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曦出門，迎面撞上急匆匆而來的喬軼。她訝異道：“喬軼哥？你怎麽來了，也沒提前打電話說一聲——”

段曦這時突然想到了什麽，不自覺回頭看了眼家門，再回頭，道：“李姨在我家……”

喬軼站在端家門口，滿身是汗。他急匆匆打車回來，經歷了無數個紅燈和令人心焦的塞車，驚惶不安。

見了段曦，對她剛剛的話置若罔聞，只道：“她們知道了？”

“什、什麽？”段曦呆楞楞地張大嘴巴，手還插在挎包裏。

喬軼壓低聲音：“李姨和我媽，知道我和段轍的事情了。”

段曦腦子裏轟地一聲，嘴巴這下張成了O型：“怎麽可能？！什麽時候的事！”

喬軼瞥了她一眼，從段曦身邊走過，直徑進入門內，丟下一句：“去問段叔叔吧。”

喬軼每一次進入段家時多少有些不自在，卻從未如今天這般戰戰兢兢，如芒在背。他每一步踏出去，都和著自己砰砰的心跳，從身體裏升起的涼意、驚懼和憤怒包裹著他。

客廳裏沒有人，主臥的門虛掩著，有一道亮光流出來，裏邊傳來並不真切的交談聲。

喬軼站定了，敲了敲門，道：“李姨？媽？我方便進來嗎？”

裏面剎那間靜了。

喬軼屏住了呼吸。

不久後陳依模糊的聲音響起：“小喬，進來吧。”

喬軼進去，看見陳依和李欣鈴坐在床邊，臉色古怪地瞅著他。

喬軼握了握拳，低聲問：“媽，這麽晚了，怎麽不回家？”

李欣鈴盯著他看了半晌，把頭扭了過去。陳依到底是司令夫人，淡定得很，她拍拍李欣玲的背，扭過頭對喬軼道：“小喬啊，我和你媽媽都知道了。”

她沒有往下說，是在給喬軼留顏面。而這一刻，喬軼突然無地自容。

他恨不得低下頭，把自己埋起來，不用面對兩位長輩平靜卻滿含失望的面容。他可以在段司令面前面不改色地說他有多麽愛段轍，但此時此刻，喬軼什麽也說不出口。

他倔強地立著，眼睛微微紅了，雙手緊握成拳，僵硬地貼在身體兩側，有點沈默對峙的意味。

臥室的門被推開了一小條縫，是段曦放心不下，跟來看看。

段曦像只小貓一樣從門縫裏溜了進來，坐到床上，半抱住陳依，撒嬌般地搖晃著。她偷眼看了下沈默的喬軼，道：“媽，怎麽了嘛。”

陳依嘆了口氣，臉色覆雜地看向段曦，問：“你哥和小喬的事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什麽事？”段曦裝傻。

陳依情緒卻到了極限，不發一言嘴唇緊緊抿著。段曦被她媽媽驟然變化的臉色嚇了一跳，急忙道：“媽！”

喬軼往前了一步，插道：“陳姨！不幹段曦的事，是我們要求她幫忙瞞著的。”

段曦看看李欣鈴，看看陳依，道：“媽，我哥和喬軼哥是真心喜歡對方的，你們別對同性戀有那麽多偏見啊！媽，你要是害怕咱們家沒人繼承香火什麽的，還有我啊。現在男女平等……”

“什麽亂七八糟的！”陳依摸了下頭發，眼睛略微發紅，她捂著嘴，半晌後突然道：“小喬，你跟我說實話，你和段轍是怎麽在一起的！”

喬軼臉色瞬間變了，他沒料到段司令連這些都告訴兩位媽媽，這時他不自覺看向李欣鈴，若是李欣鈴知道她兒子做出被人包養的的事兒來……

陳依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她怒氣沖沖道：“是不是段轍逼你的！他不正經，就強迫別人和他一起！”

喬軼：“……不，我……”

陳依卻鐵了心認為自己兒子是大流氓，不管不顧道：“我非打斷他的腿！小喬，你告訴我段轍都做了什麽，他有哪點對不住你的地方，我統統給你做主！”

喬軼一時說不出話來。

段曦腦子轉的慢，這時反應過來，急忙道：“媽，不是這樣的！我哥好歹也是個國家幹部，哪能做出這種事情來……”她對她哥的人品還真沒什麽信心，說到這兒聲音就小了。

還好段曦完全了解兩人之間的事兒，繼續道：“還是小喬哥先追的我哥吶！”

喬軼再次低下頭，心思紊亂，道：“對不起，陳姨。”

陳依：“……”她反應了好一會兒，期間還下意識看向李欣鈴，李欣鈴卻和她一樣混亂。

陳依再度開口，只問：“段轍真的沒逼你？”

