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個晚上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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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她不主動說,藍雪橋就不會問。

這是他和尹霧詩維系多年友誼的關鍵。

藍雪橋伸了個懶腰,坐起來晃著腿,“你要出去看看嗎?我跟你一塊。”

尹霧詩:“您不做床墊測評了?”

“測完了,挺舒服的,”藍雪橋溜到了地上,“主要是我得去看看我搭檔來了沒有……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喜歡當孤狼。”

尹霧詩揉了揉臉,從沙發上站起身,“那正好,你的沙發我測完了,我也找我搭檔去。”

藍雪橋一臉了然,“倒也不必杜撰出一個搭檔……孤狼又不丟人。”

尹霧詩懶得反駁他,在藍雪橋看來就是被猜中內心的虛張聲勢。

因為她的童年經歷,尹霧詩變得過度獨立,已很難依賴別人。以她的性格可能會去帶飛別人,但要說平等合作,有這種能力的人八成也不大能受得了她那劍走偏鋒的路數和叭叭沒完的嘴。

尹霧詩倒是對他的搭檔表示了足夠的好奇心:“哪個走背字的小朋友跟你組一塊了?”

藍雪橋對此表示強烈譴責:“你這是人話嗎?我英俊瀟灑,風流倜儻,聰明機智,跟我組一塊這種福分只有你才不懂得珍惜。”

“但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跑兩步就喘,平地也能摔。”尹霧詩說,“我覺得你對福分的理解有一點偏頗。如果你不喜歡,那我換個問法,你撞大運撞上的那位精準扶貧隊友是誰?”

藍雪橋:?

他感覺這人的戰鬥力一點沒受心情影響,比起平時甚至猶有過之,顯得他剛才真情實感的擔憂像個傻逼。

“你才撞大運。”

尹霧詩:“借您吉言。”

兩人一路罵罵咧咧地出了門。

他們住在二樓,走幾步路就能從走廊上看到大廳。樓下空無一人,伯爵不知道去了哪,管家也不見人影,這一段時間裏似乎都沒有新來的客人。

尹霧詩一直記著在他們之前至少有一位客人到了,她決定先去偏廳找找。

藍雪橋無情地拆穿:“你只是想吃免費點心。”

但話是這麽說,他的腳步也非常輕快。

兩人在走廊上聽見了偏廳裏傳來的聲音,一道年輕的女聲含混不清地問:“你不吃嗎?”

男聲聽起來沒有什麽情緒,“不了,你抓緊吃。”

女聲立刻高興起來:“謝謝!你真是個好人。”

藍雪橋回頭看了尹霧詩一眼,表情很覆雜,“……撞大運的在裏面呢,看樣子也跟人組CP了。我倆有組隊卡都沒分在一塊!那人是誰啊?”

藍雪橋最後這句話只是想抱怨一下,居然有人運氣這麽好,不費吹灰之力就搭上了他家武力擔當的便車。

想想當初為了抱上這位打手的大腿,他費了多少心思成為團隊大腦……

現在!幾塊讓給她的小點心,居然就能達成好人評價!

沒想到尹霧詩的手按在沒有關嚴的門上,直接推開了門。

她頭也不回地說:“是我撞的大運。”

藍雪橋:“你在哪撞的大……等會兒!”

他睜大了眼睛,思緒飛轉,忽然發現了這句話的其他含義。

——臥槽?

作者有話要說: 尹總本人蓋章遇到遲組長是自己撞大運,可見遲組長確實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不是

☆、無神論者

聽見開門聲,被尹霧詩撞了的大運面無表情地擡起頭來。

藍雪橋正好跟他對上視線。他發現,這位大運身上有很特別的氣質,是那種內斂的凜冽,像一柄入鞘的劍。即便刻意收斂著並不外放,也讓人難以忽視他的鋒芒。

這人的長相也頗有攻擊性,眼型狹長,鼻梁高挺,唇很薄,生了個薄情寡義的面相。

藍雪橋下意識看了一眼尹霧詩——很多小姑娘會喜歡這一款,他沒想到連這位也不能免俗。

是因為看我這種花美男看多了,產生了免疫?他疑惑地想。

但這種疑惑沒持續兩秒,這位冷漠的酷蓋看見了他的老損友,很快就放松下來,神態的改變之迅速,恐怕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他又看了一眼尹霧詩的表情,驚訝地發現恐怕這才是薄情寡義的那一個。

遲仲行的目光自從尹霧詩進來就一直落在她身上。

他有事想問,但現在有其他人在,又不太合適,只能先忍住,顯得眼神都很熾熱。

坐在桌邊的女生加快速度嚼了幾下,嘴裏的點心還沒吞下去,人已經站了起來,“小雪!”

