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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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木坐在沙發上看春晚小品，時不時的剝顆瓜子解饞，從廚房傳來的香氣愈發濃郁。她忍不住起身踱步去廚房，半倚在門口，賊兮兮地張望著。沈韻正專註於鍋裏的菇香鯽魚，沒註意到女生偷偷地走到一邊臺子上擺著的幾盤做好的菜前，伸出兩根手指夾了一塊八寶鴨放進嘴裏細細品嘗。
“哪裏跑來的饞貓，”沈韻側身拿醬油看見女生貓著腰站在身後，瞇著眼睛嘴裏叼著一塊鴨肉，笑道，“把那幾盤菜端出去吧，洗洗手就可以開飯了。”
“好耶。”
沈嘉木飛快地把菜端去飯廳，然後回廚房洗幹凈手，從碗櫃裏拿出碗筷和兩個玻璃杯，擺在飯廳的圓木桌上。一瓶紅酒，一瓶雪碧。女生先往玻璃杯中倒入少許雪碧，然後再緩緩倒入紅酒。她端起杯子輕輕搖晃，小嘗了一口。
“嗯，比例剛剛好。”
沈韻端著魚出來，又返回廚房，陸續端出糯米糖藕，雞骨醬和蔥香涼拌海蜇頭。
沈嘉木看著一桌子的菜，說：“媽，我們兩個人，哪裏吃得了這麽多菜。”
“傻孩子，過年要有過年的樣子嘛。再說了，又沒讓你一次性吃完。”
沈嘉木往嘴裏塞了一只油爆蝦，使勁點頭。她咽下嘴裏的東西，端起杯子：“媽，新年快樂。”
沈韻也端起杯子：“新年快樂，我的嘉木，在新的一年也要快快樂樂，健健康康的。”
“叮——”
盛著紅酒的玻璃杯相碰，發出悅耳的聲響，好似對未來的祈願。
吃過年夜飯，沈嘉木幫著母親一起洗碗收拾後，還剩兩個小時就要到春節。她拿著手機上樓，打開臥房的落地窗，站在陽臺上。猶豫了一下，又把手機重新放回兜裏，下樓和母親看電視，聊天。
寧唯恩和蘭姨坐在大堂裏包餃子，幾個年紀稍大的孩子也跟著幫忙。
“姐姐，今天吃什麽餡兒？”一個七歲的小男孩站在一旁咬著手指問道。
“豬肉白菜餡兒，煮出來可香了。”
寧唯恩笑著說道，然後轉頭對一個紮著兩個小辮兒的女孩兒說：“笑笑，去樓上拿糖分給大家吃。”
蘭姨對著旁邊的兩個孩子說：“你們也別包了，都去吃糖吧。”
幾個孩子跟著跑上樓，大堂裏只剩下蘭姨和寧唯恩。
“唯恩，等開春之後，我就要把笑笑那幾個孩子給送走了。”
女生手裏的動作微微停滯，然後又熟練地疊起餃子皮：“也好，他們幾個上學的費用不低，這樣你也可以輕松點。找好地方了嗎？”
“已經聯系好了，地方我也去看過，環境自然比我這個小院子好很多，也有上學的補助基金。只是，不知道怎麽跟他們說吶。”
寧唯恩站起身來，兩只手各托著一盤餃子，她說：“直截了當的說，笑笑他們都很懂事的，也能理解。但是，還是先開開心心過完這個年再說吧。”
她擡起腳，頓了一下，又說：“如果可以的話，小樂不要送走，我怕他會被別人欺負。畢竟，某些所謂機構裏的人也不過是工作人員。”
蘭姨聞言一怔，擡起手，用手背抹了抹眼睛。
餃子煮了一大鍋，浮在沸騰的水面上，像一朵朵白白胖胖的雲。蘭姨用漏勺把鍋裏煮熟的餃子盛在不銹鋼的大碗裏，盛滿了三個大碗，寧唯恩幫忙端出去。
大圓桌上，幾個小孩子坐成一圈，手拿筷子早早的等著了。
寧唯恩拿著大碗給每個孩子手裏的小碗撥幾個餃子，這邊蘭姨又端著兩大碗餃子出來，放在桌上。
