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就充斥著甜蜜和的氣息,那篇只有一章的文反響很不錯。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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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芒用鉛筆在素描紙上畫了兩個手牽手並肩行走的小人,是背影,拍照,然後放到Photoshop上修圖。

渲染一點顏色,加上背景,和文字。

看著看著,不怎麽好看。

夏芒有一點嫌棄自己的作品了。

懶得上傳,夏芒扔下再做一個封面的念頭,去打了個電話。

“喲,終於想起我來啦?”陸晨曦許是剛醒,聲音有些微沙啞。

“我還以為你和時再在一起了就一起把我忘了。”她假意抱怨著。

“嗯,哪有?”夏芒不肯承認。

兩個人胡扯了一通,步入正題。

夏芒說道:“我的新書封面,想拜托你那個學平面設計的同學做一下,有償。”

“嗯,《路漫漫其修遠兮》那本不是你自己寫的字麽?不好看了?”

“不是那一本,是新開的封面還沒來得及做,用的是默認封。”

“哦哦。”陸晨曦切換到清江書城的頁面,找到收藏夾,看到一排的“有更新”提示,翻了一下,看到了芒果味麥芒的《為之著迷》。

“雙開呀,你不打算自己做封面了?”她一邊問著,一邊點進去看第一章。

“我做的不好看,還是讓專業的來吧。”夏芒極其有自知之明。

也是因為她有了熱度與收入。

“好,我告訴她,然後你和她談。”陸晨曦答應下來。

“對了。”夏芒翻看著還沒有完成的大綱,“我想找你咨詢一些東西。”

“說吧,什麽?”

“關於我新書的一些設定,我需要考據一下。”

六十八 看海

東川臨海,夏芒知道的是,據很多去過的人說,有幾個景點風光很不錯。

夏行早早就確定了出去玩的地點,做好了一整天的計劃。

夏芒一大清早起來,就聞到了空氣中暖融融的飯菜香氣。

餐廳的桌子上一碗素面,放了胡蘿蔔絲和甘藍,臥了一個滾圓的煎蛋,點了點香油。

“芒芒又大了一歲了。”夏行笑吟吟地祝福她,“生日快樂!”

面很細,柔軟勁道,麥香十足。

一碗熱乎乎的湯面下肚,暖腸胃,順肺腑,夏芒整個人都能精神幾分。

“你哥哥,阿年,他來麽?”夏行刷完碗筷,有點小心翼翼地問著。

“當然來呀。”夏芒看著時間,“這個點兒,他也快到了。”

說曹操,曹操到。

“嘚嘚嘚。”敲門,三響。

夏芒怔了一下,笑了,走過去開了門。

“歡迎回來!”

柳年遲疑著,邁出了步子跨進門,他先看著夏芒,看著她臉上欣喜不已的笑容,再越過她,看到客廳裏那個也是許久未見的人。

中年與青年,隔著二十多歲的年齡,隔著逾六年的時光對望,是同樣的驚喜,同樣的手足無措。

他們這仨啊,真的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一樣的遲鈍,一樣的訥於表達自己的情感。

想想她跑去向時再告白,真的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

夏芒轉身,想回自己的房間,把談話的空間留給他們兩個。

“芒芒!”柳年喊住她,帶上門,然後背著的手到前面,拿著一個包裝精致的禮品盒。

他把盒子遞過來,臉上滿滿的是期待:“芒芒,生日快樂。”

“謝謝哥哥。”夏芒笑著,接過來。

那邊夏行看著這和諧的一幕,默默轉身,從餐桌底下抱了個大盒子出來。

夏芒看到了簡直無語,這個位置,這個位置——

要不是柳年送了她禮物,他還打算藏多久呢?看到了也一點驚喜感都沒有了好吧。

她能說什麽呢,只好開開心心地收下禮物並道謝了。

讓那兩個久別重逢的人待在客廳,夏芒抱著一大一小兩個禮品盒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拆了禮物之後,夏芒無語良久,默默地握起了時再送給她的DIY手鏈不再松手。

那兩個大直男!什麽破審美!

對了,時再。

夏芒打開企鵝敲他:“吃早飯了沒?”

“吃了,在聽報告,好無聊啊!”

