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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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圍欄外的小浪河和河對岸的山的地方,夏芒從書包底下掏出來一串鑰匙,在門側的對話機上刷了一下磁卡。

“歡迎您,請進。”

院子的鐵藝圍欄上纏滿了半幹的落盡葉子的藤蔓,院子裏有鋪著鵝卵石的小路,有個五角的小亭子,有滿院子沒怎麽修剪的妖嬈生長的植物。

夏芒看了一眼,滿目的蒼青或者枯黃。

鎖是指紋鎖,門上的攝像頭冷冷地看著往來的每一個人,無論是這家的主人,還是陌生人。

“歡迎您,請進。”

又收獲了一條冷冰冰的語音,夏芒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總是只有她一個人的家。

其實她昨晚睡足了覺,今早也沒做很久的車,根本稱不上疲倦,只是心有些累。

客廳裏很幹凈,只有夏芒帶進來的一身風塵。

她翻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包姐。”

包麗娟是在這家裏工作了十來年的阿姨,她兒子已經長大了出息了,但因為舍不得夏芒總一個人孤零零的,所以仍舊在這裏工作,每周來清理一次衛生,夏芒在家吃飯的時候,她撇下兒子過來做個飯。

“嗯,我回來了。”

“我想吃魚,你給我蒸一條好不好?”

掛了電話,夏芒把行李箱拖到二樓自己的房間,一件一件地把東西拿出來,安放在房間裏。

她的房間很大,比兩個寢室還要大,房間是藍白的主色調,設計還有些殘存的溫馨味道。但因為家紡之類的更新換代,已然所剩無幾。

還不如寢室中獨屬於她的那不過兩三平米大小的空間更有歸屬感。

房間包麗娟是不會進來的,夏芒打開總電閘水閘,撤了防塵罩搬到院子裏抖凈,疊好放在雜物間,擰了抹布清理房間的角落。

弄完了她自己的房間時,包麗娟已經提了大包小包的水果蔬菜肉類過來,熱情地說笑著將東西填到冰櫃裏。

包麗娟雖然強行讓兄妹倆稱她為“包姐”,實際上卻五十歲出頭了,孀居多年,獨自將兒子拉扯大。她喜歡色澤明亮的衣服,喜歡太極和廣場舞,不到這邊工作時,愛化一點簡單卻挑眼的妝。

那是格外年輕的神采。

“芒芒在學校怎麽樣?”包麗娟將去了鱗的魚洗凈打上十字花刀。

“挺好的。”

“想沒想包姐呀?”魚上撒了鹽,料酒和檸檬汁。

“沒有。”夏芒老實搖頭。

“嘁。”包姐表示不信且鄙夷,開始處理新鮮的雞翅中。

“想啦。”夏芒改口。

“是想包姐呢,還是想包姐的手藝呢?”包麗娟轉過頭,刀背宕在菜案上。

“都想啦。”夏芒笑。

“哼。”包麗娟有點滿意,接著做手下的活計。

夏芒去收拾另外幾個房間,二樓其它的臥室人未必會回來防塵罩不用揭開,只掃去灰塵就好,一樓書房的櫃子裏換一波幹燥劑和樟腦丸。

亂七八糟的電器也都開一遍看看是好是壞。

挪到三樓平臺方便打理的幾個花盆搬回房間,看情況澆澆水修修枝。

忙完之後,包麗娟已經做好了四菜一湯,熱熱鬧鬧地擺了一桌子。

在包姐的視線橫過來之前,夏芒老老實實地又去洗了一遍手。

“好吃。”夏芒吃的頭都不想擡。

包麗娟收拾了鍋盆和流理臺,給在家孤單寂寞冷的兒子打包了一份飯菜放在保溫飯盒裏,然後坐在夏芒的旁邊。

“好吃,那就多吃點。”她慈祥地笑笑,終於有了一點年逾半百的人常有的樣子,手在夏芒頭頂懸了良久,還是沒有落下。

飯後,夏芒推著包麗娟出去回家陪兒子,獨自收拾了碗筷,洗刷幹凈放在消毒櫃中。

清蒸鱸魚,紅燒雞翅,香菇油菜,油燜筍和紫菜蛋花湯,配二米飯。

夏芒在書房尋了個空白的本子,記上菜的色香味和簡單的做法,標上日期,綴下兩個字,溫暖。

她想了想昨晚那一份讓人有滿足感的紅燜羊肉,清爽的涼拌菠菜,酥脆的炸花生仁火候恰到好處,簡單的白灼蝦很是鮮甜,還有最後那一碗甜甜的暖暖的南瓜粥,翻到前一頁也記上,最後的詞是,家的感覺。