“沒……”喬軼道：“我們倆挺好的。”

陳依點點頭，她臉上浮出一點疑惑來，慢慢演化成了不解。她道：“小喬，你要樣貌有樣貌，要事業有事業，就算喜歡男人……你怎麽會看上段轍呢？！”

喬軼：“……”

段曦被這句話驚嚇，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咳嗽了幾聲，開始為她哥鳴不平：“我哥也不錯啊！我哥長得帥啊……”

喬軼點點頭。

陳依有點哀其不爭，道：“孩子，看人不能光看臉，要註重內涵……”

段曦：“……”

喬軼有些擔憂地看向李欣鈴。李欣鈴也註視著他，眼神裏有幾分責怪。

喬軼停頓了幾秒，低聲道：“媽……”

“我不怪你。”李欣鈴小聲道：“可你怎麽什麽都不跟媽說啊。”她眼睛漸漸紅了，喬軼父親去世得早，母子二人幾乎是相依為命，轉眼間喬軼長大了，卻和她漸行漸遠。

李欣鈴現在每天不知道喬軼在哪裏，不知道他在幹什麽，甚至不知道他過得好不好。就連喬軼喜歡男人，和自己好朋友的兒子在一起，李欣鈴也是聽別人說的。

喬軼眼裏的水汽氤氳開，胸口疼得好像有什麽撕裂了，他低聲道：“對不起……我怕你不接受，我怕你不願意我和段轍在一起……”

段曦慌了。轉眼間李姨哭了，喬軼也哭了，自己媽媽還一副不在狀態，但也明顯不太開心的模樣。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這時聽見門口傳來鑰匙開門的響動。這聲音簡直就是救星。

段轍推門進來，看見一片混亂。他下意識先去看喬軼，見喬軼滿臉淚水，心瞬間沈了下去。沒等其他人開口，他就直直跪在了兩個長輩面前。

“媽，李姨，是我的錯。你們別怪喬軼。”

陳依一楞，隨後沈下臉來，問：“你倒是自己說，你做錯什麽了？”

段轍道：“我和喬軼在一起……挺多年了。是在李姨來北京之前。”他擡起頭，劍眉濃密，眼睛灼灼發亮，無所畏懼：“之前一直沒說，是怕你們接受不了。”

陳依冷哼一聲。

“現在冷不丁告訴我們，我們就接受得了了？”

段轍：“我也沒想到我爸會……”他在背後握緊的手緊緊成拳。其實段轍早就回了北京，當他得知這個消息後，連夜從其他區奔了回來。

段司令行事作風之果斷，依舊不減當年。

陳依用眼角看了他半晌，最終伸出一根指頭來，在他額上狠狠點了下：“德行！”

段轍沒聽出不依不饒撕心裂肺的意思，有點茫然地擡起頭。

李欣鈴到底心軟，有點不忍心，在旁邊道：“小轍快起來吧，剛剛喬軼和小曦都解釋過了。”這事兒多少出乎她的接受範圍，於是沒接著往下說。

段轍站起來，與此同時喬軼往前一步，主動握了他的手。段轍反手握緊，安撫性地拍拍他的手背。

這個小動作沒逃過床上兩個媽媽的眼睛。

李欣鈴嘆了口氣，低聲道：“你們年輕人的事兒，我倒是真的不懂，也不想說什麽了。”

喬軼心裏一沈。段轍卻是透心亮，他明白李欣鈴是不想表示支持或不支持，怕和老姐妹意見相反，弄得陳依最後不好說什麽。

於是段轍一昂頭，看向陳依，大聲道：“媽，要不要小喬做咱家的人，你給個準話吧！”

一旁沈默的段曦聽了，心裏鼓舞：好燃好燃，瓊瑤劇大結局的節奏！

陳依冷冷看他，最後一撇嘴，道：“你李姨家就那麽一個兒子，你就這麽給拐過來了？別問我的意見，你先問問你李姨同意不同意！”

得，都是人精。

段轍拉著喬軼的手，笑嘻嘻地轉向李欣鈴，道：“李姨，以後我也是您的兒子，咱們都是一家人。以後我和喬軼帶著你和我媽，你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我來開車！”

李欣鈴沈默半晌，淡淡道：“遠了別去，近了在哪兒繞都成。”

陳依聽了，在旁邊道：“先看看誠意吧，門口不是有一混沌店嗎？這大晚上氣得我和你李姨飯都沒吃……”

段轍爽快道：“我和喬軼這就去給你們買！”

作者有話要說：

佩服我自己的話嘮屬性

今天不開心，幫人家做事還被兇了一頓

嗚嗚嗚

求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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