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暗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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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本府……

Sapphire手裏捏的不是別的,就是琉璃都中央軍校的入學申請。

他這次和顏悅色甚至有些低聲下氣地回本府,也就是為了能讓自己那個擔任財政部長的父親簽上一個擔保。

但這個擔保又豈是容易得到的?

Morison家盤踞財政部三代之久,怎麽會放手讓嫡長子去軍校打拼?況且在這十字共和國裏官家和兵家向來水火不容,就算他真去努力又能怎麽樣?

Morison家出了個穿軍裝的大少爺——大概會成為全共和國的笑柄吧。

但Sapphire他就是這麽決定了,不知道是出於年少輕狂的無所畏懼還是僅僅只是想脫離父輩的控制。他Sapphire一直都是一個不服管教的人,但從未如此公開的挑釁家族權威。

這是他掀起的一場叛亂。

不願再去順從長輩們寄予的那些無聊至極的期望,不願再做學院裏循規蹈矩的好學生,他Sapphire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想憑他自己去證明自己。

這樣想著,金發的男人攥緊拳頭,眼中一片堅決。

……現在,去往本府的路上……

黑色越野車在公路上飛馳。不知是不是因為時間的關系,明明是入城唯一通道的地方,四周卻沒有一輛車,顯得有些冷清。

Lux雙手握緊方向盤,全神貫註地看著前方,平日裏悠閑得近乎懶散的人莫名顯得有些緊張。Sapphire早就發現了這一點,但礙於那沈悶如死水的氣氛,他終究沒去問個緣由。只是默默地用餘光註視著,生怕Lux會出什麽事。

但在兩人已形同陌路的如今,Lux有事和他大少爺有關嗎?

這點他倒是沒有細想。

就在這沈默仿佛要變成定局的時候——

砰!

車身猛地一震,隨即歪斜著不受控制。Lux打死方向盤,力氣大得手臂上青筋凸顯。Sapphire覺得就像是在坐過山車,四周都飛速旋轉起來,天和地要扭成一片。

車打了幾個轉停穩,輪胎與地面摩擦產生刺耳的噪音。沒等Sapphire出聲詢問到底是怎麽回事,Lux按下他的頭,將人護到了身下。

下一秒,子彈從他頭頂呼嘯而過,擋風玻璃碎成一片花白。

“Lux……Lux?”金發的男人顫抖著呢喃,他覺得自己的血液都在一點點降溫,不安和焦躁快把他逼瘋。偏偏他不敢動一下,只好僵硬著身體等待回音。

“別出聲。”Lux俯身貼在他耳邊說,熱氣撲在脖頸上,像他這個人,總是溫柔。他說完伸手拍了拍Sapphire的背,然後小心地從車後座拔出一把□□,遞給金發的男人。“拿著,無論如何都要保護自己。”

“那你……”

“我怎樣都無所謂。”

他說完就迅速打開車門,就勢翻滾,找到了掩護。Sapphire大氣不敢出,死死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他知道Lux不用自己去擔心,但就是忍不住提心吊膽,恨不得到他身邊去和他在一起。

一秒。

兩秒。

時間流動如冰河艱澀。

Lux感覺到冷汗不可抑制地從自己的額角滲出,他不知道敵人有多少,更不知道他們埋伏在何處,這就好像是蒙眼走在懸崖邊,踏錯一步都可能是粉身碎骨。

更何況——

那是Sapphire……

縱然不敢輕言那是他的一切,但也是比他生命更重要的人。

Sapphire看著那個什麽事都游刃有餘的人此時提心吊膽,忽然就心軟了。他想起來,似乎Lux從來只對他一個人這樣上心。

沒等他回憶完,四輛黑色防彈護衛車將他圍住。一個黑西服的年輕人恭敬地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從上面走下來一個形容憔悴的中年人,他一身墨藍色西裝,拄一根銀色手杖,眼神凜冽地望著Sapphire。

對著那雙眼睛,Sapphire覺得自己的呼吸阻滯了幾秒,他曾經設想過多年之後父子相見的各種可能,但從沒想到過會在這滿地玻璃碴子的公路上,也更沒想過這個曾經雷厲風行了大半輩子,以鐵腕著稱的人竟會變得這樣蒼老單薄。

咬緊了牙關,克制那到了眼眶的淚水。

他以為自己早就割舍了親情,早就對這個家恩斷義絕,卻沒想到原來血液這種東西是那樣的強烈。

叫Adolph的男人默默無言,只是神色覆雜地打量起自己的兒子,他半晌緩緩開口,聲音嘶啞幹澀:“收起你驚慌失措的表情,Morison家沒有這樣的少爺。”