“廚房裏還有幾十個餃子呢，吃完了再煮。”
寧唯恩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叮當幾聲響吸引了孩子們的註意力。安安最先反應過來，連忙從板凳上跳下來，小跑過去一把抱住蘭姨：“蘭阿姨，新年快樂。”
其他孩子也都效仿安安，統統圍住蘭姨嘴裏喊著“新年快樂”。
蘭姨笑得合不攏嘴：“好好好，新年快樂，大家都新年快樂，現在去吃餃子吧，快去，小心餃子涼了吃了拉肚子。”
“呸呸呸，大過年的拉什麽肚子啊。”寧唯恩在一旁接話說。
“哎喲，”蘭姨扣了扣自己的腦門，“是我糊塗了。”
這時，幾個孩子又跑去圍抱寧唯恩。
寧唯恩笑瞇瞇的從衣兜裏拿出一疊紅包，說：“老規矩，為新的一年祈願。”
笑笑說：“我希望新的一年，我可以快點長大，這樣就可以幫忙做很多事，阿姨就不用這麽辛苦了。”
陽光說：“我希望新的一年，我可以認識更多的朋友。”
大力說：“我希望新的一年，我可以長得很壯很壯，這樣就可以保護那些曾經保護過我的人。還有，一定要保護小舞不受別人欺負。”
“你已經很壯啦，”寧唯恩轉過頭問，“怎麽，有人欺負小舞麽？”
大力想說什麽，被小舞踢了一腳，於是撅著嘴埋下頭去。
小舞說：“輪到我了，我希望新的一年，大家還是可以開開心心在一起，明年的這個時候我們依然坐在一起吃飯。”
寧唯恩嘴角的笑微微凝住，她看向一旁的蘭姨，發現蘭姨早已是包了一眼的淚。
小樂舉起一只手，另一只手依舊放在嘴裏：“還有，還有我，我希望新的一年，可以改掉不吃手指頭的習慣。”
“小樂，是改掉吃手指頭的習慣啦！”大力拍掉了小樂咬在嘴裏的手。
大家都笑起來。
寧唯恩看了看旁邊一言不發地小人，問：“安安呢？”
安安擡起頭，一雙大眼睛閃爍著：“我希望可以趕快吃一口姐姐包的餃子。”
堂屋裏又是一陣哄笑。
寧唯恩把紅包發給大家，每個人都把自己的願望寫在紙上放進紅包裏。
“咦？”陽光最先寫完打開紅包，“今年有二十塊錢呢。”
“不對不對，”大力糾正道，“是二十一塊錢。”
往年寧唯恩總是在紅包裏放一塊錢的硬幣，今年她多加了一張二十塊。壓歲錢對於這些孩子來說，多少不重要，貴重的是那份心意。平時小院裏的孩子都沒有什麽零花錢，頭一次手上有二十塊錢，對他們來說也是筆不小的數目了。
笑笑問：“這個錢可以用麽？”
“當然了，”寧唯恩點頭笑道，“拿去買你們自己想買的東西。”
蘭姨招呼：“好啦，快吃餃子吧。”
幹凈柔軟的沙發上，沈嘉木擁著毛毯，頭枕在沈韻的腿上。
沈韻的手一下一下撫摸著沈嘉木披散著的烏黑的長發，她說：“嘉木，只有我們兩個人過年，會不會感覺太冷清了？”
沈嘉木撐起身子看著沈韻：“哪有，和最愛的人一起過年，最幸福了。”她伸手抱住媽媽的腰。
“我準備過完年之後去找個店面，開一家甜品店。”
“真的？”沈嘉木聞言坐起來，“太棒了，那我以後就可以帶朋友常去店裏關照生意。”
沈韻含笑看著女兒。
屋外響起此起彼伏的煙花燃燒的聲響，沈嘉木看了看時間。
“媽，我去打個電話。”
沈嘉木跑到二樓的陽臺，拿出手機打給了寧唯恩。
“嘉木。”
寧唯恩接電話的習慣就是，有名字的來電直接喊名字，沒有名字的來電接就默不做聲等待對方先開口。
一朵朵五彩斑斕的煙花在墨色的天空中綻放，閃爍的光芒映在女生微微揚起的臉龐，格外的溫暖明媚。
“唯恩，新年快樂。”
“嗯，新年快樂。”寧唯恩站在院子裏，她擡頭，天空亦是一片絢爛。