寫完之後,她闔上厚厚的本子,對米色的空白硬紙封面很滿意,先找了幾張紙研了墨調了彩,畫出喜歡的菜色。

換了幾張,夏芒都不太滿意,也不只是因為從沒有畫過飯菜和太久沒畫了手生。

想了想,她跑到廚房去。

鍋碗瓢盆,刀和菜案,茶米油鹽醬醋茶,人間煙火味。

仿佛可以看到隨著抽油煙機飛速飄走的白色油煙,聞到熗鍋的蔥油味和甜香的稻米氣味,聽到當當哐哐的剁蒜的聲音。

夏芒在封面下方描繪了調料盒,醬油醋料酒的瓶子,菜刀和木案也齊齊備好,仿佛馬上就可以開火做飯,就是鍋碗是畫不下了,於是畫了一個淺淺的青花碟子和一雙紅木的筷子。

然後,她在上面大片的留白處濃墨書寫上四個方正厚重的隸書大字,今日食記,今日在右,食記在左。

墨幹之後,夏芒拿了手機把封面照下來,斟酌著看看,覺得感覺還是不夠,想了想,拿了一根黑色中性筆放在本子右邊,筆帽拔開,扣在筆的上端。

然後她拿玻璃杯倒了一本熱水,熱氣騰騰地飄著,把杯子放在本子左上角。

鏡頭和本子之間有一個斜角,哢,定格。

這張照片,就是《今日食記》的封面了。

夏芒把照片大小修了修,然後調了個亮度,看了看還是沒有加濾鏡,於是加上她的筆名,就這麽發給簌簌。

然後,夏芒喝掉那一杯水,打開連半成品都算不上的大綱開始寫。

寫著寫著,夏芒找出幾個新出的美食紀錄片,看著找感覺,碰到有意思的小吃有味道的菜品,就另拿一個本子記上。

簌簌的回覆姍姍來遲。

“感覺淡了點啊。”她評價夏芒做的封面。

夏芒把內頁上的文字照下來,給簌簌發過去。

“哇!你報社!”

“我還沒吃中午飯吶!”簌簌用刷屏的大量感嘆號表達心中的郁悶之情和對食物的渴望。

夏芒發了一個笑哭的小黃臉表情。

“就這樣吧,所以你什麽時候開新文呢?”簌簌問道。

“先攢個幾十頁的食記和一半的存稿再說吧。”夏芒看著大綱,估摸了一下能寫的字數。

簌簌的問話這時候也到了:“你打算寫多少字?”

“不大修大綱的話,三十多萬吧,我打算存五十章再發,爭取一下日更。”

“那大概什麽時候開文呢?”

“不出意外的話,四月。”

“行。”楊簌簌突然想到一件忙忘了的事情。

“對了,《人在山河》的標簽改成已完結了,所以有養肥黨或者是只看完結的讀者在看文了,收益還不錯。”

“嗯,我看到了,人還不少的。”反正已經完結了,夏芒也心寬,偶爾還會去回覆一下戳到她的評論,無論是罵她的還是誇她的,照單全收。

於是也就看到了回來報道的養肥黨,心裏還是有點暖的。

“現在是版權時代了嘛,只要寫,肯定是有收入的,多和少的區別而已。”楊簌簌說。

收入,其實不重要,只要有人看,她就很開心了,當初選擇入V也是希望有更多的人能發現她的文而已,可惜,寫得太撲街,就剛入V的時候上了一次收藏夾。

這話夏芒沒有和簌簌說。

“行啦,我去忙了,你加油。”

“好噠!”