尹霧詩嚇得退了半步。

——啥玩意???

藍雪橋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說了別這樣叫我。”他轉向尹霧詩,“這是我搭檔林又思,我們組隊來的。”

但被介紹的和聽介紹的都充耳不聞。

林又思看向尹霧詩,“謝謝你的發繩。”

尹霧詩的目光落到她左耳上的銀十字架耳墜上,“不客氣。”

這女孩和他們有過一面之緣,在水迷宮裏尹霧詩給過她一根皮筋來紮頭發。當時她率先發現閃燈的規律,全程鎮定自若,分析也清楚有條理。尹霧詩對她印象很好,後來在車上沒看見她,還以為她已經遭遇不測。

沒想到原來是被藍雪橋撿到了。

她回想起剛才藍雪橋痛心疾首覺得自己墻角被撬的表情,不由有點想笑。

以藍雪橋的德行,非要跟人家組隊,肯定是饞人武力值。林又思四肢發達,以水迷宮裏的表現來看,頭腦也絕不簡單,即便一個人也能活得很滋潤,卻屈尊在這裏給他當保鏢。

藍雪橋不會真的以為這就是一個單純的打手吧。

藍雪橋目光在三人身上逡巡,“你們……認識?”

難怪大運那麽快就能獲得林又思的好人卡。

“入學考試裏合作過。”林又思說。

四人交換了姓名,藍雪橋把這一路的見聞都說了,然後看向遲仲行:“你們倆也是作為夫妻來的嗎?”

遲仲行看了一眼尹霧詩。後者本來正盯著盤子裏的曲奇餅幹,聞聲也轉過來看著他。

“是,設定上我們是山下的鄰居,和伯爵家有些來往。”遲仲行說著,不知道為什麽,還清了清嗓子。

“聽說伯爵夫人沒了,就來吊唁。”林又思補充道。

“剛來?沒遇見別的考生?”尹霧詩叼起一片餅幹,半融化的巧克力醬蹭在了嘴角上。

“沒有,我們是第一批來的。”林又思哢嚓哢嚓咬碎了一塊餅幹。

藍雪橋把另一塊塞到她手裏,“我們上來的時候看到一輛返程的空車,那應該就是你們的了。”

這兩人身體素質都過硬,能以五十米沖刺的速度登頂。相比之下,尹霧詩帶著個五步一喘、十步一歇的小辣雞,落後人家一大截倒是也在情理之中。

遲仲行抽了一張抽紙給她,示意她擦擦嘴。尹霧詩接過來拿著,卻並不急著擦嘴,另一只手又抓了一塊。

她正吃著,忽然聽見樓下一陣喧嘩。遲仲行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出去看了一眼。

“人到齊了。”他說。

晚上六點,管家按時準備好了簡餐——說是簡餐,其實賣相也相當豪華,只不過圍坐在這張長桌上的人都沒有什麽胃口。

從進了這座城堡開始,他們就一直有一種被窺視的感覺,很不舒服,周身纏繞著陰冷粘稠的陰影,仿佛頭上頂著一片烏雲。再加上客廳的白墻上突然出現的紅字,足以讓人產生拔腿就跑的心理沖動。

必修科目:學科平臺基礎課程-物理

學時:120小時

要求:考試合格

考試題目:殺死伯爵夫人。

尹霧詩把題目看了三遍,確定自己不是喝假酒喝高了。

殺死伯爵夫人?那現在棺材裏那個是什麽?