兩個女生拿著電話都默契地不再言語，她們眺望著著各自頭頂的煙火，耳邊卻是從電話那頭傳來的對方的呼吸，以及對方那片天空的煙火的聲音。
掛掉沈嘉木的電話，看到新來的短信息，寧唯恩還沒來得及點開細看，又一通電話打了過來。她按下接聽鍵，對方的反應比她還快。
“寧唯恩，新年快樂啊啊啊啊——”
女生忍不住把手機遠離自己的耳朵。她對著電話吼道：“連勳，你聲音可以小一點！”
“欸，我不是怕你聽不見嘛。我們正在屋頂放煙花呢，可好玩啦！”
“幼稚，你沒事的話我就掛了。”
“哎，等一下，你都還沒有對我說新年快樂。”
寧唯恩抿了抿嘴：“連勳，祝你新年快樂。”
“哈哈，寧唯恩，我告訴你一個秘密，我覺得你生氣的樣子很可愛！”說完，“啪”的一聲掛斷電話。
寧唯恩聽著電話裏的忙音，握著手機呆呆的站在原地。
“姐姐，外面好冷，進來啦！”安安把門打開一條縫，對著女生叫道。
“來了。”
寧唯恩把手機放進包裏，忘了看那條短信。
顧晨澤一只手拿著煙花棒，另一只手揣在兜裏握住手機。
“你幹嘛一直把手揣在兜裏，很冷嗎？”女生兩只手各拿一根煙花棒，在半空中打著圈，笑得一臉的天真爛漫。
“還好，煙花棒也快完了，不如進去吧。”
“好呀。”女生跟在男生後面，走了幾步叫道：“哎呀，手機沒電了，怎麽辦？”
“你要用手機嗎，”顧晨澤遲疑了一下，把手機拿出來，“先用我的吧，正好我有你這個型號的充電器，拿給我去充會兒電，看盧叔叔的樣子要和我爸不醉不歸呢。”
“好啊。”女生把自己的手機給他。
等男生走後，女生慢條斯理的打開信息箱，看見了三十分鐘前發給寧唯恩的一條短信。
唯恩，新年快樂。
女生“嘁”了一聲，手指點開拼音鍵盤又發了一條短信，然後將記錄刪除。正巧男生也回來了。
“怎麽樣，用好了嗎？”
盧珂妤把手機遞給他：“好了，謝謝啦。”
大年初三這天，沈嘉木提著裝了三盒蛋餃的環保袋去如詩街。自放寒假以來，除了年前和寧唯恩一起看了一場電影，吃了一次關東煮，兩個人就再也沒見過了。平時也就發發短信，偶爾會打個電話。
走到如詩街21號，還沒有進院子就聽見裏面傳來小孩子嬉鬧的聲音。女生推門進去，銅鈴作響，裏面稍稍安靜下來。
下午三點一刻，寧唯恩見天氣不錯，就把堂屋裏燒炭的爐子搬來院子裏，又擺上桌子和幾張小板凳。午睡過後的孩子們都聚在院子裏吃糖，剝花生瓜子。不知是誰提議要玩“跳天堂”的游戲，幾個孩子連吃的都顧不上，往嘴裏送了顆糖就玩瘋了。
寧唯恩見沈嘉木來了，手裏還提著大包小包，連忙迎上去。
“怎麽拿這麽多東西？”
沈嘉木嘿嘿一笑，把口袋一個一個分開：“這個是蛋餃，我和我媽一起做的，晚上大家可以一起吃。這些是給小朋友的禮物。”她對著那群正玩得不亦樂乎喊道：“陽光，笑笑，小舞，小樂，還有大力，快過來，有新年禮物咯。”
蘭姨從屋裏出來，見沈嘉木正在給笑笑戴一只很漂亮的發夾，說：“讓你破費了，怎麽好意思。”
“也不是什麽貴重物品，只是一些小飾品和文具，”沈嘉木遞過去一個小口袋，“阿姨，這是護手霜，特地給你買的。”
“哎喲，謝謝你。”
寧唯恩湊過來：“那我呢？”
沈嘉木睨了她一眼：“你不是有我嗎，還需要什麽？”
寧唯恩聽了直打哆嗦：“沈嘉木，一個多星期不見你怎麽變得這麽惡俗了？”
女生也不惱，拿出一個盒子說：“這是拼圖，給安安的。他在哪兒呢？”
“嘉木姐姐，我在這兒。”先聞其聲，然後才見安安騎在連勳的脖子上出來。