“簌簌姐記得吃飯。”夏芒突然想起來,提醒了一句。

“記得呢,怎麽不記得,我都要餓死了,但還有事要忙。”簌簌追加了一個掩面大哭的表情。

夏芒不刺激她了,退出聊天界面接著看美食紀錄片。

傍晚餓了,她自己去下了碗面,煎一個半溏心的荷包蛋,一個西紅柿切成蓮花瓣過熗了蔥花的油,加水,只下指粗一點面,加了嫩生生的小油菜和提鮮的蝦米,些許一點鹽。

一碗熱乎乎面湯下肚,夏芒滿意地瞇上眼坐了許久。

清理完餐具之後,夏芒將這碗面記下,最後兩個字,舒坦。

夜跑完回來,夏芒洗了澡蜷在床角,忙碌了一天驅散的孤獨感重新縈繞。

她抓著手機猶豫良久,還是點開通訊錄,在“哥哥”這一個聯系人停留,然後翻過,找到“夏行”,編輯了一條短信,發送。

“您今年回來過年麽?”

二十三 直播

第二天早飯後,夏芒練字的時候,收到了回覆,只有兩個字的回覆。

“抱歉。”

夏芒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又看,也沒有看出花來,咬了咬牙,想所有消息記錄刪掉,彈窗出來時,還是點了取消。

不然呢,還能把他從劇組拽出來陪她過年麽。

你已經成年了,醒醒!

夏芒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然後在腦海中過了一遍《春江花月夜》,靜下心來,將寫了一半的字帖臨完。

撂下筆,夏芒攤開兩個記錄了菜單的筆記本,打開大綱的文件,頭腦空空地猶豫半晌,愉快地決定先去打游戲。

寒假了,怎麽也得先玩個爽。

巷戰!

用小號做了日常任務,打了兩局狹路相逢練手,夏芒登錄閑置兩年多的大號“芒夏”。

兩次周年大更新過去,技能和裝備上的變化都不少,芒夏還是兩年前的技能加點和裝備,需要調整一下。

裝備倒還好,沒有落後什麽,只是兩年過去夏芒的操作偏好習慣多少有點變化,而現在也有更合適她的裝備。

技能更新出不少新的,技能卡上限從五十增加到六十不說,也有些老技能被削弱或加強或修改,有兩個技能甚至已經被刪掉,永遠地離開技能樹,技能卡返到玩家賬號。

做了幾個日常任務,夏芒獲得了一張新的技能卡,連同返回的卡一起點在新技能“爆破彈”上。

這是一個殺傷力斐然的遠程技能。

夏芒用小號試過,非常之爽。

現在這個技能也是她的心頭好了,僅次於巴特雷,排名在第二。

開著老賬號帶著新技能,夏芒準備開戰了。

而某個直播平臺上,彈幕裏一片鬼哭狼嚎。

“每天早上七點開始直播,時再是魔鬼麽?”

“早起有福利。”

“我逝去的懶覺!嚶嚶嚶……”

“每天早起就能見到男神,心情美好。”

“昨晚打巷戰到三點的我要猝死在這裏……”

“兩點半,猝死在這裏加一。”

……

每天清早彈幕狂舞,時再內心冷漠,不為所動。

今年的新年早,就在一月末,他真心不想一年裏唯一可以全心全意陪著家人的時候,還要騰出時間來補直播時長,而且他直播間的觀眾還要過年呢。

全然忽略了他直播間的觀眾還要睡懶覺呢這件事。

時再一邊啃著醬肉燒餅,一邊看著屏幕上的布蘭達提著大裙子轉呀轉,就是匹配不上大亂鬥。

因為勤於直播,他的分段有點高,在打游戲的人最少的早晨,哪怕大熱門的地圖都有點難匹配。

更何況他選了個冷門的圖。

沒辦法,幾個全天開的熱門地圖他都快要打吐了。

“我也想吃醬肉燒餅。”

“我還沒吃早飯!”

“驚!某著名電競選手直播吃醬肉燒餅月入百萬。”

時再咽下最後一口醬肉燒餅,念了一遍這句彈幕,把紙袋揉成一團扔在垃圾桶裏,然後擦擦手,喝了口水,然後舉著水杯抗議。

“哪有,我這個月明明只吃了一次醬肉燒餅,才五分鐘好不好,差點沒噎到。”

“驚!某著名電競選手直播喝水月入百萬。”