眾人的目光都不斷投向正廳方向,恨不得能長出一雙帶X光的鈦合金眼睛,看看現在那紅木棺材裏到底裝的是什麽。

棺材是空的嗎?如果是,伯爵夫人現在在哪,為什麽躲起來?如果不是,躺在那的又是誰

夜探棺材幾乎已成定局,尹霧詩煩躁地嘖了一聲。

她環顧一圈桌上這些神色各異的臉。在他們四個之後,陸陸續續又來了三對考生,加上坐在主位的伯爵和一旁侍立的管家,一共十二人。如果再算上不知道藏在哪裏鬼鬼祟祟伺機而動的夫人,這個場子裏就有十三人了。

很不吉利的一個數,讓她聯想起最後的晚餐。

在考試題目發布之後,他們聽到了系統熟悉的機械音:“考試開始,本場特殊狀態【無神論者】【物理學家的棺材板】已開啟。”

白墻上同步顯示出這兩個奇奇怪怪的狀態。

【無神論者】:(物理考場專屬)特殊狀態,除本場景內12位可行動角色外,不存在鬼、神、幽靈等肉眼不可見的超自然力量。

【物理學家的棺材板】:本次考試中,不會出現違反物理基本定律的事件。

12位可行動角色。

尹霧詩環視一周。光桌上就有12個手腳齊全的自由人,確鑿無疑都是可行動角色。至於他們的任務目標,看似已經沒有給她留出的行動空間了。

——伯爵夫人為什麽不算?她是個紙片人嗎?

這個特殊狀態本身信息量已經很大。

這次系統給他們安排了一個唯物主義考場,按它的意思,這裏沒有像藝術考場裏會說話的石膏人頭、數學考場裏的好心水鬼和熱情湖神之類的神奇動物。

看起來似乎也確實如此。

兩個NPC的模都建得很正常。管家頭發花白、舉止穩重,伯爵上半張臉雖然被面具擋著,但露出來的部分也能看出精致線條,發絲都纖毫畢現。

相比起來,如果說系統造這幾位角色時精雕細琢,小明之流就像是一坨被女媧甩在地上的泥點,角度還不大對,臉都摔平了……

不說小明,就只看伯爵夫人,也有很多奇怪的細節。

可行動角色12人現在就已經到齊了,而這位實在不知道應該算在哪裏。

如果說她真死了,就裝在棺材裏,那這次的任務就非常費解,總不能把人覆活起來再殺一次。如果說她沒死,那麽可行動角色裏為什麽沒有她的一席之地?她現在又在哪裏?

尹霧詩覺得這人當前的狀態簡直可以與物理學著名神獸——“薛定諤的貓”一較高下。

打開棺材前你不知道她在不在裏面,也不知道她是死是活,處於一種非生非死、不生不死的奇妙狀態,直到觀測到她的那一瞬間,可能性才坍縮到一個確定的結果上。

她願稱之為“薛定諤的夫人”。

——不過伯爵可能不樂意。

想到這裏,尹霧詩擡頭看了一眼伯爵。

不到兩米的距離外,身著黑色立領襯衫的伯爵坐得很直,跟穿了背背佳似的,幾乎可與遲仲行相媲美,正一絲不茍地切著盤子裏的肉排。這人可能有強迫癥,整塊肉排被整整齊齊分割成兩厘米見方的小方塊,像事先打了格子一般精準。

暖色的燈光昏暗而暧|昧,刀叉和銀白的面具一同反射著幽微的光。

左刀右叉。

伯爵也是個左撇子?

她下意識看向遲仲行。他小時候確實被糾正得挺好,現在也習慣性地右手拿刀,感受到她的視線,他擡起頭,兩人視線在半空中進行了短暫的交匯。

尹霧詩身邊坐了個頭上戴著蝴蝶結的女生。

看得出來她在這桌鴻門宴上十分緊張,手抖得厲害,刀叉不斷磕碰到餐盤上,叮叮當當的響。在一片死寂裏,這動靜明顯得過頭了。

伯爵還沈浸在拿餐刀劃平行線的工作中,沒理會這位噪音源。管家卻面帶微笑朝她這裏看了好幾眼。

他的笑容裏沒有恐嚇意味,但很顯然這個可憐的考生完全沒有受到安慰,她抖得更厲害了。

“叮”的一聲。

她把餐刀掉到地上了。

這聲音把蝴蝶結自己也嚇了一跳,她立刻慌慌張張地彎腰去撿。心慌意亂之下,她的肩膀撞在了桌上,被她放在桌沿的玻璃高腳杯一顫,晃晃悠悠地向下傾斜——

尹霧詩立刻伸手去攔。

她不確定這裏會不會藏著什麽死亡ending等待觸發,在別人家吃飯還是別弄壞東西為好。

但尹霧詩坐在蝴蝶結左手邊,杯子卻在她右邊,要接住杯子,還得越過蝴蝶結本人的頭頂——

意料之中,她沒趕上。

高腳杯毫無疑問地摔了個稀碎。

蝴蝶結嚇得一顫。

她剛剛撿起掉落的餐刀,還沒來得及搞明白發生了什麽,只覺得一陣風從她耳邊劃過,隨後便是玻璃碎裂的聲音。

她心驚肉跳地低頭一看——

啥也沒看著。

地面上幹幹凈凈,空無一物。

在尹霧詩眼皮子底下摔碎的高腳杯,完好無損地站在桌沿上,杯子裏的液面微微晃動。

——不會出現違反物理基本定律的事件?