“連勳，你小心點，別把安安摔下來。”
寧唯恩囑咐完，見沈嘉木看著自己一臉的詢問，於是說：“如你所見，連勳這個臉皮厚得慘絕人寰的家夥現在是安安的新寵。”
“餵餵，什麽叫新寵啊？”
連勳把安安抱下來，對沈嘉木笑道：“你來了啊，晚上和我們一起去江邊放煙花吧。”
“好啊，”沈嘉木點點頭，然後把拼圖拿給安安，“喏，給你的，拼完之後有獎勵哦。”
“真的嗎？”安安抱著拼圖，笑嘻嘻的望向一邊的大力和陽光他們。
沈嘉木怎麽會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隨即說道：“只能你一個人完成，不然就沒有獎勵了。”
“啊，”安安撅起小嘴，“一個人就一個人，我拼完了你一定要給獎勵，不許耍賴。”
“好，我們拉鉤。”沈嘉木伸出小指。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蓋章。”
安安心滿意足地抱著拼圖上樓。
沈嘉木看著小孩子的身影笑了笑。回首，看見一旁的男生正在對寧唯恩做著鬼臉。
“無聊。”寧唯恩對著那邊正玩得起勁的幾個孩子喊道：“註意火爐，別蹦上去了。”說完，轉身走進屋裏。
沈嘉木問連勳：“你怎麽會在這裏？”
男生呵呵笑起來：“上次我送唯恩回來，沒有車回去，就在這裏住了一晚。然後，就偶爾來找小朋友玩咯。”
“連勳哥哥，快來幫我。”那邊大力驚聲叫起來。
“好嘞。”連勳連忙跑過去。
沈嘉木看著男生的背影，低低的嘆了口氣。
沈嘉木來如詩街之前，想到要給小孩子買些文具什麽的小禮品，就先坐車去了就近的小商品一條街。正巧，在那裏碰見和表弟出來閑逛的顧晨澤。
顧晨澤見女生拿了太多東西，於是幫忙提著，打發表弟先去圖書館等他。
沈嘉木說：“不如，你就和我一起去吧。”
“算了，”男生苦笑了一聲，“她和連勳在一起。”
“什麽？”
沈嘉木覺得自己的思維有點轉不過來，甚至連正常的表達能力都喪失了，只能楞楞的看著男生。
顧晨澤見女生那副呆楞的樣子不禁莞爾，他敲了一下女生的額頭：“你想到哪裏去了？”
沈嘉木籲了口氣，摸了摸額頭：“嚇死我了。雖然連勳人也挺好的，不過我更希望你能和唯恩終成眷屬。”
顧晨澤揚了揚嘴角，沒有說話。
沈嘉木選好東西後，顧晨澤就送她去車站，在路上又碰到一個人。
沈嘉木忍不住在心裏感嘆，這世界太小了。或者說，川城太小了。
盧珂妤驚奇的看著沈嘉木：“沈嘉木，好久不見了，”又看了眼旁邊的男生，不僅疑惑，“你們怎麽會在一起？”
沈嘉木本想介紹一下顧晨澤和盧珂妤互相認識，聽女生的口氣，兩個人卻是認識的。
顧晨澤開口道：“我們兩家是世交，都認識的。”
沈嘉木點點頭，這才對盧珂妤說：“好久不見。”
盧珂妤看了眼男生手裏的購物袋，語氣緩慢說：“怎麽，你們兩個……”
“欸，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沈嘉木連忙擺手。
“好啦，小妤是和你開玩笑的呢，”顧晨澤用手裏的東西輕碰了一下女生的側身，然後對盧珂妤說，“我們還有事，先走了。”
一直到車站，沈嘉木忍不住問：“顧晨澤，你和盧珂妤早就認識，那唯恩和她……”
“也很早就認識啦，我們都是小學同學嘛。”
沈嘉木點點頭：“那你之前說你們班的同學都合夥欺負唯恩，那盧珂妤……”
“小妤沒那麽壞，她小時候最膽小怕事了。而且，我也和她說過唯恩的那些事。雖然她們沒能成為朋友，但是也絕對不是敵人。”
