沙發一旁，癱坐在地上喝著瓶子裏剩下的酒。
女人護著懷裏的孩子往旁邊慢慢走著，男人看見大喝一聲：“去哪兒，李唯恩你給我過來！”說著搖搖晃晃站起來。
“唯恩，快去臥室！”女人推了小女孩一把，小女孩聽話的朝臥室跑去，站在門口回頭望著女人。
“媽的，跑什麽跑！”男人追過去，被女人攔住。
小女孩趕緊關上門，把門反鎖好，然後躲進衣櫃裏。
“你給我躲開！”女人被一把推倒在地上。
“臭崽子，開門！”房門被踢得砰砰作響，每一聲響，都令人膽戰心驚。好像門要被踢開了，噩夢就要來了。
“看老子怎麽收拾你！”
惡狠狠的聲音之後，是玻璃摔碎的聲音，嘩啦一聲。衣櫃裏的小女孩捂住了耳朵。
“不要啊！”女人求饒的聲音如刺般紮進柔軟的夜裏。整棟樓的人都聽見了，他們或議論，或嘆息，但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男人揪著女人的頭發往墻上撞，直到女人沒力氣掙紮，他似乎也累了，坐了一會兒，又在屋裏彎著腰轉來轉去，似乎在找什麽東西。
過了一會兒，沒有聲音了，有的只是屬於黑夜的寂靜。
噩夢結束了嗎。
小女孩放下捂住耳朵的手，在黑暗中，不知道坐了多久，然後顫巍巍打開房門。慢慢地拉出一條縫，客廳裏沒有人。她壯著膽子走出去，一步一步，走到剛才吃飯的茶幾旁。未吃完的番茄炒雞蛋還完好的擺在茶幾上，只是裏面盛滿了鮮紅的液體，刺得人眼球發酸。
從未見過那麽多的血，原來一個人可以流那麽多的血。躺在地上的女人血肉模糊，依稀可見臉上插著的一塊玻璃。玫瑰般的血液從身體裏一股一股流出來，淌在地上，形成一塊小小的湖泊。靠近，再靠近，還能感覺到一種別樣的溫度。血液裏擺著一把生了銹的鐵錘。
小女孩呆呆地站在那兒，喉嚨發緊，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躺在地上的女人忽然睜開眼，溫柔地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她說，唯恩，醒來吧。
一個不是夢的噩夢。
沈嘉木氣喘籲籲地跑到三樓，顧晨澤等在那裏，看見女生連忙問：“怎麽樣，找到了嗎？”
女生搖頭，說：“學校能找的地方我都找了，連廁所我都一間一間找過了，就是沒找到，她會不會是已經離開學校了。”
顧晨澤嘆氣，他也是聽見同學說有警察找寧唯恩，然後一直守在辦公室門外。辦公室不僅門關著，連窗簾也放下來了，根本不知道裏面的情況。上課鈴響了，男生不得不回教室。等下課時，辦公室早已沒有人影。寧唯恩的同學說她被叫去辦公室後回來就聽了半節課，然後就不知道去哪兒了，連書包都還在座位上呢。
“但是，警察為什麽要找唯恩呢？”沈嘉木問。
“可能和她爸爸的事有關。”
“那……她現在一定很難過。”
“看樣子，她應該不是和警察一起走的，所以我們等放學了再一起去找找吧。”
星期五，按慣例是不上晚自習的，下午五點放學時沈嘉木和顧晨澤碰面，連勳那個時候才知道寧唯恩不見了。
“我去，你們怎麽現在才告訴我，還等放學了找。要是有什麽事的話，現在找還來得及嗎！”
“呸呸呸，”沈嘉木急道，“瞎說什麽呢，只是人不見了哪有什麽事呀。”
“好了，”顧晨澤打斷兩人的話，“現在我們分頭去找吧。”
“我們”，公園，如詩街，市圖書館，甚至連寧唯恩的家都找遍了，也沒發現女生的蹤跡，電話也一直處於關機狀態。
眼看天色逐漸暗下來，沈嘉木急得快哭出來，她一直喃喃自語：“到底去哪兒了，還有什麽地方呢，還有什麽地方是沒想到的呢。”
突然，一片金燦燦的銀杏林閃過腦海。
女生去最近的超市買了兩個手電筒，然後來到中央公園，公園裏倒是燈火通明，只是那片林子，幽深寂靜。沈嘉木沒多想，打亮手電筒徑直走了進去。