“餵!”時再咬牙,把杯子重重放在桌子上,當然沒忘了先把杯蓋擰緊。

彈幕一片幸災樂禍的歡聲笑語和沙雕表情,實力詮釋什麽叫做氣死人不償命,而布蘭達依然在轉圈圈,時不時做一個無論嚇不嚇人反正嚇不死時再的鬼臉表情。

“算了算了,匹配一把五對五吧。”

時再終於放棄,退出大亂鬥模式,找到五對五。

“先看看誰在線吧。”時再點開邀請好友。

“還有哪個大神能這個點直播啊?”一條彈幕飄過。

“說不定呢。”時再念了一遍,開始翻他那星光璀璨的好友列表,“對手們”這一個分組裏,悉數都是巷戰職業圈裏有名沒名的職業選手的個人賬號。

比賽有專門的比賽服,但是每個職業選手都有一兩個眾所周知的賬號,或是成名賬號,或是用來直播,比如時再的“時難再”,是陪伴他在這個游戲裏逾五年的賬號,也是他的第一個賬號。

“那也沒有和你一個分段的啊。”彈幕依然有人在潑冷水。

時再的五對五模式這個月只打了幾把,分數將將過百,哪怕放在玩家圈都堪稱慘淡,何況職業高手圈。

“說不定呢。”時再氣定神閑。

然而星光璀璨的好友列表裏一片黯淡。

時再上下劃了兩遍,也沒找到一個亮著的昵稱,悻悻地關掉“對手們”這個分組,點開“隊友們”。

那是更不可能有亮著的,賽後的恢覆期訓練,作息松散一些,心火的一撥人都還在樓上呼呼大睡,根本沒起床呢,“三好學生”時再,在這個俱樂部裏作息規律地簡直另類。

時再關掉“隊友們”,就手點開下一個分組,組名是一個省略號。

裏面暗了兩年多的一個昵稱是亮著的。

芒夏。

一個他這幾年看見多少次失望多少次的昵稱,他幾乎以為它會永遠地暗下去,在這一刻終於是亮著的了。

時再一楞,然後笑逐顏開:“這不,也有一個大早起在線的。”

說著,他發出一條組隊邀請。

彈幕瘋狂飛舞。

“誰呀?”

“時再笑得好燦爛啊。”

“嗯?”

“不是哪個職業選手啊。”

“省略號是什麽意思?”

“這個名字我覺得有點眼熟?”

……

剛點開大亂鬥模式就看到邀請組隊的彈窗,夏芒有一點恍惚,然後點下同意。

她團戰的確弱,從來不懂謀略和配合,但那都是和隨機匹配的陌生玩家,如果是時再,那麽她隨時可以成為他的槍,跟著指令動作。

一切需要動腦子的事都交給他,她只需要暴力輸出,怎麽爽怎麽來就好。

大概她一直學不會團戰,是因為被他給慣壞了吧。不過也沒關系,她只和他合作就好。

載入游戲。

有了底氣,夏芒沒有一開始就道歉然後關閉局內文字,倒是另外三個隊友,甚至對手,都認出了“時難再”,一陣激動地在頻道裏瘋狂刷屏。

驚嘆的求合影的求放過的……

“大家請認真打游戲,玩的開心哈。”時再在公頻裏說道,然後在隊伍隊伍頻道裏發:“你們隨意,跟上!”

跟上!都說隨意了還跟什麽上?

隊友和直播間觀眾都一臉懵逼。

“殺!”

久違的合作開始,時再心中一時情緒激蕩,操縱時難再沖上。

芒夏緊跟在他身後,一男一女兩個機械師,扛著槍向著對手陣地沖去。

“砰!”

槍聲響起。

兩方都選擇了直道而取,在地圖中心遭遇,一陣短暫劇烈的交火之後,各自殘血退讓。而芒夏並未損血,直接遠程狙殺了一個對手,另一個,使用了一張防禦卡,僥幸存活。

“2!”

夏芒知道時再是指讓自己偵查敵方的二號位覆活點,並酌情進行攻擊。有五分之一的概率,剛才死亡的敵方玩家隨機在這個覆活點覆活。

但這只是一個低分局。

本月中旬的低分,那麽大概率是一個菜鳥,這一局的選手,除了他們兩個,很可能都不是很強。

芒夏毫無阻礙地越過對手的防線,或者說有阻礙,但是悉數被時再攔截,於是看著地圖行動,找到隱蔽的位置蹲下,遠遠地瞄準了那個覆活點。

沒有人。

砰!