夏芒輕笑,仿佛看到了他百無聊賴又不得不裝作認真的神情,然後偷偷低頭看消息,然後擡頭,手下不停,飛快地打出地打出文字發送。

應該很可愛。

“我要去玩啦,會給你照片。”夏芒很是得意。

時再那邊沈默許久,發了一個大哭的表情,然後說:“註意安全,玩得開心。”

調戲過了時再,夏芒聽到外面模糊的談話聲停了,夏行拔高聲音喊她:“芒芒,準備走了。”

藍天,白雲,碧海,礁石灘,三人行。

夏芒走著走著,停下來蹲在一塊礁石上,觀察著縫隙之中的小螃蟹,它在吐泡泡,殼子只有她一個指節大。

“我還以為可以帶你上漁船看看呢,忘了現在是休漁期了。”夏行很是遺憾。

“沒關系。”夏芒擡頭看那波光粼粼的海。

她站起來,張開雙臂,然後猶豫。

“喊吧,這裏偏僻的。”夏行說。

吶喊,是最盡情的宣洩。

……

夏芒一口氣喝了半瓶子水,潤著有些幹啞的咽喉。

然後柳年接回杯子放進背包裏。

“我們去哪裏?”夏芒問著。

這片不在景區內而人際寥寥的海岸美則美矣,但是看起來也沒什麽可玩的。

“我們先上船。”夏行神神秘秘地說,再多一個字都不肯透露。

幸運的是,夏芒不暈船,頂多有一點不適應,踏上甲板晃了一下,即刻扶住船舷站穩。

柳年扶著她,在遮陽的座位上坐下。

“您孩子?”船上一個人問著夏行。

他用了敬稱,夏芒望過去,直覺得那中年看起來有些眼熟,卻怎麽也記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這樣一臉嚴肅,偏兇相的人,應該挺有辨識度的。

“是啊,我孩子。”夏行的口吻很有些驕傲。

然後他指著那中年:“叫鐘叔叔。”

“叔叔好。”夏芒和柳年都很乖。

“嗳!”中年挺和藹地應著,但這和藹在他那一張臉上,實在是有些勉強。

夏芒終於想起來她為什麽覺得眼熟了,這位曾經是一個反派演員,不著名,但是夠專業。

她小時候頂討厭他來著。

有點尷尬。

小小的船駛離了嘈雜的碼頭,在馬達和浪濤聲中逆風前行。

“我們是要去島上麽?”夏芒問著。

“到了你就知道了。”夏行還是不肯明說,趴在船舷上,聲音幾乎要模糊在呼嘯的海風中。

船在海面上拖出一道白線,夏芒看著,看著,瞇上眼睛睡著了。

再醒來時已是靠岸,一行人陸續下船,夏芒才看到了那風光。

是島。

島上有山,傍著山坐落著一個村莊,現在人去樓空,建築被盎然綠意包圍。

沿著蜿蜒山路走上去,在道路兩旁看到了藤蔓攀滿墻壁,瓦縫生出綠草,樹枝穿透屋頂,鳥雀的巢穴,擠滿檐下。

籬笆傾頹,院落裏生滿灌木,夏芒認出幾種,更多的都眼熟卻叫不上名字。

“這裏是我家。”老鐘介紹著,“過去大家靠海吃海,雖說不方便吧,也算和滿。二三十年前城市發達了,年輕人都往外跑,久而久之,這邊就沒人了。”

站在半山腰上,夏芒再回頭看海,頓覺天高海闊,風光至美。

“我在演藝圈裏演膩了戲,攢夠了錢,終於想起了老宅,回來看看,才發現這村子哦,成了野生動植物的樂園。”

“多好啊,過去講小隱隱於野,現在,你有著這一個島的野地。”夏行走在前面。

“嗨。”老鐘搖搖頭,只是無奈。

“這裏啊,遲早得當做景區開發嘍,那就不剩什麽了。”

“所以啊,趁著這裏還沒有被開發商和游客擠占,我趕緊帶他們來看看。”夏行一指自己的兩個孩子。

“那丫頭想看海,我想啊,還是你這兒最近,又安靜。”然後夏行看向柳年,略帶嫌棄,“那小子……”

