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就像一個玻璃球，如果掉在地上，碎片會飛的到處都是，每個人都可以去撿，但無論你怎麽努力，都撿不完。但只要你努力了，你總會撿到一點的。

黃昏時分，校園格外安靜，安靜得如一個夢境。偶爾有一兩只小鳥在校園的林蔭處撲騰著翅膀，發出一兩聲清脆的啼鳴。空蕩的教室，靠窗的一半鋪滿絢爛的夕陽紅，另一半則陰暗生冷。人去樓空，無人的教室在此刻竟是顯得如此寂寞。那種寂寞，是夕陽無法理解的，即使理解也無法靠近，即使靠近也無法溫暖，即使溫暖也無法永恒。

“哢噠”，教室門被打開，又關上。輕慢的腳步聲被寂寥的空氣放大，清晰的傳達到教室裏的整個角落。這個偌大的房間，似有透明的有思想的存在，正獨自仿徨哀傷，見有人闖入，免不得高興起來。就連那陰暗生冷地處的墨色，也平白的增添了幾絲生動。

寧唯恩坐在自己座位上，偏了偏頭，看著旁邊那張整潔的課桌。

“吶，你來了啊。”耳邊響起女生的溫聲細語。

平淡自然，仿佛她和她已相識多年。寧唯恩心中亦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澀然。

天橋路一直以來都是以雜亂出名，偶爾被民眾提起皆是因為那一帶所發生的事故。寧唯恩也只是剛好去那邊找一家舊書店，才遇見被困的沈嘉木。

把沈嘉木送走後，寧唯恩獨自回到學校，找到罪魁禍首時，女生正一個人在認真地彈奏一曲理查德的《玫瑰色的人生》。纖細的手指如蝴蝶般在黑白分明的琴鍵上自由起舞，背後是那扇五彩斑斕的格子窗。如此美好的畫面，卻只能是有皮而無血肉的假象。

寧唯恩走過去，把琴蓋往下一推，險些夾住女生正在彈鋼琴的手。對於彈鋼琴的人而言，手又是多麽的金貴。

盧珂妤猛地站起來，狠狠地盯著寧唯恩。兩人對視許久，無人言語。最後盧珂妤輕笑一聲，說：“怎麽，有如此閑情來聽我彈琴啊，只可惜我從不對牛彈琴的。”

寧唯恩聽見盧珂妤把她比成家畜也不急，從兜裏拿出一個紙包扔在地上，語重心長地回了一句：“這麽些年，你也沒見一點長進，手段依舊幼稚。”

這淡淡一句，卻是激怒了盧珂妤，她紅著臉，提高了聲量說道：“我的確不如你高明，可我也不見得是你贏了。”盧珂妤瞇了瞇眼，“說到底，我還是最大的贏家。”

“那你得到你想要的了嗎？”寧唯恩不屑地笑了笑，她實在不想和盧珂妤廢話，直截了當說：“你怎麽利用別人，怎麽對付我，都是你的事。但是，你連一個無辜的人都要傷害，你就不怕遭報應麽？”

盧珂妤聽後怒極反笑，用手指著寧唯恩厲聲說：“你有什麽資格這麽說我？我盧珂妤從小到大要什麽沒有，是你，你搶走了屬於我的東西，你才該遭報應！寧唯恩，你真是失策啊，一個無辜的人也值得你如此勞師動眾，寧唯恩，她就是你的軟肋啊！”

寧唯恩暗暗一怔，寒著臉說道：“你把我所有的事抖出來，這筆賬我還記著呢。我猜你也應該還記得到去年夏天清水古鎮的事吧。”寧唯恩頓了頓，看見盧珂妤在聽見清水古鎮時瞬間白了臉，她繼續說：“那雖非我本意，卻是有人有意為我出氣呢。只怪你太不安分，轉了學校還惦記著我。現在你知道了，我之所以不反擊，是怕你承受不起。所以，你以後還是收斂點好，免得害人害己。”

盧珂妤眼裏早已是溢滿了淚，她如今才知道她在清水鎮遭的那些苦竟全數拜寧唯恩所賜，她強忍著淚，見寧唯恩轉身離開，咬牙切齒道：“寧唯恩，這輩子。我都跟你勢不兩立。”

寧唯恩未停步，聲音清冽說：“還有一點，我覺得你很可憐。他不是一樣東西，也從來甚至一秒鐘都未曾屬於過你。而我，更是從未想過想跟你爭什麽。”話音未完，身影已消失在門外。盧珂妤終是忍不住跌坐在鋼琴旁，低聲啜泣起來。

過了一會兒，一個身影從過道的陰影處走出來。負一樓光線本就暗，寧唯恩走時並未註意到還有個人躲在暗處。那人手裏還拿著的兩杯奶茶，本是溫熱的，現下已經涼了。

寧唯恩回過神，收回視線。放眼朝窗外望去，滿天紅霞，她攤開手心，仿佛接到一把餘暉的光，很美麗，很溫暖。然而一合掌，就什麽都沒有了。

很多東西就和落日餘暉一般，你能擁有，別人能擁有，卻沒有誰能夠牢牢抓住。

教室裏僅有的一半的光芒正如潮水漸漸退去，晚風吹拂，女生桌上的報紙輕飄飄地掉在地上。寧唯恩在那一刻猛然坐直了身體，撫上桌面的手指微微有些顫抖。

桌面上什麽也沒有，一如旁邊那張課桌般整潔。

一連好幾天，沈嘉木都起得早早的，這讓沈媽媽大吃一驚。因為沈嘉木的起床氣非常嚴重，這也是她很容易遲到的最大緣由。面對沈媽媽的疑惑，沈嘉木笑嘻嘻地說：“我這叫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沈媽媽晲了她一眼，道：“小心啊，早起的蟲兒被鳥吃。”