Sapphire低下頭,Lux不露痕跡地擋在他前面為他遮擋了表情——這高傲的孤狼是不會在人前落淚的。

……三年前,本府……

Lux把車停在了本府門口,門衛是他的熟人,因而沒有多問一句就把人放了進去。

花園是規矩的歐式風格,有雕工繁覆的噴泉雕像和唐草紋鐵藝欄桿。

Sapphire看著熟悉的場景在眼前鋪開,攥緊了手中的檔案夾。他的記憶飄到了更加久遠的時光——那時候還住在本府,母親也還在世,自己還會抱著本書在花園裏流連。轉眼五六年,什麽都不是了。父子間尖銳的矛盾似乎要至死都無法緩和。

但這不妥協就是他的叛亂,說不清是正義還是逆反。

門前一個負責灑掃的女仆看見這大少爺回來著實嚇了一跳,慌忙扔下掃帚,三步兩步跑去稟報。

Sapphire負手站著,清冷一張臉,也不阻攔,二十歲的人硬是有種六十歲的老氣橫秋。

不管他自己有沒有意識到的,這個動作還是酷似他的父親——畢竟他童年以此為偶像練了不下千百遍,即便現在不願意了,卻還是沒那麽容易改掉的。

正門是雙開的,漆成白色的覆古木門裏是五六厘米厚的鋼板,今天只為Sapphire開了一扇。房主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你要來便來,不想來就走。

Sapphire神色不動,他對自己的冷遇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一撣袖子上不可見的灰塵,昂頭邁了進去。

這裏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還是奈何不了我!

年輕人的笑,輕蔑張狂。

Lux看著那笑,眼前沒由來地晃了一下。他喜歡這少爺的脾氣——那樣果決,淩厲,張狂而絕不顯得愚蠢。想起那一頭耀眼的金發,神色都不禁溫柔。

Sapphire是走路從來不回頭的人,但那時鬼使神差地一瞥讓他正看見Lux的眼神。忽然就臉上一熱,扭頭清了清嗓子也不知道是在提醒著誰。

為了這件事,平時走路帶風的大少爺今天一路心不在焉地晃到父親書房門前,站在那裏卻遲遲不敢敲門。

如果他不答應會怎樣?

如果他劈頭蓋臉地大罵呢?

他覺得自己手上那不銹鋼的檔案夾有千斤重,一雙手抖得厲害。手上是他的夢想,他的追求,眼前是他的桎梏,他的牽絆。Sapphire想起自己年少的時候也是這樣拿著一張成績單在這書房前徘徊不敢敲門,沒想到十多年過去了,依然如此。

他深吸一口氣,把該說的話在腦海中預演了一遍,默念著:

去吧,Sapphire。你不是小孩子了,就算那是雄辯滔滔的國會議員又能怎麽樣?!

敲門。上好的木材聲音清脆。

“請進。”一把沈穩的中年嗓音,明明是對自己的兒子說話,口氣卻滿是疏離。

辦公桌前坐著一個穿西裝的男人,相貌和Sapphire有七分相似,卻比他更多一份威嚴和不茍言笑。那人的頭發整齊地向後梳起,戴一副鏡片頗厚的黑框眼鏡。他只是略微擡頭瞟了Sapphire一下,甚至都沒給個正眼。

“爸,我……”對於這樣的人說出這樣的稱呼實在是難為了Sapphire,他這幾個字說得勉強而別扭,帶出那麽點咬牙切齒的意味。

“Sapphire,說話吞吞吐吐不是正人君子的作為。”男人的口氣強硬而帶著批評。

聽完這句話,年輕男人不自覺就挺直了脊梁,“我想報考琉璃都的中央軍事學院!”

“中央軍事學院,呵!”Adolph架起腿,冷笑一聲,神色陰晴不定,“你要去和那群成天只知道隊列的兵油子鬼混?”

他說話的聲音並不響,但就是那緩慢低沈的嗓音令Sapphire覺得背後一涼。

“我已經決定了,只希望你能簽個字……”

Adolph挑眉看眼前的青年,他的個子已經拔得很高,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勁瘦,那眼神如刀如火,散著年輕人才有的灼灼的光。

原來也這麽大了。

但這一切只在他心裏一轉,不露聲色,中年男人口氣依然是冷冷的,“要簽字,是不可能的。”

“你聽我——”

“Sapphire你別想在我這裏有任何解釋,話說完了就快點走!”

金發的男人徹底啞了。他曾經準備了洋洋灑灑近萬字的論述,竟然就被這一句話堵了回去。他以為父親會和自己爭論幾句,卻沒想到那個人一開始就沒給自己這樣的機會。

到底姜還是老的辣。

憤然瞪著他,摔門就走。

Adolph望著那個背影,內心卻遠沒有表面上那麽平靜,Sapphire這決定打得他措手不及,他半晌才開始恢覆鎮定來思忖自己兒子真正的意圖。

“Sapphire是要舍棄一切來向家族宣戰嗎?如果真是這樣,可就沒人攔得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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