柳年無奈地搖搖頭,聽夏行嫌棄他,而夏芒聽到他們提起孩子們,就識趣地躲遠了。

不聽,就不尷尬。

那邊大人們在聊,這邊夏芒走走看看,註意到有意思的東西,就停下來看一看。

她去過的最貼近自然的地方,是榆寧郊區的山,開發狠了,風景沒什麽味道。

有一次一時興起做了計劃,背起書包想去山裏村落遠足,結果出了個不大不小的車禍。

骨折什麽的,真的太耽擱事情了。

而一個人出行也不大安全,然後她就徹底歇下了出去玩的念頭,雖然,真的很想。

至於她會羨慕自己筆下的角色,比如陸漫漫什麽的,打架水準一級棒,一挑個位數都不在話下,出門,哪怕去偏遠地方,也可以把自己護的好好的。

山不高,夏芒挺容易就到了山頂,站在上面往下看,視野極其好,整個島嶼都一覽無餘。

夏行說這裏安靜,然,又不然。

安靜的是人聲。

沿山勢而建的房屋已經頹敗,路徑顯然是新辟出來的,草莖樹根很有些硌腳,沿海的淺灘上有擱淺的漁船,漆皮剝落,金屬銹蝕,木板腐敗。

只有老鐘新修葺的老宅,看起來要有人氣一些。

然而這頹敗卻不荒涼。

風聲浪聲,鳥雀鳴叫,葉子簌簌,蟲鼠窸窣,其實很熱鬧的。

人類的退讓,賦予了這一片土地新的生機。

驀地,夏芒想出去走走了。

走一走,就可以看到更多的風景。

“芒芒!吃飯啦!”柳年在山下喊她。

“哎!來了!”

盡管在休漁期,養殖的海鮮還是有的,幹燒的花蛤,清蒸的海蠣子,蒜燒的黑頭魚,這些海鮮滿滿地擺了一桌子。

老鐘和他妻子在這邊居住,他們的孩子在外上大學。

他妻子也是一個演員,同樣的沒名氣有實力,人很熱情,在她微笑地註目下,夏芒很愉快地吃撐了。

海鮮她不能多吃,海帶結和菌子土豆燉的土雞她幹掉了兩碗。

下午夏芒和柳年沿著海岸走了一道,摸石縫中的小螃蟹和海蠣子,在淤泥中淘蟶子。

當然,並沒有摸到多少,倒是玩的很開心。

老鐘和夏行不遠不近地跟著他們,一邊聊天,一邊註意他們這邊是否在作死。

在大人眼裏,孩子永遠是孩子。

潮漲的時候,已是暮色四合。

夏芒已經適應了一下,靠在船舷上,在海上看完了日落月升,星光漫天。

翻著相冊中的照片想了又想,夏芒給時再發過去了她在山頂拍的頹敗村落,她和柳年在海邊的戰果,呃,無論是看起來還是實際上,都很少。

最後是一張三個人的合照。

她,柳年和夏行。

父女父子兄妹三人,一起笑得燦爛。

她欠了時再一個知情,都在這張照片裏了。

時再那邊正在抽簽,看不到。

玩了一整天,回到家夏芒已經疲憊極了,匆匆沖了個澡,倒在床上沈沈睡去。

那邊時再應付完了記者,收起禮貌的標準笑容,揉了揉笑到發酸的牙幫子。他回到休息室拿起手機,看夏芒發過來的照片,這回是真心實意地笑了。

直到他翻到最後,微微皺起眉頭。

六十九 坦白

時再開會和抽簽結束,回來了。

好消息是,心火沒有第一輪就對上朝歌和無衣,壞消息是,抽中的對手鳴凰其實也很強。

網上的支持率差不多持平,雖然這裏面有一步主觀因素,但也說明,在網友眼裏,心火和鳴凰的水準是相差無幾的。畢竟春季賽的積分兩支隊伍也相差無幾嘛,一直到最後一輪排名才成為定局。