說不違反的是指傳說中的“熵減”嗎?

還“物理學家的棺材板”呢,棺材板已經壓不住了。

這一瞬間,尹霧詩腦子裏只剩下兩個大字。

離、譜。

作者有話要說: 林又思出場在,不記得的話可以回去康康。

☆、暴風雪山莊

除了少數考生盡享美味之外,這頓飯吃得食不知味。

伯爵咀嚼著盤子裏的最後一塊食物,吞咽後姿態優雅地擦了擦嘴,仰頭飲下杯中最後一口酒。

他沒有血色的唇沾染了殷紅的酒液,泛著濕潤的光澤,艷麗得過分,面具之下的眼睛裏帶著三分醉意的水色,那一瞬間有種近乎頹靡的美麗。

簡短的晚餐過後,眾人一起向前廳走去,準備為死者獻上花束和禱告。

尹霧詩摸了摸圓鼓鼓的肚子,不動聲色地落到了隊伍最後,和管家走在一起。

管家禮貌詢問:“晚餐有什麽不合您口味的地方嗎?”

“當然沒有。”尹霧詩說,“好極了,特別好。”

對這種夥食水平不錯的考場,她都抱有強烈的好感。如果劇情不要太過分的話,她是絕不會輕易像上一場那樣把考場付之一炬的。

起碼在動手之前還會心存不忍。

尹霧詩看著前方伯爵單薄的背影,小聲問:“無意冒犯,但自夫人出嫁以後,我們就很少和她聯絡了,今天才第一次見到伯爵。他為什麽一直戴著面具啊?”

“先生年輕時曾遭遇火災,逃生的過程中不幸燒傷了臉。”管家說,“因為這件事,先生受了很大的打擊,幸好遇到了夫人……可是現在。”

他頓了頓,剩下的話結束在沈默中。

眾人排成一列走過空蕩昏暗的長廊。尹霧詩順著窗子看去,窗外天色陰沈,鉛灰的雲層壓得很低,厚重得幾乎要掉下來。嗚嗚的風聲吹動窗玻璃,發出輕微的“啪嗒”響動。用餐時陰冷粘稠的感覺,並不完全是心理作用。

——要下雨了。

處在山頂的城堡被重重烏雲環繞,渺小得像是波濤洶湧的海面上一葉孤舟。

天色陰沈下來以後,自然采光已不足以供給照明,正廳裏也開了燈,慘白的燈光照著棺木和遺像,更顯得陰森而不祥。

考生們排著隊魚貫而入,依次拿了花束上前對著棺材,戰戰兢兢地說些“再見,我最親愛的朋友,願你在天上得到安息”之類的胡話。

蝴蝶結是第三個,排在尹霧詩前面。

自從那個杯子在她面前摔得粉碎又詭異地恢覆如初,她整個人就陷入了恐慌,盡管已經努力克制了,手還是一直在顫抖。

她幾乎是挪到棺材前。

窗外白光一閃,一道閃電照亮了她血色盡褪的臉。

蝴蝶結咽了口唾沫,小聲地說:“格洛莉婭,我的朋友,願你在天上……”

“——轟!”

後半截話音淹沒在一道炸裂的雷聲中。

考生們都被這動靜嚇得一抖,蝴蝶結的尖叫已經沖到了嗓子眼,又被她僅剩的一點理智勉強咽了回去。她還在驚魂未定,一只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同時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將那聲憋了很久的尖叫又按了回去。

尹霧詩溫暖幹燥的手捏了捏她的臉,確定她不會再叫出聲來,握著她的手將花束放在相片前。

她擡起眼,與黑白相片上的伯爵夫人四目相對。

照片上的人臉上帶著笑意,更顯得眉眼昳麗。

印象中從未見過她這樣的表情。

此情此景實在過於荒謬,尹霧詩忽然就有點想笑。她也確實笑了出來,“現在看來,天上也不太適合居住啊。”