“唯恩，寧唯恩，你在哪裏？”
沈嘉木一邊用手中的手電筒四處照射，一邊大聲呼喊。樹林裏黑漆漆的，盡管打著手電筒，女生還是被石頭樹枝絆倒了好幾次。也不知走了多久，沈嘉木感覺自己已經走到銀杏林，打著手電筒一照，果然看見了銀杏樹。
“唯恩！你在這裏嗎？”
林子裏靜靜的，腳踩在落葉上，發出“吱吱”的響聲，在林子裏回蕩。女生的電筒慢慢的開始照射在地上，一些電影片段不合時宜地從腦海裏閃過。
“唯恩，寧唯恩，如果你在這裏就回答我一聲好嗎，我一個人真的很怕……”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起來，聲音在寂靜的林中顯得尤其刺耳。沈嘉木被嚇了一跳，哆嗦著摸出手機，卻發現沒來電顯示。
“什麽呀這是……”
一般電影情節裏的這個時候，如果接了電話，就會有很恐怖的事情發生。於是女生果斷掐掉電話，然後關機。
“你怎麽不接電話？”背後響起冷冷的聲音。
沈嘉木猛地轉身，手電筒的光找到一張蒼白的臉上。
“啊！”沈嘉木尖叫起來。
只聽見對方不耐煩的聲音：“你鬼叫什麽？”
沈嘉木聽著聲音很熟悉，於是問：“寧唯恩是你嗎？”
“難道你期待出現一只鬼，然後配合著你演一出叢林大冒險嗎？”
“你還有心思開玩笑啊，”沈嘉木帶著哭腔，“好好的一個人在學校裏說不見就不見了，你知不知道我會很擔心的。”
“走吧，出去再說。”寧唯恩拿過女生手裏的電筒，走在前面。
走出公園後，因為女生不想坐車，所以沈嘉木陪她走路。一路上，兩個人一前一後，根本沒有什麽對話。寧唯恩的表情看不出什麽端倪，沈嘉木幾次張口想問，卻怎麽也問不出口。
“我只是想一個人散散心而已，下次會提前打招呼的，害你擔心了。”
沈嘉木楞了一下，確定寧唯恩是在跟自己說話，說：“知道就好了。”說完想起自己還沒給顧晨澤和連勳說已經找到人。於是拿出手機，剛開機就有電話打進來。
“餵。”
“沈嘉木，你終於接電話了。出什麽事了，我打給你你為什麽要掛，你掛就算了居然還關機。眼看著寧唯恩沒找著你也要玩失蹤嗎？”連勳劈頭蓋臉得說了一堆。沈嘉木才知道那個無顯示來電是連勳。
“好了，我找到唯恩了，我們兩個現在正回家呢。你跟顧晨澤說一聲吧。”
“找到了？那很好，你讓她接個電話先。”
“那就這樣了，拜拜。”
沈嘉木掛掉電話，然後把手機設置成靜音。她對寧唯恩說：“是連勳他們，很擔心你，今天大家都到處找你了。”
寧唯恩沒說話。
“唯恩……”
“嘉木啊，你聽說了嗎，”寧唯恩用談論天氣的語氣說，“今天有警察到學校找我呢。他們告訴我，那個人在監獄裏看到我演講比賽的新聞了，然後哭著喊著要見我。所以警察是來告訴我這個消息，讓我去監獄探視。可是我為什麽要去呢，我那麽恨他，恨不得他早點去死才好。為了和他完全脫離關系，我連姓氏都改了，可他們卻要我去看他……”
“唯恩，他畢竟是你爸爸啊。”
“爸爸？”女生輕笑起來，微微翹起的嘴角說不出的諷刺和悲涼，“可是你知道嗎，他殺了人，殺了一個女人。你知道那個女人是誰嗎？”
寧唯恩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女生。
沈嘉木第一次從寧唯恩的眼睛裏讀到那麽強烈的悲傷和絕望，鋪天蓋地的仿佛要把人湮沒了，令人在窒息的痛苦中慢慢失去知覺，直至死亡。那一瞬間，她好像猜到了那個答案。她不願意相信，也不敢相信。那是多麽殘忍的一個答案啊。
寧唯恩緩緩開口：“那個女人是……”
“不要說了！”沈嘉木一把抱住女生。不知道是害怕自己聽見那個答案，還是害怕女生親自將那殘忍的答案說出口，她只知道，唯有緊緊抱住女生才能讓自己不顫抖。可是，睜大眼睛，視線依舊模糊了，滾燙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