同時新賽季的選手名單發布,不過並沒有引起什麽大的轟動。

畢竟知名選手的轉會或者退役,夏休期中就報道過好幾輪了。

傅達雅轉會去浪舟,王新雪,也就是知名游戲主播三杯加入心火,這兩件事也只是小範圍討論了一圈。

真正吸引走網友註意力的是,朝歌對戰狂徒,心火對戰鳴凰。

前兩個梯隊之間的強強碰撞。

周五,時再回來,夏芒假期結束,於是魔焰的隊長又被一個電話叫來,補足人數。

“鳴凰很強,大家加油。”時再用這八個字,作為了高強度訓練的開始。

夏芒自主要求,加了一定的定量練習。

現在的她,風格已經不是大問題,也能配合時再之外的人,或者帶動隊友配合她,再練對戰反而進步有限,該用穩定一些的方式進行提升了。

抽簽兩周後,八月中旬,就是朝歌對戰狂徒的揭幕戰。

這兩支隊伍,是前一年的四強,如今在八強戰就碰撞到了一起,充滿了爆點。

當然,比賽本身也是充滿了爆點。

這一天傍晚,心火停下訓練,在休息室打開了投影儀,直播賽況。

“看來你告訴鄭一戰的方法還是有用的。”時再評價。

“嗯,從你的小女朋友那裏得來的靈感。”林鎮點點頭,“能用上,看來江流也意識到了真正的問題所在了。”

“不過——”時再頓了頓,惋惜一閃而逝。

“唉,狂徒還是沒能抓住賽點啊。”林鎮頗有些遺憾,“江流改變了,隊友卻沒能跟得上他的變化,可惜。”

“還有四場,”時再看了看時間,關掉投影儀,宣布訓練開始。

“明天再看報道,有需要再進行覆盤。”

現在,爭分奪秒。

心火忙起來了,夏芒這邊就閑了。

也不至於閑,她雙開著呢。

《為之著迷》那邊進度還慢著,《路漫漫其修遠兮》這邊,原本的大綱徹底作廢。夏芒幹脆狠狠心,砍掉了一條在新的故事脈絡裏顯得有些累贅的支線。

雖然棄掉想好的情節很是讓人心疼,但是,總歸要舍得。

果然,脫水之後她這一本書順利地在文檔中走向完結,絲毫沒有上兩本書都存在的滯澀。

阮非林那邊開始漸漸走向正軌。

呃,還是隔日更,不過夏芒開始了瘋狂存稿。

隔日更申請不了人工榜單,目前的數據比較一般,但是楊簌簌和趙冷都很看好這一本。

並且強烈表達著希望夏芒感情進展順利心情。

夏芒還能說什麽呢?

她找人做的新封面也換上了,橙白的色調,圖案和字體都很個性,看封面都能感到溫暖和濃濃的甜膩。

另外,她愉快地結識了一個新的朋友,並在微博上互關了,那是一位真的大佬,粉絲有六位數,從更博的數量也可以看出她的勤快。

沒廢話,都是畫。

《今日食記》完結之後,夏芒就改了微博名為作者名,和時再小號的名字挺一致的。

並且,她依然習慣時不時發個美食日志撩人,被半夜還在努力畫畫的新朋友憤然取關,然後第二天她又加了回來。

夏芒把下個月的話費套餐又換了回去。

沒辦法,時再太忙了,忙到沒有時間和她聊十分鐘以上的天,往往沒說幾句話就不得不掛掉電話。

感情進展,真是順利極了。

因為沒時間用來矛盾。

好在他們在訓練的時候是面對面坐的,訓練的空當裏,時常越過電腦對視一下,眉目傳點情,這樣的默契還是有的。

眼看,假期只剩一個尾巴了。

開學之後,夏芒陪練的工作就告一段落了,明年還需要看情況,反正,平時她和時再是見不到的。

惆悵著,夏芒把今天預計的字數碼完,看著阮非林和於楚的醬醬釀釀,更惆悵了。

這麽甜!為什麽還不告白!

想著讀者和自己的心情應該是一樣的,一邊吃糖甜甜甜,一邊被虐,雖然不一定是單身狗吧,夏芒就很愉快了。

存檔之後,她點進了直播平臺。

狂徒零比一負於朝歌。

趁著選手休息和調整比賽隊形的空當,夏芒切出去看了一下已經上傳的第一局比賽視頻。

賽況很是激烈。

畢竟,這不是賽制相對溫和的春季雙循環常規賽,而是淘汰賽,只要輸上一場,就徹底無緣今年的夏季賽冠軍獎杯。

BO5(五局三勝制)對決中,狂徒已經落後了一局。

夏芒不是這兩家的粉絲,抱著圍觀的態度看完了整整五場,也不由得讚嘆。

職業的態度,都是一樣的。

激烈的五場比賽之後,朝歌三比二勝出,進入總決賽。

而狂徒在狀態低迷了半年之後,有了改變,明年可期。

五場比賽結束之後,已經是十一點,夏芒重新查了一下賽程表,看到了心火與鳴凰的對戰,就在三天之後。

心火春季賽排名在鳴凰之前,是主場。

“噠噠!”