狙擊!命中!

看著地圖上敵方二號位覆活點的標識光芒淡去,芒夏悄然撤離,根據時再的下一步指示,狙殺對手,幫助另外三個隊友減輕戰鬥壓力。

無論如何,她都拿捏不好搶人頭與幫忙之間那微妙的分寸,只好交給時再來判斷。

兩年的職業電競生涯,豐富的對局經驗,無疑讓時再的判斷力更加精確,直接反映在哪怕對於職業選手來說是放松的游戲局上,哪怕只是低分局。

夏芒根據時再的指揮行動,這一場游戲都是得心應手,哪怕有些不適,也是由於她這兩年多來的變化。

六分鐘,這一場游戲結束,結局是直接了當的,過程也順利的不可思議。

由於殺傷,芒夏是這一局的勝方MVP,而時再獲得了來自隊友和對手的全部九個讚。

一個讚,其實也是一點積分,而一個被通過的舉報,會扣掉比勝場一局還要高得多的積分,還會酌情禁賽,次數多了,甚至會封號。

巷戰的審核機制不是很完備的時候,夏芒甚至因為五對五模式中大量的舉報被封過號。

夏芒看著時再給自己的讚,笑笑,同意了他下一場的游戲邀請。

“啊啊啊我想起來了!朋友們論壇裏搜索芒夏,有驚喜啊!”

“不用搜了,我想起來了……”

“真正狙擊狂魔,被她狙殺過不止一次的我流下淚來。”

“明明是搶人頭狂魔!”

“兩年半了,我以為她不會再出現了。”

“嘖嘖,時難再和芒夏,雙機械,補位戰法,久違的名場面了。”

時再看著彈幕,心裏有些欣慰:你看,還有人記得你,很多人記得你,哪怕都不是什麽美好的印象吧,但這至少證明了,你有多厲害,多閃耀。

這一個早上,伴隨無數驚訝與哀嚎,巷戰論壇裏的許多落滿了塵的古早貼子被翻了出來,一個被遺忘良久的名字,重新支配了許多人的恐懼。

而夏芒跟著時再,打得很開心。

時再很快熟悉了她的新風格,於是相應地調整了指揮方式,幾場游戲的磨合之後,夏芒也能更準確地理解他的意圖。

眼看時間臨近九點,一點也不早的早訓即將開始,時再說了聲再見,退出直播,然後給夏芒發了一個傻兮兮的笑臉。

很快的,夏芒也回覆了一個。

似乎一切都沒有變,時間回溯到兩年之前,那段等著特關提示音響起然後雙黑的日子。

夏芒退登巷戰,然後伸了個懶腰。

可惜啊,時難再。

也不知道下一次這麽痛快的搭檔游戲,會是在多久之後了。

二十四 補位

夏芒沒想到的是,這個下一次來的相當之快。

就在這一天的中午,她邊看書邊等待烤箱裏的蛋糕的時候,收到了時再的消息。

某個二貨:一起打游戲怎麽樣?我用我的小號加了你的小號,申請通過一個唄。

小號?

夏芒撂下手裏的書,登陸了“芒果味”,這個號她還沒有關閉好友申請,不過一直也沒碰到人加她,這次果然在收件箱裏看到了一條好友申請,來自一個叫“再再再再再”的魔法使。

她點看看了一眼,果然是小號,明顯剛剛註冊一局游戲都打過。

“小號。”申請理由這樣說。

夏芒同意了申請,她毫不懷疑這與她如出一轍的起名廢風格昵稱。

“不好意思啊,早起我在直播。”時再在巷戰裏私聊她。

夏芒很淡定,她又不是沒有混進過職業選手或者游戲主播的直播。

“論壇上關於芒夏的貼子都炸了,抱歉。”緊跟著,再時再時再發過來一條鏈接,夏芒點進去,頁面跳轉到巷戰的官方論壇,在這裏,可以直接用玩家賬號驗證後登錄發言。

夏芒看到了貼子中十之二三關於她和時再,以巷戰這個游戲的火熱和受眾之廣來看,這個話題是令人瞠目結舌的火爆,加精飄紅的有一條“時隔兩年,考古發現時難再與芒夏之間不得不說的二三事”。

下面不斷被頂上來的還有一條“論補位戰法真正的起源與實際應用(你們猜的沒錯,我就是在科普時難再與芒夏)”。

大致看了一下,夏芒挑了挑眉,有些無奈,也有些竊喜。

對於受到的正面關註,她總會感到些開心的。不然,根本沒什麽人管她的時候,她還為什麽努力考第一名呢?