“不要再說了，唯恩。”
寧唯恩仰著頭，口一張一合著。那樣的口型，是嬰兒牙牙學語時，所喊出口的第一句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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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唯恩說：“謝謝老師的一番關心，我在6班很好，所以不想轉班。”
然後任憑年級主任和班主任輪番勸說，寧唯恩也不理了。
楊馨打趣地說：“寧唯恩你還真是傲嬌。”
後來學校通知家長出面，寧誠彥到學校和老師在辦公室談了許久，最後只說：“我尊重孩子的決定。”
本來以為這事就這麽過了，誰知幾天以後，寧唯恩再次被叫去辦公室。女生一邊走著一邊煩著還有完沒完了，其實換做以前，她大概是連辦公室都不會去的。
但令她沒想到的是，辦公室裏除了老師，還有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察。
“你好，你就是寧唯恩嗎？我們是川城市原陽區第二監獄的警察。”
他們後面還說了什麽，可是寧唯恩已經聽不清了。一些零碎的片段從她腦海裏閃過，紅色刺目的番茄炒雞蛋，生銹的鐵錘，破碎一地的玻璃，明黃色的警戒線，還有人群的吵鬧。她感覺自己無法動彈，連呼吸都快要忘記了。
記憶的洪荒中，太陽就像鎂光燈那樣，把你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世人眼前，任人用各種眼光打量。甚至是你鮮血淋漓的傷口，也可以當作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而你沒有眼淚。你的眼淚就像那個逝去的生命，在輪回之前不再有任何氣息。所以你只是木然的站在那裏，努力讓自己吐字清楚。
——我不要監護人，我只要以命償命。
那是一個夢吧。
夢裏，有飽滿清澈的日光，蛋糕店飄溢的香氣，廣場上練太極的老人，公車站細語輕笑的情侶，盡情演繹著一個個愜意的周末。
女人一手拉著小女孩，一手提著咖啡色布袋，裏面裝了一顆青菜和幾個小小的西紅柿。
“唯恩喜歡短發嗎？”
“嗯。”小女孩重重地點頭。
“為什麽呢，長發不是很漂亮嗎？”
小女孩睜大眼睛望著前方，目光閃了閃，仿佛看見長發時自己被人揪著頭發撞在墻上的樣子。
她低下頭，小聲說：“早上，我想多睡會兒懶覺。”
“呵，”女人輕笑，伸手在女孩頭上撫了撫，“原來是想偷懶不梳頭啊，那以後頭發長長了就讓媽媽幫你剪，好不好？”
“好！”
橘色的燈光在夜裏看起來好溫暖，女孩趴在桌上，撐著腦袋。不知從哪裏飛來的蛾子，圍著燈泡不停地撲哧著翅膀。
“唯恩，吃飯了。”
女孩跑去廚房，幫忙拿碗筷。
“今天有唯恩喜歡的番茄炒雞蛋哦，”女人摸了摸女孩的頭，“多吃點。”
小女孩夾了一筷子番茄炒雞蛋放進嘴裏，一邊嚼著一邊口吃模糊地說：“好吃！”然後又夾了一大筷子放進女人面前的碗裏，“媽媽也多吃點。”
“好。”
晚飯吃到一半，“砰”的一聲，大門被人一腳踢開，強烈的酒精氣味在空氣裏彌漫開來。
“媽。”小女孩站起來。
“別怕。”女人將她抱在懷裏，警惕地看著進屋來的男人。
男人穿著一件灰蒙蒙的外套，手裏還拿著喝了一半的白酒瓶子，通紅的臉在燈光下泛著油光，一雙眼睛布滿血絲，如嗜血的惡魔。
“賤……賤人。”
男人指著女人罵道，然後走到沙發一旁，癱坐在地上喝著瓶子裏剩下的酒。
女人護著懷裏的孩子往旁邊慢慢走著，男人看見大喝一聲：“去哪兒，李唯恩你給我過來！”說著搖搖晃晃站起來。