“芒芒?”夏行試探著,敲著她的房間門。

“嗯?”夏芒開門。

“我看你燈還亮著,怎麽這麽晚了還不睡?”夏行顯然是剛回來,還帶著一身仆仆風塵。

“我看了個比賽。”夏芒指了指電腦,還停留在直播的界面,是記者采訪環節。

“你在的那個俱樂部的比賽?”夏行問。

“不是,是其它戰隊的。”

“哦。”夏行點點頭。

“爸,你吃飯麽?我有點餓了,弄個宵夜。”夏芒帶上房間門出來。

“那就吃點。”夏行轉身拿起放在茶幾上的公文包,“我這次去的地方真的美,遇上的人也好,談好了明年下部電影去那裏取景,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行啊。”夏芒應下。

“對了。”她叫住夏行,鄭重地說,“爸,我想和你說一件事情。”

“嗯。”夏行註意著夏芒的態度,“等會兒再談。”

冰箱裏有夏行之前包好凍住的小餛飩,夏芒用炒勺燒開水下了幾十個,洗了些新鮮的小油菜連著紫菜蔥花丟到鍋裏,關火前將攪拌到細膩的蛋液倒進鍋裏攪開。

清爽又豐腴的香味飄了滿屋。

夏行一大碗,她一小碗。

夏行洗完了澡,頭發吹得半幹再出來時,餛飩已經涼的差不多了。

餛飩餡裏拌了剁成細丁的蝦肉,很是鮮甜,火候恰到好處,所以牙感也很好。

吃著餛飩,夏芒想著和時再的一段對話。

“你家人?”他回來那天,談話中翻到那張合照問她。

夏芒看不太懂他的情緒,只是點點頭。

“夏行。”他看著照片裏那個年長的男人,頓了一下,很容易就聯想到柳聆。

夏行的曝光率不高,但作為國內國外獎項幾乎拿了個遍的知名導演,辨識度還是有的。

談起他,就不由得讓人想起他早逝的妻子,那個驚艷過時光的女演員。

畢竟那是怎樣的一場盛世婚禮,並非奢華,而是每一個細節都透露著滿滿的幸福感。而後的十多年裏,夫妻兩人都是互相維護著對方。

柳聆逝去的時候,才讓人那般嘆惋,不僅是因為她的絕代風華,也因為,她走了,就留下了那三個人。

母親早逝,父親常年在外,怪不得夏芒那麽親近哥哥柳年,而柳年後來忙於自己的追求,也怪不得,她那樣早熟,又那樣孤單。

這樣的家庭,哪怕兒女都有出路和成就,教育也只能稱得上失敗。

時再忽然有點意難平,然後他看到了夏芒眼底的擔憂。

她擔憂什麽呢?

“我怕你怪我隱瞞太久,畢竟你的家庭我一清二楚,但是你對我的家庭一直一無所知。”

時再輕輕摟住她,臉頰抵著她的鬢發。

“沒有。”他咽了一下,“我只是,心疼你。”

她的家很大,很空,明明一應家具俱全,也繚繞著生動的煙火氣,但就是看起來很寂寞。

她一個人呀,寂寞太久了。

那一時沖動下,時再差點許下承諾,然後感受著懷抱裏的溫度,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與其說空話,不如,陪著她。

“我們的事,你打算告訴你父親了麽?”時再問著。

夏芒點一點頭。

“行,那有時間,我和他見一面好不好?”時再問。

夏芒掙出來和他對視,看到時再眼中是滿滿的鄭重。

“交給我。”他說。

……

“我談男朋友了。”喝完了最後的湯,夏芒鄭重地告訴夏行。

夏行差點一口湯嗆出來,詫異地看著夏芒,只看到她不似開玩笑的神情。

“哦,什麽時候領回來讓我看看。”吃驚只是暫時的,然後夏行就鎮定了。

這一回,詫異的人輪到了夏芒。

“這就……就這……”她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她是談男朋友誒,不是隨隨便便交了個朋友誒。

您這麽淡定真的好麽?