是這樣嗎？
沈嘉木不再言語，心裏卻隱隱約約的明白了這其中的緣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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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耶。”
沈嘉木飛快地把菜端去飯廳，然後回廚房洗幹凈手，從碗櫃裏拿出碗筷和兩個玻璃杯，擺在飯廳的圓木桌上。一瓶紅酒，一瓶雪碧。女生先往玻璃杯中倒入少許雪碧，然後再緩緩倒入紅酒。她端起杯子輕輕搖晃，小嘗了一口。
“嗯，比例剛剛好。”
沈韻端著魚出來，又返回廚房，陸續端出糯米糖藕，雞骨醬和蔥香涼拌海蜇頭。
沈嘉木看著一桌子的菜，說：“媽，我們兩個人，哪裏吃得了這麽多菜。”
“傻孩子，過年要有過年的樣子嘛。再說了，又沒讓你一次性吃完。”
沈嘉木往嘴裏塞了一只油爆蝦，使勁點頭。她咽下嘴裏的東西，端起杯子：“媽，新年快樂。”
沈韻也端起杯子：“新年快樂，我的嘉木，在新的一年也要快快樂樂，健健康康的。”
“叮——”
盛著紅酒的玻璃杯相碰，發出悅耳的聲響，好似對未來的祈願。
吃過年夜飯，沈嘉木幫著母親一起洗碗收拾後，還剩兩個小時就要到春節。她拿著手機上樓，打開臥房的落地窗，站在陽臺上。猶豫了一下，又把手機重新放回兜裏，下樓和母親看電視，聊天。
寧唯恩和蘭姨坐在大堂裏包餃子，幾個年紀稍大的孩子也跟著幫忙。
“姐姐，今天吃什麽餡兒？”一個七歲的小男孩站在一旁咬著手指問道。
“豬肉白菜餡兒，煮出來可香了。”
寧唯恩笑著說道，然後轉頭對一個紮著兩個小辮兒的女孩兒說：“笑笑，去樓上拿糖分給大家吃。”
蘭姨對著旁邊的兩個孩子說：“你們也別包了，都去吃糖吧。”
幾個孩子跟著跑上樓，大堂裏只剩下蘭姨和寧唯恩。
“唯恩，等開春之後，我就要把笑笑那幾個孩子給送走了。”
女生手裏的動作微微停滯，然後又熟練地疊起餃子皮：“也好，他們幾個上學的費用不低，這樣你也可以輕松點。找好地方了嗎？”
“已經聯系好了，地方我也去看過，環境自然比我這個小院子好很多，也有上學的補助基金。只是，不知道怎麽跟他們說吶。”
寧唯恩站起身來，兩只手各托著一盤餃子，她說：“直截了當的說，笑笑他們都很懂事的，也能理解。但是，還是先開開心心過完這個年再說吧。”
她擡起腳，頓了一下，又說：“如果可以的話，小樂不要送走，我怕他會被別人欺負。畢竟，某些所謂機構裏的人也不過是工作人員。”
蘭姨聞言一怔，擡起手，用手背抹了抹眼睛。
餃子煮了一大鍋，浮在沸騰的水面上，像一朵朵白白胖胖的雲。蘭姨用漏勺把鍋裏煮熟的餃子盛在不銹鋼的大碗裏，盛滿了三個大碗，寧唯恩幫忙端出去。
大圓桌上，幾個小孩子坐成一圈，手拿筷子早早的等著了。
寧唯恩拿著大碗給每個孩子手裏的小碗撥幾個餃子，這邊蘭姨又端著兩大碗餃子出來，放在桌上。
“廚房裏還有幾十個餃子呢，吃完了再煮。”
寧唯恩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叮當幾聲響吸引了孩子們的註意力。安安最先反應過來，連忙從板凳上跳下來，小跑過去一把抱住蘭姨：“蘭阿姨，新年快樂。”
其他孩子也都效仿安安，統統圍住蘭姨嘴裏喊著“新年快樂”。