而這也側面證明了時再現在的人氣,畢竟技術好,是一隊之長,又長得帥,還算會說話。

現在他就差一個冠軍了,可惜,目前還沒有,這兩年來正經的一年兩賽,心火最好的成績是亞軍,最差的成績,還是亞軍。

“無所謂,不用抱歉。”夏芒發過去。

“你是怎麽知道這是我的小號的?”她問道。畢竟知道這個賬號的都是她的室友,陸晨曦不玩巷戰所以夏芒也沒向她提起過,所以時再不應該知道才對。

“嘿嘿,你猜。”

夏芒直接回覆了一個省略號。

“季溪,就是我們隊裏的那個小鬼,拿小號打大亂鬥的時候碰到過‘芒果味’,緊接著那天晚上碰到你你說你註冊了一個小號,就猜是你。”

“再說,你這個昵稱,嘖嘖。”時再不忘吐個槽。

“你也沒比我強啊。”你吐槽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自己那個詭異風格的昵稱啊,“再再再再再”是什麽鬼?不過半斤八兩,有什麽區別?

“沒辦法,兩個再三個再四個再都被搶註了啊。”時再發了一個無奈攤手的表情。

省略號,夏芒還是選擇發省略號,極好地表達了她無語的心情。

“誒我想起來了,他的小號是不是一個機械師?”很強,加上夏芒這兩個月一直都晃蕩在比較低的分段,沒有碰到雲集的高手,所以還有些印象。

“是的。”

“話說你為什麽換了一個魔法使號?”夏芒問道。

“今天鬧了這一場,雙機械就太紮眼了,而且我也想練練魔法使,隊伍裏三個人是魔法使呢,多熟悉點方便磨合。”

一個隊長,一個替補傅達雅,一個小鬼。

“這樣啊。”夏芒看了眼時間,驚覺烤箱已經好了。

“我有急事,先撤了。”

“好,晚上聊。”時再迅速回覆。

看到回覆,夏芒連忙從書房跑到廚房,關掉烤箱,戴上手套從裏面拿出烤盤,將蛋糕從模具中倒出來,一邊冷卻一邊準備其材料,芒果去皮去核切成丁,草莓洗凈去蒂切成四瓣,藍莓對半切開,榛子去殼後碾碎。

然後夏芒準備了奶油,用刀子在蛋糕上抹了薄薄的一層,不算平,但她也不講究這個,又篩了一層細細的可可粉,然後將水果塊滿滿地碼在蛋糕上,最後撒上榛子碎,大功告成。

“哢嚓!”夏芒拿手機拍下蛋糕。

做飯菜做甜品,都是夏芒一個人的時候跟著書和網上的菜譜自學的,算不上什麽精品美食,但味道也不差。

可惜她沒有長期的飯友,做出來也是自己解決。

就像這個蛋糕,為了能夠一頓吃完,她只烤了四寸大小。

吃著甜而松軟的蛋糕,夏芒再次有了想要一個長期飯友的沖動,可惜,想都別想。

吃完之後,夏芒在今日食記的本子上記錄下這個奶油水果蛋糕的簡單做法,同樣照下來,連同蛋糕的照片一同上傳到微博上發布。

然後她去沏了一壺紅茶,倒了一杯在青花瓷的茶盞裏,濃釅的茶水在白瓷的襯托下益發澄透,冒著騰騰的熱氣,她同樣拍照上傳,配字“果然甜食和紅茶最搭”。

她上午註冊了一個微博賬號,名叫“霖子的今日食記”,好的,從今天起,她就是周霖那個日常報社的美食博主了。

清理掉一堆註冊賬號後被強行塞的關註,夏芒關註了時再和心火的官方賬號,然後又關註了清江文學城的官方賬號和幾本她特別喜歡的書的作者的賬號,最後,她想了想,還是關註了夏行。