七十 比賽

“我相信你。”夏行說道。

夏芒怔了一下,覺得自己聽到這話應該開心的,卻還是有點不是滋味。

“或者我說我不同意,你會現在就放下心意分手麽?”

“當然不會。”夏芒不假思索地回答。

“這不就是了。”夏行放下手中的碗,“喜歡是你的自由,如果還沒有到談婚論嫁的地步,我只需要確定那個人值得你喜歡就好了。”

“嗯。”夏芒用力點頭,“他值得。”

“我相信他值得,有機會帶回來做做客,走動走動。”

“好的。”夏芒提起來很久的心,就這樣輕飄飄地落下了。

她慢悠悠松了一口氣,手撐著桌子準備站起來。

“對了,阿年說你在寫網絡小說,劇本還是照著你一篇未發表的小說改寫的,你筆名叫什麽?”夏行問著。

夏芒看著夏行認真的表情,於是認真地眨眨眼睛。

夏行笑了:“沒事,我就是看看,阿年的劇本我也看了,沒說什麽。”

不遠的心火俱樂部裏,被評價為“一堆廢話白瞎了好想法”,正在掙紮著修稿子的柳年打了個噴嚏。

“誰在罵我?”他松開鼠標,揉揉自己的鼻頭。

然後接著埋頭苦幹。

“芒果味麥芒。”夏芒說,“如果有什麽問題,您盡管說。”

她沒有那麽玻璃心。

“哦。”夏行打開手機記備忘。

“你怎麽叫這麽個筆名?”他問著。

“想起的名字都被註冊了,所以隨便取了一個。”提起這個,夏芒還是有點郁悶。

這年頭,作者一大把,起個筆名比起角色名還要困難。

夏行點頭表示了解:“這個名字其實挺好的,你媽媽給你起名字的時候,正好想吃芒果了。”

夏芒木著臉,表示自己並不想知道這個典故,這個取名法也太隨便了吧。

“我覺得挺好,‘有作其芒’,挺好。”

夏芒,勉強得到了一點安慰吧。

“挺晚的了,去睡吧。”夏行站起來收拾碗筷。

然而夏行卻沒有很早睡,他在網頁上找了一圈,先是被頁面裏一堆視覺汙染般的廣告的盜文氣了個仰倒。然後加了“正版”兩字,終於從一眾盜文中找到了不怎麽起眼的清江文學城。

被指路了之後,他去下了一個APP,這才覺得頁面真的是清爽。

清江的名頭,他倒是聽過,不過他是偏向文藝片的電影導演,劇本都是自己出或者找熟識的編劇合作,對各大IP不怎麽感冒。

搜索“芒果味麥芒”,找作者,於是搜出來五本書,兩本完結,三本連載。

夏行遲疑著,看著一句話簡介的“腦洞堆放處”,點進了《中短篇合集》。

他註意到,這是夏芒從初中起開始寫的中短篇小說。

“初中啊……”感慨著,夏行心中又有一點鈍痛。

那麽多年,他到底是錯過了多少?

……

心火主場對戰鳴凰。

這一回,夏芒早早就有了立場,並且收到了一張現場的票。

“員工福利,這幾天陪練團戰辛苦了。”時再笑嘻嘻地把票塞給她。

“要贏。”夏芒舉著那一張輕飄飄的票。

“會的。”時再認定。

俱樂部在東川的這一邊,比賽場館卻在城市的另一邊,考慮到路上的時間,俱樂部一般是安排大巴送選手過去。

夏芒愉快地蹭了車。

心火的大巴外邊看很低調,為了防止粉絲跟拍,連個標語都沒有貼。

裏面,空調和小冰箱都不用說了,還有大屏的電視,座位軟硬適中角度可調,還幹,總之就是舒服。

到了地方,夏芒告別去熱身的時再和心火一隊,看時間還早,於是開著地圖APP在這一片還沒來過的地方亂晃。

熱身的休息時間挺多,時再還有空當給她發消息。

某個二貨:“東市口商場旁邊那家火鍋很棒。”

