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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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做好了準備，喬軼對於再次和段司令對峙這件事情，絲毫沒有膽怯。
從片場下戲後直接被客氣地請上車，汽車穿過一座城池夜景裏的燈火繽紛，喬軼坐在後座淡淡望著窗外掠過的無數風景，心中一派平靜。
段轍期間打了電話過來，安靜的環境裏乍響起鈴聲，前面副駕駛位上的男人回頭看。
喬軼對男人笑了下，摸起手機，掛了電話。
手機屏幕亮著一小塊不肯熄滅的光。
男人與喬軼對視片刻，兀自笑了下，轉過頭去。
喬軼的手指在屏幕上緩慢地劃著。
段司令的辦公室很少有家人涉足。段轍多和父親在會議室見面，人多時客氣生疏地像陌生人，只餘二人又會因意見不同爭得面紅耳赤。
段曦從沒有來過。陳依也是。
喬軼踏入這裏，意外地發現這裏很是暖和。換一個詞，就是溫暖。
有沙發、床鋪，百平方米的屋子，像是穿越了客廳與走廊，推開了臥室的門。
段司令坐在辦公室後，擡眼沖喬軼笑了下。他道：“坐吧。”
喬軼瞬間明白段轍身上那種不怒自威的氣質是從何而來的，這一刻他瞬間感到強大的壓迫力，而罪魁禍首還在若無其事地看著他。
喬軼向前兩步，拽過一把椅子，坐到了段司令對面。
段司令道：“這麽晚叫你過來，真是不好意思。沒耽誤你工作吧。”
喬軼看他，沒看出一點不好意思來。他搖頭，道：“沒有。其實我已經準備好了……您遲早會找我談一次。”
段司令擡高了一遍眉毛，做出訝異的表情：“哦？”
又是一個熟悉的表情。喬軼想起了段轍，他不自覺微笑了下，擡起眼對上段司令的眼睛。
段司令的眼神諱莫如深。
喬軼道：“段叔叔，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如果這次來，您是要求我離開段轍的，那我不會答應您。”
“我的工作很忙，一直都是。從踏入這棟樓，我就知道日後我的一生只能用一句詩詞來形容——俯首甘為孺子牛。”
段司令面前的茶杯裊裊升起白煙，他的眼神似乎是望著這些煙霧，又似乎不是。
“我對家庭有很多虧欠，段轍和段曦的成長我都沒有過多參與過。段轍紈絝，段曦頑劣，都是我的責任。”
喬軼聽到這裏，驀然道：“他們是很好的人，我的意思是，在我看來，他們都是很優秀很善良的人。”
段司令看著喬軼，喬軼迎著他的眼神，面上有幾分固執。
半晌，段司令笑了，搖了搖頭：“也許吧。但是作為一個父親，總是對於子女有更多要求的。”
喬軼直直道：“人無完人。”
這下段司令不說話了，他手上的雪茄安靜地燃燒，和這個男人一樣沈默下來。安靜而威嚴。
喬軼在這一瞬間反應過來，自己過於尖銳和防備了。他靜了兩秒，感到襯衫後背的涼意。
喬軼：“對不起，您繼續。”
段司令再度擡起頭，眼裏迸發出銳利如鷹的明亮來。
他說的話也不再那麽客氣了：“你很喜歡段轍，我看得出來。但你們是不對等的。你有把握段轍對你不是一時新鮮？”
喬軼：“我有把握。”
“年輕人有自信是好事。”段司令笑了，笑意卻並未抵達到眼睛裏：“你聽說過彈簧效應嗎？壓力越大，反抗力也就越大。前段時間段轍的狀態你也看在眼裏，他十分不滿我插手他的生活。我讓他結婚，他偏不肯結婚。我讓他和你分手，他就偏要和你在一起。”
段司令看著喬軼略微發白的臉色，悠悠吸了口煙，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再管他了，他那點想證明自我的堅持沒有了，你們之間還能維持多久？”
喬軼沒有說話。他看了段司令半晌，突然道：“段司令，您愛陳阿姨嗎？”
段司令這一刻很是意外。
喬軼道：“我聽我媽媽講過，您和陳阿姨相遇時偽裝成一個沒什麽背景的小兵，陳阿姨以為你又窮又沒前途。但您和排長搶女朋友搶成功了……”
“你想說什麽？”段司令打斷他的話，道：“無論你還是段轍，都和我沒有可比性。”
喬軼平靜道：“人性總是相似的。”