蘭姨笑得合不攏嘴：“好好好，新年快樂，大家都新年快樂，現在去吃餃子吧，快去，小心餃子涼了吃了拉肚子。”
“呸呸呸，大過年的拉什麽肚子啊。”寧唯恩在一旁接話說。
“哎喲，”蘭姨扣了扣自己的腦門，“是我糊塗了。”
這時，幾個孩子又跑去圍抱寧唯恩。
寧唯恩笑瞇瞇的從衣兜裏拿出一疊紅包，說：“老規矩，為新的一年祈願。”
笑笑說：“我希望新的一年，我可以快點長大，這樣就可以幫忙做很多事，阿姨就不用這麽辛苦了。”
陽光說：“我希望新的一年，我可以認識更多的朋友。”
大力說：“我希望新的一年，我可以長得很壯很壯，這樣就可以保護那些曾經保護過我的人。還有，一定要保護小舞不受別人欺負。”
“你已經很壯啦，”寧唯恩轉過頭問，“怎麽，有人欺負小舞麽？”
大力想說什麽，被小舞踢了一腳，於是撅著嘴埋下頭去。
小舞說：“輪到我了，我希望新的一年，大家還是可以開開心心在一起，明年的這個時候我們依然坐在一起吃飯。”
寧唯恩嘴角的笑微微凝住，她看向一旁的蘭姨，發現蘭姨早已是包了一眼的淚。
小樂舉起一只手，另一只手依舊放在嘴裏：“還有，還有我，我希望新的一年，可以改掉不吃手指頭的習慣。”
“小樂，是改掉吃手指頭的習慣啦！”大力拍掉了小樂咬在嘴裏的手。
大家都笑起來。
寧唯恩看了看旁邊一言不發地小人，問：“安安呢？”
安安擡起頭，一雙大眼睛閃爍著：“我希望可以趕快吃一口姐姐包的餃子。”
堂屋裏又是一陣哄笑。
寧唯恩把紅包發給大家，每個人都把自己的願望寫在紙上放進紅包裏。
“咦？”陽光最先寫完打開紅包，“今年有二十塊錢呢。”
“不對不對，”大力糾正道，“是二十一塊錢。”
往年寧唯恩總是在紅包裏放一塊錢的硬幣，今年她多加了一張二十塊。壓歲錢對於這些孩子來說，多少不重要，貴重的是那份心意。平時小院裏的孩子都沒有什麽零花錢，頭一次手上有二十塊錢，對他們來說也是筆不小的數目了。
笑笑問：“這個錢可以用麽？”
“當然了，”寧唯恩點頭笑道，“拿去買你們自己想買的東西。”
蘭姨招呼：“好啦，快吃餃子吧。”
幹凈柔軟的沙發上，沈嘉木擁著毛毯，頭枕在沈韻的腿上。
沈韻的手一下一下撫摸著沈嘉木披散著的烏黑的長發，她說：“嘉木，只有我們兩個人過年，會不會感覺太冷清了？”
沈嘉木撐起身子看著沈韻：“哪有，和最愛的人一起過年，最幸福了。”她伸手抱住媽媽的腰。
“我準備過完年之後去找個店面，開一家甜品店。”
“真的？”沈嘉木聞言坐起來，“太棒了，那我以後就可以帶朋友常去店裏關照生意。”
沈韻含笑看著女兒。
屋外響起此起彼伏的煙花燃燒的聲響，沈嘉木看了看時間。
“媽，我去打個電話。”
沈嘉木跑到二樓的陽臺，拿出手機打給了寧唯恩。
“嘉木。”
寧唯恩接電話的習慣就是，有名字的來電直接喊名字，沒有名字的來電接就默不做聲等待對方先開口。
一朵朵五彩斑斕的煙花在墨色的天空中綻放，閃爍的光芒映在女生微微揚起的臉龐，格外的溫暖明媚。
“唯恩，新年快樂。”
“嗯，新年快樂。”寧唯恩站在院子裏，她擡頭，天空亦是一片絢爛。
兩個女生拿著電話都默契地不再言語，她們眺望著著各自頭頂的煙火，耳邊卻是從電話那頭傳來的對方的呼吸，以及對方那片天空的煙火的聲音。
掛掉沈嘉木的電話，看到新來的短信息，寧唯恩還沒來得及點開細看，又一通電話打了過來。她按下接聽鍵，對方的反應比她還快。
“寧唯恩，新年快樂啊啊啊啊——”
