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南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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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夏天,寧唯恩都在打工。早上騎著一輛小摩托車送牛奶,送完牛奶後去如詩街陪安安,但通常都是在安安的房間睡覺,睡到晚上八點,又去便利店值通宵。值完通宵之後,正好到了送牛奶的時間。如此循環往覆,忙碌疲倦著,不留給自己一點點空暇的時間。在便利店通宵值班的時候時常接到連勳的電話,這家夥總是扯些有的沒的,說的最多的就是冷笑話,而且每次說完也不管對方什麽反應就自顧自的哈哈笑起來。這個時候,寧唯恩總是看著門外。黑夜好像也變得不是那麽漫長了。

偶爾,寧唯恩也會去“我們”。

沈嘉木一直待在媽媽的店裏,店裏生意好的時候幫忙,一般的時候就在密室裏畫畫。寧唯恩來的時候,兩個人就坐在一起說會兒話。有的時候兩個人什麽也不說,一個窩在沙發裏看書,一個對著畫板畫畫。偶爾,沈嘉木也會拉著寧唯恩一起畫畫。

夏天的時光就這樣悄然從執著畫筆的指間流過。

暑假的最後一個星期,寧唯恩辭去了所有的兼職,整天整天的呆在“我們”的那間密室,沈嘉木挖苦說:“你還真把這裏當家了,天天都來,臉皮可真厚。”

寧唯恩不接女生的話,第二天帶著安安來了。

小不點摟著女生的脖子說:“姐姐說,嘉木姐姐會烤曲奇餅,可好吃了,安安也想吃。”

沈嘉木哭笑不得,她哪會烤曲奇呀,上次為了打腫臉充胖子把媽媽的手藝硬說成是自己做的,這下可好,圓不了場了。

“好呀,但是曲奇餅做工有點覆雜,今天我們吃蛋糕,下次再烤給你吃好不好?”

“好呀。”

沈嘉木看了寧唯恩一眼,只覺得女生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開學那天,校園裏人潮洶湧,剛入校的高一新生是一支龐大的軍隊。沈嘉木低著頭穿過三三兩兩結伴而行的人群,額頭冒出細細密密的汗珠,潤濕了垂在額前的劉海,眼睛低垂,雙頰緋紅。然後終於在一棵榕樹下找到寧唯恩。

“你怎麽才來?”

寧唯恩臉色不是很好,沈嘉木知道她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尤其是在學校裏。

“好啦好啦,我們去教室吧。”

理科在三樓,文科在四樓。站在三樓的樓梯口,沈嘉木才忽然意識到自己和唯恩已經不在一個班了。想到寧唯恩會有新的同桌,心裏突然有點澀澀的。

“那……我上去了。”

“等一下在這裏等我,一起去吃飯。”寧唯恩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了。

沈嘉木抿了一下嘴,然後上樓去了。

開學第一天並無太多事情,高二和高三被通知下午就開始正式上課,並且於是他們只能望著高一新生報道之後高高興興離開學校的背影噓唏。

第二天,高一去軍訓,而高二被通知要開始上晚自習,從六點半到晚上九點。

“原來七中是有晚自習的,只是高一沒有。”沈嘉木感嘆,然後又問寧唯恩,“你會上晚自習嗎?”

“我們班主任說,如果不想上晚自習可以寫申請書,家長簽字就可以。”

“這麽好,”沈嘉木羨慕道,“可為什麽我們班主任要求必須上晚自習呢。”

“這大概就是實驗班和平行班的差別吧。”

說這話是在開學考試結束後,成績出來那天,理科那層樓都轟動了。幾乎人人都在傳平行6班裏有個女生的成績進了實驗1班的前十六名。不少實驗班的學生也都跑去6班門口一看究竟。於是,寧唯恩的名字再次成為熱點。

課間,沈嘉木到6班門口望了一會兒,發現寧唯恩不在教室。見一個男生從教室裏出來,連忙問:“同學,你知道寧唯恩去哪兒了嗎?”

男生嚼著口香糖,上下打量了女生一下,然後說:“他被老師叫去辦公室了。”

“哦,謝謝啊。”

寧唯恩從辦公室出來,就看見沈嘉木靠在墻邊。

“你怎麽來了?”

“因為我從別人那裏聽說了寧唯恩同學的光輝事跡啊,怎麽樣,老師是準備把你轉去實驗班嗎?”

“沒有。”

寧唯恩的臉色沈了一下,想起剛才年級主任的逼問。

和實驗班的同學串通作弊,這像話嗎。

寧唯恩諷刺地扯了一下嘴角。

沈嘉木見女生的反應冷淡,知道大概情況並不像想的那樣簡單,也就不多說什麽了。

中午,寧唯恩和沈嘉木照常打算去食堂吃飯,剛下樓,就看見通往食堂的那條路上擠滿了人。高三學生幾乎是從樓上沖下來,一路沖到食堂。

“高一的軍訓完了?”寧唯恩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皺起眉頭。

“昨天下午回來的。”

兩個人走到食堂門口,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每個窗口都擠滿了人,隊伍排到了吃飯的桌椅邊。

沈嘉木和寧唯恩默默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出校門隨便找了家餐館,在門口碰到顧晨澤和連勳。

連勳笑嘻嘻地問:“怎麽,也是被高一的擠出來了?”

沈嘉木無奈地攤了攤手:“實在無力啊,不敢跟高一的拼。”

四個人找了張桌子坐下來,點了餐。

顧晨澤問寧唯恩:“怎麽樣,新班級還適應嗎?”