“人性總是卑劣的，”段司令冷冷看著他：“你和段轍是怎麽開始的還要我再重覆一遍？段轍一開始不過是看上你的臉，等五年以後呢？十年呢？如果有一天有個更年輕更漂亮的，段轍喜歡上別人了，你怎麽辦？”
喬軼針鋒相對：“段轍在我之前就有別人，很久之前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也有，但只有我一個人留下來了。”
段司令面上浮起一絲夾雜著輕蔑的憐憫：“所以你覺得你贏了？”
“我沒有……”喬軼下意識否認，他搖了搖頭，嘆口氣：“只是您不能隨意評判別人的感情。雖然段轍是你的兒子，但他首先是一個獨立的人。”
段司令這一瞬間看向喬軼的眼神堪稱兇狠。
他歪頭看著喬軼良久，嗤笑了聲。段司令慢慢道：“你的觀點和最初來到我這裏的大學生一樣幼稚。”
喬軼很淡定：“無意冒犯。但您就像我小時候在老家看到的黃花梨木貴妃椅一樣，貴重威嚴但又迂腐陳舊。”
這話出口，喬軼下意識繃直了身體，等待段司令勃然大怒。
出乎意料段司令沒有發怒，他問：“段轍現在在哪兒？”
喬軼答道：“在西安出差。”
段司令慢慢地笑了，充滿疑問地：“哦？”
他向前探身，抓起座機，按了幾個鍵，隨後按下外放，再看向喬軼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可謂趾高氣昂。
幾聲嘟聲響過後，段轍的聲音響起。
“爸。”
段司令道：“你現在在哪兒？”
“我在酒店。”
“是我安排的那個酒店嗎？”
段轍不耐煩了：“當然。”他停了幾秒，道：“和我未婚妻在一起。”
段司令優哉游哉地磕著煙灰，瞥了一眼喬軼，繼續道：“我要聽她的聲音。”
不過一會兒，一個女聲傳出來：“段叔叔。”
段司令慢慢地點了點頭，他的語氣瞬間變得溫和：“小沫，和段轍好好的，祝你們玩兒的愉快。”
“謝謝，叔叔保重身體。”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忙音。喬軼怔怔聽著，段司令道：“怎麽，還想跟我說你那套理論嗎？”
喬軼：“你在離間我們。我不會信，我相信段轍，不相信你。”
段司令道：“可是你慌亂了，別想否認。段轍現在和他的未婚妻，孤男寡女，深夜同在酒店裏。你覺得他們在做什麽？”
喬軼：“……”
段司令在位置上伸了個懶腰。他是一只沈穩的雄獅，段轍在其面前尚覺乳臭未幹，何況是喬軼。
喬軼面對的是一個步步為營，已經布好整個棋局，正睥睨他無力掙紮的敵人。
良久，喬軼突然道：“我聽段轍說過，在他15歲的時候，您和陳阿姨差點離婚。”
段司令漫不經心地磕煙灰：“夫妻之間的小摩擦，段轍怎麽什麽都往外說。”
“是嗎？”喬軼道：“當時風言風語傳得滿城都是，段轍不止一次見過那位阿姨找上家門來……”
段司令終於變了臉色：“喬軼！”
喬軼無所畏懼地說下去：“當時您忙著安排部隊救災的事情，整個軍區大院都鬧翻了天。所有人都在等您回來看笑話，但是誰都沒有等到。”
段司令的臉色陰沈的可怕。
喬軼卻沒被這股低氣壓影響到，或許是他經歷過太多次另一張極其相似的臉勃然大怒。
“我鬥膽問一句，不管這件桃色事件是不是真的。您沒有和陳阿姨離婚，很大程度上是不是因為陳阿姨從來沒問過您一句？”
段司令沒有回答他。
喬軼微微笑了：“您看。陳阿姨愛您，所以相信您。所以您今天不會成功，因為我也相信段轍。人一生總歸會帶著一腔孤勇奮不顧身去相信一個人。”
他緊咬著牙關，克服著強烈的顫抖生理沖動，一字一頓道：“我永遠相信他。”
喬軼離開前，段司令只說了句：“你不是陳依。”
喬軼背對著整間令人透不過氣的屋子，淡淡道：“人性總是相似的。”
段司令饒有興趣道：“如果段轍有一天犯了……也有了那樣的傳聞，你也相信他？”
“外人的傳言我不會信。”喬軼道：“若我親眼所見，或段轍與我攤牌，我會離開他。”
“那時候你就會感覺到你今天多麽可笑。”
喬軼不置可否，只道：“有這個時間，您還是多回家陪陪陳阿姨吧。”
“說起這個，”段司令在喬軼身後，慢條斯理道：“我突然忘了。您還是快去我家一趟，你陳阿姨和你媽媽都很想知道——”