附圖心火戰隊和鳴凰戰隊的火鍋聚會,沒有時再,蘇可和鳴凰的女隊長陳蕊湊在一起笑得一臉燦爛。

看穿著是冬天,火鍋熱氣騰騰地一定很暖。

顯然這群人都是妥妥的肉食動物,桌子上是滿滿當當的肉類,蔬菜只占了一個角落,相當委屈。

夏芒感覺到自己是餓了,也是一臉無奈。

芒果還是麥芒:“一個人沒法吃火鍋呀。”

某個二貨:“西巷裏的小吃街也很不錯。”

附圖,一條街上都是攤販和店面,買的賣的,一派熱火朝天。

芒果還是麥芒:“現在是中午,艷陽高照。”

某個二貨:“有家廣式早茶也不錯,很正宗。”

附一串圖!

蝦餃、腸粉、叉燒包、奶黃包、馬蹄糕……

說你二貨你還真的是二貨啦!

夏芒戳著屏幕。

算了,夏芒愉快地將時再拉黑了,決定吃飽了再把他拉回來。

然而走了一段路,她就心軟了,從好友名單“親愛的”分組裏把時再又撈了出來。

真香。

時再連忙發了一串“下跪認錯”的表情包,然後很認真地發了美食攻略。

他大概還是,有壓力了吧。

夏芒想著,決定還是原諒他。

吃了一份意外鮮美的海鮮粥,去了一家歷史博物館,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夏芒去場館外排隊入場。

驗票的時候,那個挺漂亮的小姐姐確認座位之後看了她好幾眼,夏芒覺得莫名其妙地,還是禮貌地笑笑。

進去之後,她就明白了。

這是相當靠前的位置,她左邊是鄭一戰和江流,右邊也是職業選手,二級隊的,臉熟,記不得名字了。

沒有賽事趕著的時候,職業選手也是更愛看現場一些的,這裏是預留的給選手的位置。

所謂員工福利,是她被職業選手包圍了。

夏芒淡定地坐在那裏,享受著職業選手或驚艷或詫異的視線,決定晚上再把時再拉黑一次。

等候室裏,時再打了個噴嚏。

“阿——嚏!誰想我?”

戰隊和隊員介紹過後,比賽,正式開場。

夏芒是第一次在現場看比賽。

六面碩大的屏幕,還有分視角分屏,使各個方向的觀眾都能清晰地看到比賽場景。

從絢爛的光效,到游戲設計師細節處的小心思,都展露無遺。

坐在這裏,熱血都能沸騰。

但是,放大了許多倍的布蘭達依然是詭異到有點恐怖的。

BO5第一場,心火選圖,時再,蘇可,林鎮,張飛羽,許安逸,依然是這五個主力首發。

THREE!

TWO!

ONE!

比賽開場!

雙方角色刷新在覆活點。

“切斷!居然是切斷!”剛剛開場,解說就開始了激動的嘶吼。

“心火一改後期風,放棄鋪墊,直接沖上切斷鳴凰的後路,試圖借選圖優勢進行包圍。”不淡定了一下之後,解說開始強自淡定地分析,就當作無事發生。

“呀!鳴凰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解說仍然在喋喋不休著。

夏芒自動過濾掉解說的聲音,全神貫註地看著比賽。

這是他們夏休裏聯系了一個多月的新套路。

直到心火順利地打掉鳴凰的最後一個覆活點,夏芒方才松了一口氣。

只有看到最後的結果,才是穩的。

心火拿下一分。

第二局是鳴凰的主場選圖,後三場全部都是隨機的,如果有的話。

在第二局開始之前,兩支戰隊的選手有半個小時的休息時間。

夏芒閑的無聊,拿出手機打算看一波更新。

旁邊江流看過來,有點難為情地招呼她:“小姐姐,請問你是哪支戰隊的。”

夏芒看著他,註意到他身後一眾隊友的隱秘期待。

這個江流……和游戲中的氣質明顯不太符合呀。

夏芒大概從來沒有考慮過她的游戲風格,和為人相不相符。

“我不是職業選手。”

“哦。”江流也不見失望,回頭告訴已經聽過了對話一臉失望的隊友們:“她不是職業選手。”