又一道閃電劃過,照亮她漆黑的、毫無情緒的眼眸。

在雷聲響起之前,尹霧詩揉了揉鼻尖,平靜地說,“也沒有什麽能說的,不如就祝你死而瞑目,含笑九泉吧。”

隨著考生們在電閃雷鳴中瑟瑟發抖的發言,雨聲越來越大,直至暴雨如註。

從正廳能看到長廊一角,窗外的暴雨在室外的地面上砸起了迷蒙的水霧。

尹霧詩甚至開始懷疑他們不是在這給格洛莉婭送別,而是在為了祈雨作法。

管家拿了把巨大的黑傘,匆匆外出看了一眼,回來時滿臉憂慮,“雨下得太大,已經把下山的路沖毀了。”

意料之中。

伯爵面具外的半張臉上沒有意外的表情,他用沙啞的聲音說:“現在下山太危險了,各位客人今天得委屈在這將就一晚了。”

管家補充道:“山下的莊園每隔兩天會上來運送一批新鮮食材,今天剛來過,庫存還有很多,足夠這兩天的供給。只要兩天一過,他們上來就會發現路塌了,很快會去找人來修路的。”

眾人都沒敢作聲。

這門課可是120學時,很明顯,這路短時間內是修不好了。

孤立的環境,潛伏的危險,頻發的意外,這是暴風雪山莊的典型手法,考生們都有所耳聞。

在這種環境下,落單就意味著祭天。尤其是那種嘴上大喊著“我不相信你們任何人,我要把門反鎖起來自己住”的,簡直是全身上下都插滿了flag——他們多半會在第二天一大早,以受害者的身份,作為線索被其他人發現。

大家都想盡量避免這種情況。

他們商量了一下,決定堅持集體行動不動搖,今天晚上將就一下,擠一擠,先一起住。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無神論者】的狀態給了他們安全感,在確定本場考試裏沒有奇怪的東西之後,考生們的心情都沒有太緊張,表現得還算鎮定。就算NPC圖謀不軌,他們也不具備超自然力量,真要面對面打起來,考生這邊還有人數優勢,不一定會落在下風。

對於這種盲目的樂觀主義,遲仲行持保留意見。

幾場考試下來,藝術考場裏那把來歷不明的裁紙刀、祠堂裏不翼而飛的重要線索,時刻提醒著他——

有時候,內部的危機遠比面對的要大。

和“考生”住在一起的風險未必就比自己住要小,畢竟人心才是最晦澀難解的謎題。

但其他人都沒提出意見,他一個人反對就太顯眼了,倒好像是他心裏有鬼似的。

他看了一眼尹霧詩,她在考生們的討論中難得一言不發,安靜得像是不存在。

這人臉上也沒有表情,目光呆滯地盯著白墻上的壁燈,神游天外。

她今天實在反常,頻頻走神,不知道在想什麽。只看她的表情,卻又好像什麽都沒想,茫然得像一團混沌的霧氣,思維漫無目的地做著無規律的布朗運動。

他在這個日天日地的法外狂徒身上,看到了強烈的不安。

她甚至顧不上多做掩飾。

遲仲行看得也皺了眉頭。

城堡裏沒有其他的活動,考生們給格洛莉婭獻完花,很快就散了,回到二樓偏廳裏討論對策。

趁沒人註意,他拉了尹霧詩一把,打了個手勢。

——有事跟你說。

尹霧詩點了點頭。

管家已經安排好了晚上的住宿,就按下午休息時那樣,一對“夫妻”住一間。遲仲行跟林又思打了聲招呼,讓她先去藍雪橋那裏待一會,帶著尹霧詩進了自己分到的房間。

他沈聲問:“怎麽了?”