“還好。”

“能不好嗎,都考成那樣了,”連勳打趣道,然後對顧晨澤說,“你們實驗班的是不是得有點危機感啊。”

顧晨澤笑了一下,正準備說話,就聽見女生說:

“連勳,你好像黑了不少。”

沈嘉木也隨聲說:“是啊,一個暑假不見,你怎麽朝著包公的方向發展了。”

“怎麽,”連勳對著兩個女生挑了挑眉,“不覺得我古銅色的皮膚更性感嗎?”

沈嘉木和寧唯恩對視一眼,然後同時“嘔”了一聲。

數學課,寧唯恩又睡著了。現在她可以大大方方在教室睡覺而不用跑去音樂教室,也不會有老師把她叫起來厲聲批評,因為教室裏的一大半學生都這樣睡著。

這或許就是她以前一直想要的結果,可是又少了點什麽。

寧唯恩支起身子,看見旁邊的女生在認真地塗指甲油,明麗的桃紅色。

“好看嗎?”女生見她盯著自己看,於是舉起手來問。

寧唯恩點點頭,然後轉過頭望著黑板開始聽課,老師講的內容多半是前一天晚上覆習過的,可是寧唯恩卻突然很想聽一遍。

一定是有什麽不一樣的了,那些以前被自己輕易忽視掉的細節,那些難以察覺的變化,會在一個人感嘆時光的時候被放大。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裏,激起一層一層的波浪,最外層的波紋只是自己添上的一個臆想符號。

我們都知道有什麽不一樣。

現在坐在自己旁邊的不是那個會把自己從睡夢中叫醒,然後一臉嚴肅警告自己認真聽課的沈嘉木。現在沒有人帶著異樣的眼神看著自己,身後也沒有人小聲議論。他們會當著面對你說“寧唯恩,你到底怎麽考到那個分數的,即使是作弊也很厲害啊”“寧唯恩,我以前聽說過你的事欸,其實那沒什麽大不了的,犯錯的又不是你”“寧唯恩,你真的是在黑道上混的嗎,是不是跟古惑仔裏一樣啊”“寧唯恩,聽說你打架很厲害嘛,什麽時候切磋一下”等等。而自己漸漸變得可以很好的應對這些問題。

寧唯恩並沒有寫申請書不上晚自習,她想一個學生就該有學生的樣子,可是這種想法出現在她腦袋裏本身就是件神奇的事。而在6班,有人無故曠課,有人和老師頂嘴,有人遲到,有人早退,有人總是在下課鈴聲響起的瞬間沖出教室,連書包都不帶回家。寧唯恩仿佛成了一個乖乖的學生,不遲到早退,不曠課,上課認真聽講,下課後慢慢收好書包,走出教室。三樓樓梯口旁的欄桿,連勳總是在倚在那裏。他說:“阿澤他們班最喜歡拖堂了。”寧唯恩就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她說:“沈嘉木動作總是很慢。”

然後他會睜著一雙明亮而溫暖的眼睛看著她,和她說話。

本來是兩個人一起回家,後來變成四個人,盡管只是從學校走到車站就要分開。後來不知是誰提議,往前多走一個車站,既大家可以多呆一會兒,坐車還不用搶座位。沒有人反對,慢慢的也就成了一個習慣。

寧唯恩去四樓文科辦公室找楊馨,分班之後英語老師就換了,也沒什麽來往,昨晚半夜接到她電話時女生還被嚇了一跳。電話裏,楊馨也沒說什麽只讓女生有空去辦公室找她。寧唯恩一直覺得楊馨處事特立獨行,不像一般老師那樣古板嚴肅。似乎老師這一行職業,年紀越大越顯得有教育經驗,所以在七中這樣的市重點,二十幾歲的年輕老師用一只手就能數過來。

寧唯恩扣了扣虛掩著的門,然後走進去,辦公室裏只有楊馨一人。

“楊老師,你找我有什麽事?”

“哦,你來了,先坐吧。”楊馨隨手拉了一張椅子過來讓女生坐下,然後在抽屜裏翻出一張紙,遞給女生。是川城市裏的“彩虹杯”英語演講比賽。

“這個比賽我們高二年級也只有兩個名額,學校為公平起見,會先每個班級推薦一名在校內進行演講,然後再選出兩名代表學校參賽。你在……”

“6班。”

“嗯,你們英語老師選人了嗎?”

“她好像沒說過這件事。”

“沒說過?”楊馨轉了一下手中的鋼筆,“這樣吧,學校也沒明確規定推薦必須由本班老師,我就作為你的指導老師推薦你去參加這次比賽。”

寧唯恩沒說話。

“怎麽,你不願意嗎?”

“我為什麽要參加這個比賽?”

楊馨自信一笑,說:“因為,我認為這個比賽是為你量身打造的。”

下晚自習時,寧唯恩照常朝著樓梯口走去,欄桿那邊只看見了顧晨澤一個人。

“你今天放得挺早。”寧唯恩走過去趴在欄桿上。

“今天我去四樓找語文老師的時候看見你了,你去文科辦公室幹嘛?”

“楊馨找我,讓我參加一個英語演講比賽。”

“英語比賽啊,”顧晨澤看著女生,“那你去嗎?”

“在考慮。”

顧晨澤也學著女生的姿勢趴在欄桿上,望著樓下熙攘著湧向校門口的人群。過了一會兒,他說:“去吧,唯恩,我很想和你站在同一個舞臺上呢。”

寧唯恩擡眼看顧晨澤,即使光線昏暗,男生的眼睛依舊如波光粼粼的大海,深邃但卻觸手可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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