女生忍不住把手機遠離自己的耳朵。她對著電話吼道：“連勳，你聲音可以小一點！”
“欸，我不是怕你聽不見嘛。我們正在屋頂放煙花呢，可好玩啦！”
“幼稚，你沒事的話我就掛了。”
“哎，等一下，你都還沒有對我說新年快樂。”
寧唯恩抿了抿嘴：“連勳，祝你新年快樂。”
“哈哈，寧唯恩，我告訴你一個秘密，我覺得你生氣的樣子很可愛！”說完，“啪”的一聲掛斷電話。
寧唯恩聽著電話裏的忙音，握著手機呆呆的站在原地。
“姐姐，外面好冷，進來啦！”安安把門打開一條縫，對著女生叫道。
“來了。”
寧唯恩把手機放進包裏，忘了看那條短信。
顧晨澤一只手拿著煙花棒，另一只手揣在兜裏握住手機。
“你幹嘛一直把手揣在兜裏，很冷嗎？”女生兩只手各拿一根煙花棒，在半空中打著圈，笑得一臉的天真爛漫。
“還好，煙花棒也快完了，不如進去吧。”
“好呀。”女生跟在男生後面，走了幾步叫道：“哎呀，手機沒電了，怎麽辦？”
“你要用手機嗎，”顧晨澤遲疑了一下，把手機拿出來，“先用我的吧，正好我有你這個型號的充電器，拿給我去充會兒電，看盧叔叔的樣子要和我爸不醉不歸呢。”
“好啊。”女生把自己的手機給他。
等男生走後，女生慢條斯理的打開信息箱，看見了三十分鐘前發給寧唯恩的一條短信。
唯恩，新年快樂。
女生“嘁”了一聲，手指點開拼音鍵盤又發了一條短信，然後將記錄刪除。正巧男生也回來了。
“怎麽樣，用好了嗎？”
盧珂妤把手機遞給他：“好了，謝謝啦。”
大年初三這天，沈嘉木提著裝了三盒蛋餃的環保袋去如詩街。自放寒假以來，除了年前和寧唯恩一起看了一場電影，吃了一次關東煮，兩個人就再也沒見過了。平時也就發發短信，偶爾會打個電話。
走到如詩街21號，還沒有進院子就聽見裏面傳來小孩子嬉鬧的聲音。女生推門進去，銅鈴作響，裏面稍稍安靜下來。
下午三點一刻，寧唯恩見天氣不錯，就把堂屋裏燒炭的爐子搬來院子裏，又擺上桌子和幾張小板凳。午睡過後的孩子們都聚在院子裏吃糖，剝花生瓜子。不知是誰提議要玩“跳天堂”的游戲，幾個孩子連吃的都顧不上，往嘴裏送了顆糖就玩瘋了。
寧唯恩見沈嘉木來了，手裏還提著大包小包，連忙迎上去。
“怎麽拿這麽多東西？”
沈嘉木嘿嘿一笑，把口袋一個一個分開：“這個是蛋餃，我和我媽一起做的，晚上大家可以一起吃。這些是給小朋友的禮物。”她對著那群正玩得不亦樂乎喊道：“陽光，笑笑，小舞，小樂，還有大力，快過來，有新年禮物咯。”
蘭姨從屋裏出來，見沈嘉木正在給笑笑戴一只很漂亮的發夾，說：“讓你破費了，怎麽好意思。”
“也不是什麽貴重物品，只是一些小飾品和文具，”沈嘉木遞過去一個小口袋，“阿姨，這是護手霜，特地給你買的。”
“哎喲，謝謝你。”
寧唯恩湊過來：“那我呢？”
沈嘉木睨了她一眼：“你不是有我嗎，還需要什麽？”
寧唯恩聽了直打哆嗦：“沈嘉木，一個多星期不見你怎麽變得這麽惡俗了？”
女生也不惱，拿出一個盒子說：“這是拼圖，給安安的。他在哪兒呢？”
“嘉木姐姐，我在這兒。”先聞其聲，然後才見安安騎在連勳的脖子上出來。
“連勳，你小心點，別把安安摔下來。”
寧唯恩囑咐完，見沈嘉木看著自己一臉的詢問，於是說：“如你所見，連勳這個臉皮厚得慘絕人寰的家夥現在是安安的新寵。”
“餵餵，什麽叫新寵啊？”
連勳把安安抱下來，對沈嘉木笑道：“你來了啊，晚上和我們一起去江邊放煙花吧。”
“好啊，”沈嘉木點點頭，然後把拼圖拿給安安，“喏，給你的，拼完之後有獎勵哦。”