他故意頓了下，才道：“他們的兒子到底為什麽會攪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我還以為這一章會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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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片場下戲後直接被客氣地請上車，汽車穿過一座城池夜景裏的燈火繽紛，喬軼坐在後座淡淡望著窗外掠過的無數風景，心中一派平靜。
段轍期間打了電話過來，安靜的環境裏乍響起鈴聲，前面副駕駛位上的男人回頭看。
喬軼對男人笑了下，摸起手機，掛了電話。
手機屏幕亮著一小塊不肯熄滅的光。
男人與喬軼對視片刻，兀自笑了下，轉過頭去。
喬軼的手指在屏幕上緩慢地劃著。
段司令的辦公室很少有家人涉足。段轍多和父親在會議室見面，人多時客氣生疏地像陌生人，只餘二人又會因意見不同爭得面紅耳赤。
段曦從沒有來過。陳依也是。
喬軼踏入這裏，意外地發現這裏很是暖和。換一個詞，就是溫暖。
有沙發、床鋪，百平方米的屋子，像是穿越了客廳與走廊，推開了臥室的門。
段司令坐在辦公室後，擡眼沖喬軼笑了下。他道：“坐吧。”
喬軼瞬間明白段轍身上那種不怒自威的氣質是從何而來的，這一刻他瞬間感到強大的壓迫力，而罪魁禍首還在若無其事地看著他。
喬軼向前兩步，拽過一把椅子，坐到了段司令對面。
段司令道：“這麽晚叫你過來，真是不好意思。沒耽誤你工作吧。”
喬軼看他，沒看出一點不好意思來。他搖頭，道：“沒有。其實我已經準備好了……您遲早會找我談一次。”
段司令擡高了一遍眉毛，做出訝異的表情：“哦？”
又是一個熟悉的表情。喬軼想起了段轍，他不自覺微笑了下，擡起眼對上段司令的眼睛。
段司令的眼神諱莫如深。
喬軼道：“段叔叔，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如果這次來，您是要求我離開段轍的，那我不會答應您。”
“我的工作很忙，一直都是。從踏入這棟樓，我就知道日後我的一生只能用一句詩詞來形容——俯首甘為孺子牛。”
段司令面前的茶杯裊裊升起白煙，他的眼神似乎是望著這些煙霧，又似乎不是。
“我對家庭有很多虧欠，段轍和段曦的成長我都沒有過多參與過。段轍紈絝，段曦頑劣，都是我的責任。”
喬軼聽到這裏，驀然道：“他們是很好的人，我的意思是，在我看來，他們都是很優秀很善良的人。”
段司令看著喬軼，喬軼迎著他的眼神，面上有幾分固執。
半晌，段司令笑了，搖了搖頭：“也許吧。但是作為一個父親，總是對於子女有更多要求的。”
喬軼直直道：“人無完人。”
這下段司令不說話了，他手上的雪茄安靜地燃燒，和這個男人一樣沈默下來。安靜而威嚴。
喬軼在這一瞬間反應過來，自己過於尖銳和防備了。他靜了兩秒，感到襯衫後背的涼意。
喬軼：“對不起，您繼續。”
段司令再度擡起頭，眼裏迸發出銳利如鷹的明亮來。
他說的話也不再那麽客氣了：“你很喜歡段轍，我看得出來。但你們是不對等的。你有把握段轍對你不是一時新鮮？”
喬軼：“我有把握。”
“年輕人有自信是好事。”段司令笑了，笑意卻並未抵達到眼睛裏：“你聽說過彈簧效應嗎？壓力越大，反抗力也就越大。前段時間段轍的狀態你也看在眼裏，他十分不滿我插手他的生活。我讓他結婚，他偏不肯結婚。我讓他和你分手，他就偏要和你在一起。”
段司令看著喬軼略微發白的臉色，悠悠吸了口煙，道：“如果有一天我不再管他了，他那點想證明自我的堅持沒有了，你們之間還能維持多久？”
喬軼沒有說話。他看了段司令半晌，突然道：“段司令，您愛陳阿姨嗎？”
段司令這一刻很是意外。
喬軼道：“我聽我媽媽講過，您和陳阿姨相遇時偽裝成一個沒什麽背景的小兵，陳阿姨以為你又窮又沒前途。但您和排長搶女朋友搶成功了……”
“你想說什麽？”段司令打斷他的話，道：“無論你還是段轍，都和我沒有可比性。”
喬軼平靜道：“人性總是相似的。”
“人性總是卑劣的，”段司令冷冷看著他：“你和段轍是怎麽開始的還要我再重覆一遍？段轍一開始不過是看上你的臉，等五年以後呢？十年呢？如果有一天有個更年輕更漂亮的，段轍喜歡上別人了，你怎麽辦？”