尹霧詩坐在沙發上,眼神沒有焦距,聽見他的聲音才回過神,“我晚飯前跟藍雪橋聊了一下……現在有一個不太好的猜測。”

作為一個藍塔考生,藍雪橋的出現完全彌補了小唐遇害的遺憾。

鑒於此人的靠譜程度,尹霧詩從他那裏得到的消息已經遠遠超出了預期。

藍塔測試的開始時間,是早於綠塔的。

藍雪橋已經完成了他的三門選修,現在進展到了第一門必修。這佐證了尹霧詩之前的猜測——進入系統是有先後順序的,並不是同時。這有可能意味著它現在還在不斷往裏拉人,只是不知道具體的篩選規則。

或者說,它能負擔的人數有上限,只能等一部分人出去——死了或者考完了,把名額空出來,才能放新的考生進入。

據藍雪橋說,他還在文科選修考場遇見過來自紅塔的考生,那邊也存在進度不統一的現象。

理科校區藍塔、醫科校區綠塔、文科校區紅塔,目前已知的三個“塔”裏都還沒有通關的考生。僅憑手裏的這一點消息,還無法推測通關後會發生什麽,但藍雪橋總覺得,通關並不是回歸正常生活的開始。

不可能那麽簡單。

系統如此費盡心機舉辦考試,本質一定是為了從他們當中篩選出符合某些條件的人。篩出來就算完事了嗎?

當然不會。

換個說法,你費心勞力從鐵礦石裏除去雜質,把金屬提純,是為了再把這塊單質扔回大自然嗎?

選拔的目的一定是為了把資源分類,然後更好地利用,否則它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但這就又回到了尹霧詩最開始的問題——這個考試,到底想要什麽樣的人?

她提出這個問題時,藍雪橋也困惑地搖了搖頭:“很奇怪,我看不明白它的目的。”

戰鬥力?腦力?運氣?

好像都得有一點,但沒有明顯的傾向性。

系統像一個標準甲方,拿一些“五彩斑斕的黑”之類的鬼話搪塞考生,你看不出來它到底想要什麽,也無從對癥下藥。

這個問題已經困擾了他們很久,也不算緊迫,眼下卻還有一個更加棘手的發現。

“沒有,絕對沒有。”聽完關於裁紙刀和丟失的筆記本的故事,藍雪橋斬釘截鐵地說,“我從來沒有發現,也沒有聽說過陣營的問題。”

如果是別人說這話,尹霧詩在采信時可能還會有些猶豫。但藍雪橋是個什麽等級的人精,她太清楚了,他說不知道,就一定是真的沒有遇見過。

聽完她描述的經歷,藍雪橋的眉眼也沈了下來。他反覆詢問了相關細節,包括每一場的考生名單,仔細斟酌了很長時間,最後給出了一個他認為最可能的結論。

“我覺得這像是沖著……某個確定的人來的。”他皺著眉,“你明白我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 接下來是持續高能。

給我留言啊!!!

☆、推理

藍雪橋說:“你明白我意思。”

尹霧詩明白。

如果他們所遇到的這個情況並非普遍存在,而是僅此一個的孤例,情況就不那麽簡單了。

這是有針對性的預謀。

但對方的目標到底是誰呢?

藝術和數學考試裏都混入了奇怪的叛徒,這兩場都參加的人只有遲仲行、藍春橋和她自己。

藍春橋這個二傻子就可以忽略不計了。即便身為親哥,藍雪橋也不認為他有值得別人這樣費心的價值。

——那麽就只剩下兩個備選。

藍雪橋用了個委婉的問法:“你對遲仲行……有什麽了解嗎?”

尹霧詩上大學以後,跟藍春橋的聯系少了很多,所以他對尹霧詩這些年的經歷都只了解冰山一角。藍雪橋不一樣,他與尹霧詩同級,對她的情況多少了解一些,但也僅限於知道她的專業。

在他看來,同為實驗室裏勤懇搬磚的科研民工,尹霧詩這樣根正苗紅的良民,是不大可能卷入這種奇奇怪怪的事件中的。

——所以他嚴重懷疑,這些莫名其妙的事兒都是沖著遲仲行來的。

但他這個無心的問題,引起了尹霧詩更深的沈思。

她對遲仲行確實有所了解。

兩人曾經聯網互毆的時候,尹霧詩一度恨他恨到想在現實裏套他麻袋,因此變著法的從他隊友們嘴裏套出不少話來。

在其他人眼中,遲仲行品學兼優性格穩重,家庭環境也單純,可以排除因為個人原因導致的仇殺。

如果真是沖著他一個人來的,直接對他動手就行了——在尹霧詩看來,對方殺掉黑框小哥、劃傷死去的白華的臉、偷走筆記本,操作頻出、一頓亂秀,步步都走在他們前面,可見武力和腦子都不缺乏。這樣的人要想殺遲仲行,以有心算無心,並不是無法完成的任務。

但對方沒有。

Ta一直采取迂回戰術,是因為並不是想讓遲仲行死,而是想阻止他通關。

雖然這兩者最後的結果差不多,但目的卻很不相同。

為什麽?通關會怎樣?Ta為什麽不能直接對遲仲行下手?