“真的嗎？”安安抱著拼圖，笑嘻嘻的望向一邊的大力和陽光他們。
沈嘉木怎麽會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隨即說道：“只能你一個人完成，不然就沒有獎勵了。”
“啊，”安安撅起小嘴，“一個人就一個人，我拼完了你一定要給獎勵，不許耍賴。”
“好，我們拉鉤。”沈嘉木伸出小指。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蓋章。”
安安心滿意足地抱著拼圖上樓。
沈嘉木看著小孩子的身影笑了笑。回首，看見一旁的男生正在對寧唯恩做著鬼臉。
“無聊。”寧唯恩對著那邊正玩得起勁的幾個孩子喊道：“註意火爐，別蹦上去了。”說完，轉身走進屋裏。
沈嘉木問連勳：“你怎麽會在這裏？”
男生呵呵笑起來：“上次我送唯恩回來，沒有車回去，就在這裏住了一晚。然後，就偶爾來找小朋友玩咯。”
“連勳哥哥，快來幫我。”那邊大力驚聲叫起來。
“好嘞。”連勳連忙跑過去。
沈嘉木看著男生的背影，低低的嘆了口氣。
沈嘉木來如詩街之前，想到要給小孩子買些文具什麽的小禮品，就先坐車去了就近的小商品一條街。正巧，在那裏碰見和表弟出來閑逛的顧晨澤。
顧晨澤見女生拿了太多東西，於是幫忙提著，打發表弟先去圖書館等他。
沈嘉木說：“不如，你就和我一起去吧。”
“算了，”男生苦笑了一聲，“她和連勳在一起。”
“什麽？”
沈嘉木覺得自己的思維有點轉不過來，甚至連正常的表達能力都喪失了，只能楞楞的看著男生。
顧晨澤見女生那副呆楞的樣子不禁莞爾，他敲了一下女生的額頭：“你想到哪裏去了？”
沈嘉木籲了口氣，摸了摸額頭：“嚇死我了。雖然連勳人也挺好的，不過我更希望你能和唯恩終成眷屬。”
顧晨澤揚了揚嘴角，沒有說話。
沈嘉木選好東西後，顧晨澤就送她去車站，在路上又碰到一個人。
沈嘉木忍不住在心裏感嘆，這世界太小了。或者說，川城太小了。
盧珂妤驚奇的看著沈嘉木：“沈嘉木，好久不見了，”又看了眼旁邊的男生，不僅疑惑，“你們怎麽會在一起？”
沈嘉木本想介紹一下顧晨澤和盧珂妤互相認識，聽女生的口氣，兩個人卻是認識的。
顧晨澤開口道：“我們兩家是世交，都認識的。”
沈嘉木點點頭，這才對盧珂妤說：“好久不見。”
盧珂妤看了眼男生手裏的購物袋，語氣緩慢說：“怎麽，你們兩個……”
“欸，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沈嘉木連忙擺手。
“好啦，小妤是和你開玩笑的呢，”顧晨澤用手裏的東西輕碰了一下女生的側身，然後對盧珂妤說，“我們還有事，先走了。”
一直到車站，沈嘉木忍不住問：“顧晨澤，你和盧珂妤早就認識，那唯恩和她……”
“也很早就認識啦，我們都是小學同學嘛。”
沈嘉木點點頭：“那你之前說你們班的同學都合夥欺負唯恩，那盧珂妤……”
“小妤沒那麽壞，她小時候最膽小怕事了。而且，我也和她說過唯恩的那些事。雖然她們沒能成為朋友，但是也絕對不是敵人。”
是這樣嗎？
沈嘉木不再言語，心裏卻隱隱約約的明白了這其中的緣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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