“唯恩，快去臥室！”女人推了小女孩一把，小女孩聽話的朝臥室跑去，站在門口回頭望著女人。
“媽的，跑什麽跑！”男人追過去，被女人攔住。
小女孩趕緊關上門，把門反鎖好，然後躲進衣櫃裏。
“你給我躲開！”女人被一把推倒在地上。
“臭崽子，開門！”房門被踢得砰砰作響，每一聲響，都令人膽戰心驚。好像門要被踢開了，噩夢就要來了。
“看老子怎麽收拾你！”
惡狠狠的聲音之後，是玻璃摔碎的聲音，嘩啦一聲。衣櫃裏的小女孩捂住了耳朵。
“不要啊！”女人求饒的聲音如刺般紮進柔軟的夜裏。整棟樓的人都聽見了，他們或議論，或嘆息，但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男人揪著女人的頭發往墻上撞，直到女人沒力氣掙紮，他似乎也累了，坐了一會兒，又在屋裏彎著腰轉來轉去，似乎在找什麽東西。
過了一會兒，沒有聲音了，有的只是屬於黑夜的寂靜。
噩夢結束了嗎。
小女孩放下捂住耳朵的手，在黑暗中，不知道坐了多久，然後顫巍巍打開房門。慢慢地拉出一條縫，客廳裏沒有人。她壯著膽子走出去，一步一步，走到剛才吃飯的茶幾旁。未吃完的番茄炒雞蛋還完好的擺在茶幾上，只是裏面盛滿了鮮紅的液體，刺得人眼球發酸。
從未見過那麽多的血，原來一個人可以流那麽多的血。躺在地上的女人血肉模糊，依稀可見臉上插著的一塊玻璃。玫瑰般的血液從身體裏一股一股流出來，淌在地上，形成一塊小小的湖泊。靠近，再靠近，還能感覺到一種別樣的溫度。血液裏擺著一把生了銹的鐵錘。
小女孩呆呆地站在那兒，喉嚨發緊，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躺在地上的女人忽然睜開眼，溫柔地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她說，唯恩，醒來吧。
一個不是夢的噩夢。
沈嘉木氣喘籲籲地跑到三樓，顧晨澤等在那裏，看見女生連忙問：“怎麽樣，找到了嗎？”
女生搖頭，說：“學校能找的地方我都找了，連廁所我都一間一間找過了，就是沒找到，她會不會是已經離開學校了。”
顧晨澤嘆氣，他也是聽見同學說有警察找寧唯恩，然後一直守在辦公室門外。辦公室不僅門關著，連窗簾也放下來了，根本不知道裏面的情況。上課鈴響了，男生不得不回教室。等下課時，辦公室早已沒有人影。寧唯恩的同學說她被叫去辦公室後回來就聽了半節課，然後就不知道去哪兒了，連書包都還在座位上呢。
“但是，警察為什麽要找唯恩呢？”沈嘉木問。
“可能和她爸爸的事有關。”
“那……她現在一定很難過。”
“看樣子，她應該不是和警察一起走的，所以我們等放學了再一起去找找吧。”
星期五，按慣例是不上晚自習的，下午五點放學時沈嘉木和顧晨澤碰面，連勳那個時候才知道寧唯恩不見了。
“我去，你們怎麽現在才告訴我，還等放學了找。要是有什麽事的話，現在找還來得及嗎！”
“呸呸呸，”沈嘉木急道，“瞎說什麽呢，只是人不見了哪有什麽事呀。”
“好了，”顧晨澤打斷兩人的話，“現在我們分頭去找吧。”
“我們”，公園，如詩街，市圖書館，甚至連寧唯恩的家都找遍了，也沒發現女生的蹤跡，電話也一直處於關機狀態。
眼看天色逐漸暗下來，沈嘉木急得快哭出來，她一直喃喃自語：“到底去哪兒了，還有什麽地方呢，還有什麽地方是沒想到的呢。”
突然，一片金燦燦的銀杏林閃過腦海。
女生去最近的超市買了兩個手電筒，然後來到中央公園，公園裏倒是燈火通明，只是那片林子，幽深寂靜。沈嘉木沒多想，打亮手電筒徑直走了進去。
“唯恩，寧唯恩，你在哪裏？”
沈嘉木一邊用手中的手電筒四處照射，一邊大聲呼喊。樹林裏黑漆漆的，盡管打著手電筒，女生還是被石頭樹枝絆倒了好幾次。也不知走了多久，沈嘉木感覺自己已經走到銀杏林，打著手電筒一照，果然看見了銀杏樹。