還有一點猜測,她沒有跟藍雪橋坦白:

對方不一定是沖著遲仲行一個人。

——還有她自己。

尹霧詩從進入系統開始,就因為各種奇怪原因而一直和遲仲行同場。

按對方無差別攻擊的狀態來看,很難說到底是在針對誰,並不能排除她也是目標之一的可能性。

藍雪橋沒怎麽考慮尹霧詩是目標的可能,在他看來,作為一條科研狗的尹霧詩,並沒有值得別人這樣對付的價值。

但他掌握的信息並不全面,他不知道這兩個人最本質的共同點——

他們來自同一個涉密基地,他們都曾是“某項計劃”的參與者。

並且,他們都丟失了相關的那部分記憶。

遲仲行平靜地聽著她的論述,直到尹霧詩喝水潤嗓子,他在桌面上輕叩的指尖才停住,“你的意思是,對方不想讓我們通過考試,是因為我們來自基地的身份。”

“只是猜測,”尹霧詩放下杯子,“純理論推導,畢竟我們現在沒有什麽有力證據。”

她強調了“有力”兩個字,遲仲行明白她的潛臺詞——雖然關於基地的記憶丟失了,但那只是沒有“有力”的證據,並不是沒有證據。

記憶的丟失發生在進入系統之前,這恰好證明基地和系統存在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如果只是一個人丟失記憶,還可以解釋為意外,但兩個人出現了相同的癥狀,這就絕不是巧合了。

有人不希望他們記得基地裏的事。

如果沿著這條思路繼續下去,系統暧昧的態度也很值得深思。

系統是一個嚴格執行既定規則的“維護者”,不論它對他們倆的態度如何,它都沒有理由容許擾亂秩序的破壞分子在它眼皮子底下瞎搞,甚至因此波及了無關的考生。

但毫無疑問的是,屢次發生的叛徒事件裏一定有系統的手筆。

考場這麽多,每次報名又是隨機分配,對方是怎麽次次都能定位到他們的?Ta為什麽能不受考場紀律的限制,從外面帶刀進考場?

根據石膏人頭“暴怒”的表現,系統顯然對這件事是知情的。

它只是不打算管。

不僅不管,還給對方開了一扇方便之門。

系統和這些無孔不入的蒼蠅有什麽關系?

因為自身受到規則的約束而無法直接讓考生GG,所以才大費周折曲線救國,找人來操作,倒也不是無法自圓其說。

——會是它嗎?

但這個猜想又引出了更多的問題。

假設以上猜測都是真的,系統判定他們對它有威脅,進而想清除他們,那麽失憶就一定不是它操縱的結果——那樣的話不如直接把記憶清空,兩個什麽都不記得的傻瓜不比現在這樣更好對付嗎?

失憶又是誰的手筆?

謎團多得像毛線球,千頭萬緒亂做一堆,兩個人對坐了幾分鐘,都沒有說話。

尹霧詩是在想事情,遲仲行是在看她想事情。

他的眼神沒什麽溫度,但在這樣直勾勾的視線之下,即便臉皮堅硬如尹霧詩,也稍稍感到了一絲不自在。

她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寂靜,“我能想到的就這麽多,出來好一會了,沒什麽別的事兒我們該回去了。”

遲仲行起身,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尹霧詩。”他說。

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全名,語氣很嚴肅,這讓她有一種做錯了事被上級當場抓獲的錯覺。

尹霧詩不由生出一股來自靈魂的顫栗,社畜本性的支配之下甚至都忘了還手:“啊?”

“你還有事沒說完。”遲仲行的語氣很篤定。

“嗯?有嗎?”某人試圖萌混過關。

不幸的是,因為試圖從他手裏掙脫出去,過度用力,尹霧詩的表情算得上猙獰,實在不具備萌混過關的條件。

尹霧詩清楚地知道,以她的力量和技巧,如果不使陰招是絕對打不過遲仲行的。但這人現在跟她的關系已經緩和了很多,不是剛開始不共戴天的時候了,她又實在下不了這個黑手,只能作困獸之鬥,試圖通過靈活的動作從他手裏掙脫。

他為什麽會覺得她有所隱瞞?是知道了什麽,還是從她的表現上猜的?

尹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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