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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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本府……

“這是怎麽回事?”Sapphire那雙如他名字一樣的藍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Lux。Lux被他看得有些局促,扭頭向了別處,不說話。

像是不滿那個人的沈默,Sapphire架起腿,鎖緊了眉頭,良久才嘆了口氣:“你不說也罷……”

他還是對這個人無計可施。

但Lux並沒有理會他的話,低頭斟酌了一下,權衡利弊之後開了口:“Morison家最近接連遭到刺殺,尤其是部長……他不讓我跟你說這些,怕你不甘心去惹出什麽事來……”

Sapphire一陣啼笑皆非:自己不是小孩子了,怎麽還要來叮囑這些話……

“我自有分寸,你……?”他的眼神帶著詢問。

“我只是受部長之托來保護你在十字的安全……沒別的。”Lux苦笑,連他自己都覺得那“沒別的”三個字顯得欲蓋彌彰。

Sapphire卻好像沒發現裏面的端倪,只是起身說:“我來不是為了刺殺這件事的,帶我去醫院吧,我想看看爺爺。”

他口中的爺爺是指Adolph的父親,前任財政部長的Clark。

醫院的房間裏,消毒水的氣味和花香攪在一起,令人不快。

盡管Sapphire已經預想過了他的蒼老,但真見到的那一刻卻又不得不百感交集。年邁的老人躺在病床上,風燭殘年。但他看著自己孫子的眼神又那麽柔和慈愛,像溫暖的火,讓Sapphire忽然找到了歸家的感覺。

“終於還是回來了……”他喃喃。

“嗯……”Sapphire點頭,輕輕應了聲。

“回來就好,Adolph沒有為難你?”

“他不會的。”

Clark看著自己這意氣風發的孫子,忽然就欣慰地笑了,“果然送你去琉璃都是對的。”

Sapphire不說話,想起三年前在自己最無助最痛苦的時候,是這個老人向他伸出了援手。他不明白為何老人會願意助他舍棄一切,他更不明白老人為何會甘心讓長子離家,他只記得那個時候老人堅定的眼神:

“年輕人就是要敢作為!”

……三年前,本府……

Lux看到Sapphire摔門出來,心裏有種“果然”的感覺。他細細想了想,自打自己到這財政官邸來,這父子倆就沒有過談攏的事。

Sapphire扶著墻深深吸了一口氣,他覺得怒火快要將胸腔灼傷。

從沒這麽窩囊過!

他的夢想與努力最後只證明了他是一個愚蠢可笑的跳梁小醜。他的誠惶誠恐,他的忐忑不安,都是那個人口中的笑柄。Adolph,他的父親,永遠將他當作下屬,永遠蔑視他。

Sapphire感到一陣撕心裂肺的痛苦。

他擡眼看向Lux,後者正靠窗抱著胳膊。

一陣陰冷潮濕的風從窗戶裏刮進來,吹亂Sapphire那一頭金發,在昏暗的日光下,那雙碧藍的眼睛深幽而惑人。

天空中炸起一道雷,曲折的光柱割裂南北。

Lux猛然覺得那道雷是打在了自己的心裏,他看著Sapphire那無助而決絕的眼神,心緒不平。他曾經只想默默在這個人身邊,他曾經只想在這個人看不見的地方做他的可靠盾墻。但在那一刻,一種難以言說的感覺在胸中激蕩。他想抱緊他,安慰他,告訴他天底下還有自己可以依靠。他甚至想沖進去對著自己的雇主大聲呵斥,以求讓Sapphire的願望得到滿足。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卻又像被那個人周遭的空氣灼傷一般地收回了手。

不,不,那是大少爺,那註定是和自己不同路的人。

Lux攥緊拳頭,差點將一口牙咬碎,他心如刀絞,可偏偏心甘情願。

Sapphire看著他,說不出一句話。他能從Lux的眼神裏感受出那洶湧著的情感——但他卻不知道這種情感因何而起又應該叫什麽名字。他移不開眼睛,仿佛Lux那雙灰色的雙眼裏有一個世界,值得他看一生一世。

“我送你回去……”Lux啞了嗓子。

“嗯……”他點頭,卻只顧註目。

一路上Sapphire都沈默無言,他那澎湃的怒火平息之後只剩下了無可奈何的失望。他內心的某個角落,還是相信著父子之間的感情,還是認為Adolph會明白他的立場。但這一切的幻想,一切的美化,都已經被那個人的冷漠打碎。Sapphire悲哀地意識到,不是他希望斷絕那份血緣,而是從一開始自己就已經被放棄。

他,萬事,都不可能勝於Adolph。

忽然覺得頭疼,Sapphire皺眉,用手使勁揉了揉太陽穴。

Lux斜眼瞥見了他的痛苦,開口:“今後你打算怎麽辦?”

怎麽辦?

他賭上一切的叛亂已經被宣告失敗,他還能怎麽辦?

孤家寡人,離群索居……

Sapphire暗自感嘆著,卻說不出一句話,連他自己都覺得親口承認這樣的事實未免太可悲了。

“如果不願意想就不要想了……無論怎樣,我……”Lux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怎麽開口,他很想說“無論如何我都在你身邊”,可是那是大少爺,他一個小卒子的一廂情願恐怕只會給別人帶來煩惱吧。

Sapphire聽著那未完的話語,拋來一個問詢的眼神。

“我……我都支持你。”

金發的男人默然點了點頭,隨後把頭轉向了窗外。

窗外一片大雨瓢潑,昏沈的天地間滿是狼藉。而在這片狂風暴雨裏棲身的萬物都在瑟瑟顫抖,那樣孤單,那樣渺小……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許濕熱,回憶起從小經歷過的許多折磨,許多掙紮。他似乎已經在鬥爭和敵視中麻痹,把嚴苛當作日常,把一切的痛苦當作背景。

多久?

一年,兩年,十年?

沒有聽到過一句不加掩飾的鼓勵,沒有聽到過一句不帶諂媚的讚揚?

而現在,這個人,說得這樣輕巧,卻又這樣凜然。

Sapphire心動了。

好像是遠渡重洋的人總要找一片陸地安息,好像是長途跋涉的人總要找一處綠洲歇腳,他與父輩戰鬥,與社會條框戰鬥,與思想禁錮戰鬥,終於累了,終於想要休息了。

孤高的獨狼在他最脆弱的時候聽見了最甜蜜的勸誘,於是卸下了全副獠牙。

當然,若幹年之後,Sapphire再回憶起這段往事的時候,卻始終堅持那只是他在人生逆境中的一次沈淪。

Lux是他的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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