喬軼針鋒相對：“段轍在我之前就有別人，很久之前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也有，但只有我一個人留下來了。”
段司令面上浮起一絲夾雜著輕蔑的憐憫：“所以你覺得你贏了？”
“我沒有……”喬軼下意識否認，他搖了搖頭，嘆口氣：“只是您不能隨意評判別人的感情。雖然段轍是你的兒子，但他首先是一個獨立的人。”
段司令這一瞬間看向喬軼的眼神堪稱兇狠。
他歪頭看著喬軼良久，嗤笑了聲。段司令慢慢道：“你的觀點和最初來到我這裏的大學生一樣幼稚。”
喬軼很淡定：“無意冒犯。但您就像我小時候在老家看到的黃花梨木貴妃椅一樣，貴重威嚴但又迂腐陳舊。”
這話出口，喬軼下意識繃直了身體，等待段司令勃然大怒。
出乎意料段司令沒有發怒，他問：“段轍現在在哪兒？”
喬軼答道：“在西安出差。”
段司令慢慢地笑了，充滿疑問地：“哦？”
他向前探身，抓起座機，按了幾個鍵，隨後按下外放，再看向喬軼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可謂趾高氣昂。
幾聲嘟聲響過後，段轍的聲音響起。
“爸。”
段司令道：“你現在在哪兒？”
“我在酒店。”
“是我安排的那個酒店嗎？”
段轍不耐煩了：“當然。”他停了幾秒，道：“和我未婚妻在一起。”
段司令優哉游哉地磕著煙灰，瞥了一眼喬軼，繼續道：“我要聽她的聲音。”
不過一會兒，一個女聲傳出來：“段叔叔。”
段司令慢慢地點了點頭，他的語氣瞬間變得溫和：“小沫，和段轍好好的，祝你們玩兒的愉快。”
“謝謝，叔叔保重身體。”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忙音。喬軼怔怔聽著，段司令道：“怎麽，還想跟我說你那套理論嗎？”
喬軼：“你在離間我們。我不會信，我相信段轍，不相信你。”
段司令道：“可是你慌亂了，別想否認。段轍現在和他的未婚妻，孤男寡女，深夜同在酒店裏。你覺得他們在做什麽？”
喬軼：“……”
段司令在位置上伸了個懶腰。他是一只沈穩的雄獅，段轍在其面前尚覺乳臭未幹，何況是喬軼。
喬軼面對的是一個步步為營，已經布好整個棋局，正睥睨他無力掙紮的敵人。
良久，喬軼突然道：“我聽段轍說過，在他15歲的時候，您和陳阿姨差點離婚。”
段司令漫不經心地磕煙灰：“夫妻之間的小摩擦，段轍怎麽什麽都往外說。”
“是嗎？”喬軼道：“當時風言風語傳得滿城都是，段轍不止一次見過那位阿姨找上家門來……”
段司令終於變了臉色：“喬軼！”
喬軼無所畏懼地說下去：“當時您忙著安排部隊救災的事情，整個軍區大院都鬧翻了天。所有人都在等您回來看笑話，但是誰都沒有等到。”
段司令的臉色陰沈的可怕。
喬軼卻沒被這股低氣壓影響到，或許是他經歷過太多次另一張極其相似的臉勃然大怒。
“我鬥膽問一句，不管這件桃色事件是不是真的。您沒有和陳阿姨離婚，很大程度上是不是因為陳阿姨從來沒問過您一句？”
段司令沒有回答他。
喬軼微微笑了：“您看。陳阿姨愛您，所以相信您。所以您今天不會成功，因為我也相信段轍。人一生總歸會帶著一腔孤勇奮不顧身去相信一個人。”
他緊咬著牙關，克服著強烈的顫抖生理沖動，一字一頓道：“我永遠相信他。”
喬軼離開前，段司令只說了句：“你不是陳依。”
喬軼背對著整間令人透不過氣的屋子，淡淡道：“人性總是相似的。”
段司令饒有興趣道：“如果段轍有一天犯了……也有了那樣的傳聞，你也相信他？”
“外人的傳言我不會信。”喬軼道：“若我親眼所見，或段轍與我攤牌，我會離開他。”
“那時候你就會感覺到你今天多麽可笑。”
喬軼不置可否，只道：“有這個時間，您還是多回家陪陪陳阿姨吧。”
“說起這個，”段司令在喬軼身後，慢條斯理道：“我突然忘了。您還是快去我家一趟，你陳阿姨和你媽媽都很想知道——”
他故意頓了下，才道：“他們的兒子到底為什麽會攪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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