嘖,她還需要時時在網絡平臺上關註他,才能知道他的行程,也是可笑。

看推薦的默認分組還成,夏芒也就沒有再改動。

《今日食記》的大綱做得差不多了,現在的最後工作就是在精修一遍,去掉一些BUG,不過現代純愛嘛,她也沒打算寫什麽燒腦的劇情和一波三折,這些都不怎麽費事,最後剩下的問題,就是寫作過程中邊寫邊修了。

午休之後在訓練室集合,提前去的時再遭到了隊友們的集火。

一個中午,足夠他們消化掉因為起得晚而且要早訓所以沒能關註的“新聞”。

“芒夏是誰是誰?”這是嗅到了奸情味道於是八卦起來明知故問的許安逸。

“呀呀呀,她回巷戰了?是舊情覆燃麽?”蘇可坐在電腦前擡頭,作為隊伍裏的元老,她很清楚時難再和芒夏的那點子非常純潔的過往,純潔不打引號,沒有第二層含義。

“誒?”蘇可突然想起來,“你的企鵝特關不會就是她吧?”

“話說隊裏一開始想接觸的就是芒夏呀,不知道怎麽就成了你了。”二號知情人張飛羽的語氣很蕩漾。

“隊長?”這是嘛都不懂什麽都不知道而左顧右盼的季溪。

陳斯沒有說話,安靜地站在角落裏盯著時再。

“你們……”時再哭笑不得。

“芒夏是我的中學同學,我在游戲上的半個老師,特關是因為好友太多為了約雙黑方便,林——林哥和蘇副隊也是我的特關。”時再頓了一下,他還是不太習慣對林鎮的新稱呼,哪怕林鎮強調過很多次。

“她很強,一直很強,不成為職業選手是因為有其它想走的道路,現在她已經走在這條路上了。”

所以大學生活和專業學習對她來說應該只是體驗吧,這樣的話,她的選擇才那樣的無所謂,她大概沒有認真考慮過專業未來的方向,這樣真是不給自己留餘地啊。

“喲。”蘇可笑了出來,笑到彎腰趴在椅背上。

其他人不由得看過去。

“這麽認真嚴肅的麽?”頂著所有人莫名其妙的註視,蘇可給出了她有點其妙的笑點。

“嗯。”時再點點頭。

“行吧,隊長。”蘇可八卦完了,終結話題,“不要讓人家小姑娘誤會什麽。”

時再是個成年人了,也有自己的分寸,感情方面的事,蘇可覺得不用多餘囑托些什麽,至於一些約定俗成的禁令,那純屬多餘,她和林鎮的交往也沒有耽誤什麽事情。

“誤會?”時再疑問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蘇可所指,他笑笑,笑容淺淡。

“她不會誤會什麽的。”

他也不會讓她誤會什麽的。

“好啦好啦。”看見林鎮和傅達雅一前一後走出來,時再落錘定音,宣布訓練開始。

晚飯後,照例是記錄和發布,夏芒發現自己居然有了兩個小粉絲,大約是微博推送的關註,於是放著沒管,一邊樓上樓下地溜達消食,一邊大致看了一遍關註的消息,放下手機登陸了巷戰。

她登陸的是芒果味,剛做完日常,就接到了時再的對局邀請。

時再給這個賬號充了錢,買了一身格林,一套屬性上不上不下的金裝,夏芒明白,他這是要玩偏輔助的魔法使,主水木光三個傷害偏低屬性的魔法,技能主要用於限制對手行動和對隊友進行治療。

在不幸到一張治療卡都沒撿到的時候,除了讀條回城或跑回城,就只能依賴魔法使那點聊勝於無的治療效果。

在這個方向上走的最遠的,是林鎮。

時再的話……

夏芒想了一下關於他的操作習慣和性格,大概很玩得轉這個職業這個流派。

魔法使和機械,理論上也比雙機械更適合用來做搭檔。

所謂補位戰法,就是兩個近戰能力弱還脆皮的玩家之間合作,利用遠程的傷害距離互相覆蓋,作為對方的防守,在一方被近身時,另一個人進行殺傷。這是防守方面,而攻擊方面則因為射程範圍的疊加,而有了更大的威懾力。

這種戰法對其他隊友卻不怎麽友好,僅適用於兩個人匹配對局,對默契和技術都有很大的要求。

尤其補位戰法有進攻端和防守端之分,一個在前,一個在後,重要性是一樣的,後面那個人不僅需求技術,還要有更好的大局觀,殺傷這些與積分和表現掛鉤的數據卻都不大起眼。而付出卻並不少。

所以這種戰法並不是太適用。

但這種戰法,一開始就是時再為了想和夏芒一起打游戲,琢磨並完善出來的。

做她的補位,他心甘情願。

游戲開始。

二十五 商場

“餵?晨曦?”