“唯恩！你在這裏嗎？”
林子裏靜靜的，腳踩在落葉上，發出“吱吱”的響聲，在林子裏回蕩。女生的電筒慢慢的開始照射在地上，一些電影片段不合時宜地從腦海裏閃過。
“唯恩，寧唯恩，如果你在這裏就回答我一聲好嗎，我一個人真的很怕……”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起來，聲音在寂靜的林中顯得尤其刺耳。沈嘉木被嚇了一跳，哆嗦著摸出手機，卻發現沒來電顯示。
“什麽呀這是……”
一般電影情節裏的這個時候，如果接了電話，就會有很恐怖的事情發生。於是女生果斷掐掉電話，然後關機。
“你怎麽不接電話？”背後響起冷冷的聲音。
沈嘉木猛地轉身，手電筒的光找到一張蒼白的臉上。
“啊！”沈嘉木尖叫起來。
只聽見對方不耐煩的聲音：“你鬼叫什麽？”
沈嘉木聽著聲音很熟悉，於是問：“寧唯恩是你嗎？”
“難道你期待出現一只鬼，然後配合著你演一出叢林大冒險嗎？”
“你還有心思開玩笑啊，”沈嘉木帶著哭腔，“好好的一個人在學校裏說不見就不見了，你知不知道我會很擔心的。”
“走吧，出去再說。”寧唯恩拿過女生手裏的電筒，走在前面。
走出公園後，因為女生不想坐車，所以沈嘉木陪她走路。一路上，兩個人一前一後，根本沒有什麽對話。寧唯恩的表情看不出什麽端倪，沈嘉木幾次張口想問，卻怎麽也問不出口。
“我只是想一個人散散心而已，下次會提前打招呼的，害你擔心了。”
沈嘉木楞了一下，確定寧唯恩是在跟自己說話，說：“知道就好了。”說完想起自己還沒給顧晨澤和連勳說已經找到人。於是拿出手機，剛開機就有電話打進來。
“餵。”
“沈嘉木，你終於接電話了。出什麽事了，我打給你你為什麽要掛，你掛就算了居然還關機。眼看著寧唯恩沒找著你也要玩失蹤嗎？”連勳劈頭蓋臉得說了一堆。沈嘉木才知道那個無顯示來電是連勳。
“好了，我找到唯恩了，我們兩個現在正回家呢。你跟顧晨澤說一聲吧。”
“找到了？那很好，你讓她接個電話先。”
“那就這樣了，拜拜。”
沈嘉木掛掉電話，然後把手機設置成靜音。她對寧唯恩說：“是連勳他們，很擔心你，今天大家都到處找你了。”
寧唯恩沒說話。
“唯恩……”
“嘉木啊，你聽說了嗎，”寧唯恩用談論天氣的語氣說，“今天有警察到學校找我呢。他們告訴我，那個人在監獄裏看到我演講比賽的新聞了，然後哭著喊著要見我。所以警察是來告訴我這個消息，讓我去監獄探視。可是我為什麽要去呢，我那麽恨他，恨不得他早點去死才好。為了和他完全脫離關系，我連姓氏都改了，可他們卻要我去看他……”
“唯恩，他畢竟是你爸爸啊。”
“爸爸？”女生輕笑起來，微微翹起的嘴角說不出的諷刺和悲涼，“可是你知道嗎，他殺了人，殺了一個女人。你知道那個女人是誰嗎？”
寧唯恩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女生。
沈嘉木第一次從寧唯恩的眼睛裏讀到那麽強烈的悲傷和絕望，鋪天蓋地的仿佛要把人湮沒了，令人在窒息的痛苦中慢慢失去知覺，直至死亡。那一瞬間，她好像猜到了那個答案。她不願意相信，也不敢相信。那是多麽殘忍的一個答案啊。
寧唯恩緩緩開口：“那個女人是……”
“不要說了！”沈嘉木一把抱住女生。不知道是害怕自己聽見那個答案，還是害怕女生親自將那殘忍的答案說出口，她只知道，唯有緊緊抱住女生才能讓自己不顫抖。可是，睜大眼睛，視線依舊模糊了，滾燙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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