沈嘉木嘟了嘟嘴，繼續埋頭喝粥。沈媽媽給她剝了個雞蛋，問：“腰上的傷好點了嗎？”

女生點點頭，說：“好多了，淤青也差不多散了。”說完，咬了一口雞蛋。

“你這孩子，下次走路可小心點，別再撞垃圾桶上去了，把人家垃圾桶撞壞了媽媽可賠不起。”

沈嘉木聞言差點被水煮蛋噎住，她眨了眨眼睛，無奈地喊了一句：“媽。”

沈媽媽也笑了，竟把沈嘉木看癡了。是啊，那樣美好的笑容不知曾經迷倒了多少人呢。

“在新學校快一個月了，有沒有交到新朋友啊？”

“唔……有一個吧。”

“是麽，什時候帶到家裏來玩，吃個便飯。”

“哦。”

飯廳裏，彌漫著紅豆粥的香甜。

沈嘉木從教室後門進入，果然來得太早，教室裏還沒幾個人。這讓老是來晚的女生感到一陣莫名的竊喜，似乎是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她輕輕拉開椅子坐下，歪著身子對寧唯恩說了句：“早上好。”

寧唯恩淡淡看了她一眼，然後“嗯”了一聲。

沈嘉木發現寧唯恩除了不上數學課，其他課都還規規矩矩的。她甚至覺得教英語的楊老師很喜歡抽寧唯恩起來朗讀課文，一口流利的英文逼得人眼睛發紅。但是，寧唯恩不是直楞楞地盯著老師，就是直楞楞地盯著課本，怎麽看都像在發呆的樣子。

化學課，沈嘉木正奮筆疾書，眼角瞄到寧唯恩在旁邊毫無動作。她轉頭一看，寧唯恩對著課本半闔著眼，一只手撐著腦袋，不知是醒是睡。沈嘉木伸手推了她一下，只見寧唯恩擡眼看了她一下，目光清明，沒有困意。那就是在發呆了。沈嘉木指了指黑板，示意她抄一下筆記。寧唯恩沒理她。沈嘉木的筆記已經落後幾行，只得回過頭自己抄自己的筆記，想著下課後再拿給寧唯恩抄也是一樣。

等沈嘉木抄好筆記，再觀寧唯恩，開始半闔的眼睛此時已經全然閉上了，明明就是在打瞌睡。沈嘉木在桌下拉拉寧唯恩的衣角，沒動靜，於是又重重地拉了一下。

“啪”的一聲，寧唯恩一巴掌拍在沈嘉木的手上，在安靜的課堂上，這樣的聲音足以引起講臺上老師的註意。沈嘉木忍著痛裝作若無其事，等老師收回視線後，才轉頭兩眼水汪汪地看著寧唯恩。

誰知寧唯恩只是斜了她一眼，然後居然用一只巴掌對著她的臉使力推了一下，沈嘉木的頭又轉了回去，正對黑板。

下課後，沈嘉木揉著那只被拍紅的手，可憐兮兮地說：“寧唯恩，你太兇殘了。”

“誰讓你多管閑事。”聲音有些幸災樂禍。

“我是好心提醒你記筆記啊，你不是發呆就是睡覺的，完全跟不上進度嘛。”

“我有記筆記，只是方式和你不一樣。”

寧唯恩見沈嘉木還是不解的眼神，於是指了指自己的頭。

沈嘉木恍然大悟，說：“哦，原來你就是傳說中的神童啊。”話音剛落，後腦勺就被人用課本重重一擊。

“暴力啊暴力……”沈嘉木捂著頭，齜牙咧嘴地看著寧唯恩。看見寧唯恩站起身來，沈嘉木心中一驚，以為她動了真格，連忙也跟著站起來準備隨時躲開。在看見女生臉上的嗤笑時，突然想起上午最後一節課是數學課。本想問她放學後還回不回教室，寧唯恩卻先一步背上了包。

“那個……”沈嘉木猶猶豫豫不知道想說什麽。

寧唯恩頓了一下，見沈嘉木扭扭捏捏的，轉身朝教室後門走去。

“等一下！”沈嘉木喊道，見寧唯恩不耐煩地看著自己，她才繼續開口道，“唯恩，中午一起吃飯吧。”

寧唯恩看著一臉期待的沈嘉木，目光閃了閃。

“不要。”

我就知道！

沈嘉木看著寧唯恩走出教室，倒沒有多在意，自己坐下。忽然覺得有一道目光冷冷地註視著自己，她忍不住打了個冷戰。擡頭環視四周，並沒什麽奇怪的地方。

下午第二節課，沈嘉木在最後幾分鐘打起瞌睡。下課鈴響後，她便整個人攤軟在課桌上。迷迷糊糊中聽見寧唯恩收拾的動靜。

“你又要逃課啊。”女生懶懶問道，眼睛還閉著。所以沒看見寧唯恩那一臉好笑的神情。她提著包，伏在沈嘉木耳邊說：“怎麽，你要和我一起啊？”

說完，自己嘲諷地勾了勾嘴角，離開了教室。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