“嗯,是我,去買年貨麽?”

夏芒停下仍在鍵盤上敲敲打打的左手,擡頭看了眼書房墻上掛的萬年歷,這才猛然發現,已經是二十四了,小年都過了。

這片兒安靜,都沒聽到昨天的煙花爆竹響。

這日子過的有點快。

“你家的年貨買了麽?”夏芒問道。

“還沒呢,不過我爸媽單位發下不少,需要買的東西不多,他們約了時叔時嬸和時再的爺爺姥姥一起去。我自己,就不和他們一起走啦,陪你一起吧。”

“好啊,一個小時後老地方見。”

“OK!我掛了啊。”

“等等!記得給我留個門啊。”

“知道啦知道啦,我媽數門的時候還說呢,等你今年的春聯兒,你不說也得按著你寫嘍,等會兒見。”陸晨曦掛掉了電話。

打完手頭這段話,夏芒查了遍錯字病句和標點,保存了文檔,然後把電腦關上。她收拾東西準備出門,臨走沒忘了先打開冰櫃看一遍存貨。

托包姐買的東西都吃的差不多了,但是她又出去過兩次,每次都是大兜小兜的食材拎回來,所以冰櫃裏還很有些東西,她一個人的話,足夠吃到過年。好存的蔬菜不少,不好存的蔬菜等吃完了再買,至於肉類。

夏芒沈吟了一下,決定還是明天自己去。

今天先添點衣服和日用吧,紙墨什麽的消耗品也要準備一些。

感覺不像買年貨……

夏芒自己吐槽了自己一句,然後從車庫搬了自行車出門。

老地方,是因為他們兩家隔得有點遠,所以一起出去都是折中選個地方見面,這個折中的地方,是榆寧一中,他們的學校。

夏芒比陸晨曦早到,站在學校正門對面往裏面看了看。

現在是寒假,高三也不補課,除了操場上大冷天還出來打球的瘋子和門口值班室的保安,偌大的學校裏安安靜靜。

她就離開了半年多,學校還是老樣子。

夏芒和老師同學都關系生疏,對於學校圖書館倒還有些留戀,榆寧讀書之風盛行,全城有許多書店報刊亭和圖書館借書點。

夏芒最中意的還是學校裏的,因為這裏環境最安靜,除了初中生的讀書課和讀書節活動,以及一些課時空閑的老師,基本不會有人在這裏看書。

畢竟中學生課時緊而課間短,夏芒還是因為經常翹了課翹了活動而且老師都不管她才能在這裏安安靜靜地待著。

她六年來最熟悉的老師便是借書處的。

那個溫柔和氣的女老師總是搖頭無奈說著“你呀你呀”,然後幫她找書或者登記。

她曾經是一個好老師,教的是歷史,可惜一時意氣犯了錯,抱著教書育人的想望,卻只能偏安在小小的校圖書館中看著學生和老師來來往往。

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

她記得老師結了婚,她高考前最後一次去圖書館還書,老師已經懷了五個月的孩子。

可惜現在夏芒連校門都不能輕易進去了,她有點後悔,當初沒能留下她的一個聯系方式,連她的全名都不清楚。

希望她幸福和滿吧。

“芒芒——”大老遠的,陸晨曦看見她就喊,然後加速沖到她面前,再緊急剎車。

“走吧,先去商場。”夏芒捋了一把被風撩撥亂的碎發,跳上車蹬著騎動,陸晨曦緊跟上與她並排。

“學校還是老樣子哈——”陸晨曦也看了幾眼榆寧一中,她帶著大圍脖,說話聲音甕甕的飄散在迎面撲來的風中。

“話說鄧晨,你還記得鄧晨是誰麽?”陸晨曦問。

夏芒想都不用想,老實搖頭。

“我就知道你不記得了,話說這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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