搭訕告一段落。

看完更新,夏芒站起來走了走,回到座位上時,第二場開幕。

心火失去了主場選圖優勢,但,並沒有怎麽落在下風。

第二場,心火勝。

第三場隨機選圖,林鎮和張飛羽下場換季溪和王新雪上。

鳴凰隊長林蕊力挽狂瀾,最終鳴凰勝,比分拉到了二比一。

第四場,心火未換人,勝出,三比一,進入半決賽。

比賽看完了,夏芒打算去心火的車那邊等他們開完記者會出來。

“小妹妹!”有一個男的喊她,“留個聯系方式好不好?”

他的語氣過分輕佻,夏芒有些不適,沒打算理他,徑直要走。

“小——”

那人的聲音仿佛被從中扼斷了。

夏芒回過頭,看到了江流在兇巴巴地瞪那個人,然後他訕訕又不甘地閉了嘴。

“謝謝。”夏芒說,雖然聽起來沒多少謝意。

江流看那個人已經走了,問:“芒夏?”

夏芒點點頭,心火的陪練,職業圈子,至少一級隊裏是知道的,畢竟夏休期裏約過練習賽。

看她在這裏,多少就能猜到的。

“打一場!”他興致勃勃。

夏芒知道那是對游戲的興致,不是對她的興致,於是也不甚反感,於是點點頭。

“好,那我去找時再哥聯系你!”江流笑得呲出了小虎牙的一點白,然後回去找隊友了。

“時再?”夏芒搖了搖頭,突然想起來,翻出手機把他拉黑了,然後到室外停車場那邊,坐在長椅上一邊百無聊賴地翻手機,一邊等待著。

七十一 矛盾

夜色深深,大巴車平穩地行駛在車輛寥寥的道路上。

經過了四局激烈的比賽,大家終於暫時松開了緊繃的神經,車裏的氛圍昏昏沈沈的,也有人直接睡著了。

時再沒有。

“你又拉黑我!”他在企鵝中抱怨。

然後他看向隔著一條過道的女孩,她在看著手機笑。

然後她註意到時再的視線,擡頭看向他,依然在笑著,然後很可以地收斂住笑容,裝作在生氣。

其實氣已經消了的。

夏芒把撕去了票根的票遞給時再,時再狐疑著接過來看過,頓時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這時候他看了一眼顯示99+的職業選手群,沒有勇氣點進去。

某個二貨:“抱歉拿錯票了,我的鍋,我的鍋。”

大概他真的是二貨吧,夏芒想著。

時再這時候點進去了改名為“不在夏休期的人不配發言”的職業選手群,看到那些人討論的不是夏芒,松了一口氣。

然後他就在前一分鐘的消息裏看到了,“坐在選手區的漂亮妹子是誰”,以及相關的討論與猜測。

時再頭都要大了。

他的隊友們和對手們是有多八卦,他相當清楚的。

如果這事兒每個準信,以他們的思維,會八卦出什麽天馬行空的猜測,沒有人知道。

直到有下一個大瓜出現。

“芒芒。”他擡起頭,輕聲喊。

“嗯?”夏芒疑惑著。

這時很多人都在睡,所以他們都是在手機上聊天的。

時再註視著她,伸出手,在過道裏孤單地支著。

“芒芒,我想告訴他們,你是我的女朋友。”他的手輕微地顫抖著,似乎是生理上的抖動,也似乎是他在期待著什麽。

告訴?

夏芒腦海中有根弦悄然繃緊,她面無表情地,伸出了手,卻在即將觸碰到時再的時候停頓。

“抱歉。”她低下頭,情緒有些落寞。

兩只手,終究沒能碰到一起。

時再有一點小小的失望,能理解,但終究是有一點失望。

於是這回去的一路很安靜。

夏芒想著,想著一些瑣碎的往事。

關於她為什麽不喜歡人群,關於她為什麽不喜歡別人的註視。

大巴開到夏芒小區附近的路口,時再叫了一聲司機,繞了一段路,把夏芒送了回去。

很晚了。

夏芒謝過司機,在夜色中回家去。

車重新啟動,時再隔著玻璃,看夏芒的背影,她又回了下頭,然後漸漸遠去。

“別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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