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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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嘉從未想過陳墨是個彎的,且彎的毫無征兆。

明明上學的時候兩人還一起追過隔壁班班花,這才過了幾年性取向就變成男的了?祁嘉剛知道的時候簡直五雷轟頂,痛心疾首地譴責道:“都怪我……”

陳墨:“……又不是你把我掰彎的,你不用自責。”

祁嘉兩眼淚汪汪:“早知道我當初就把班花讓給你了。”

陳墨無語凝噎。

此事說來話長,當初兩人閑得沒屁事,突發奇想打了個賭,看誰能把隔壁班的高冷班花追到手。陳墨當時年少無知,為了贏可勁兒送花,玫瑰花,百合花,郁金香,輪換著送了好幾個周之後才知道班花對花過敏……

祁嘉作為一個資深富二代,再加上獨樹一幟的直男眼光,把他媽的翡翠觀音偷來送人,結果班花是追到了,也差點被他媽趕出家門。

陳墨三言兩語講完他跟前男友的事,話雖少,但十分簡潔地概括了故事的開端高潮發展結局,聽得祁嘉一個楞一個楞,消化了很久才勉強理清他倆那宛如山路十八彎一樣的曲折故事。

別人不知道,但祁嘉知道陳墨那段時間是怎麽過來的。人家感情上的事祁嘉也不好多做評價,但作為朋友,他其實是不希望兩人再有什麽瓜葛,陳墨好不容易熬過來,這些年沒那個人也能好好生活,這突然再給他點希望,萬一那人又不肯跟他和好,豈不是又要搭進去半條命?

祁嘉操著老父親的心,十分為他這個便宜兒子擔憂。

只可惜他這個便宜兒子不懂他的心,一下班就開著車滿懷愉悅地跑到醫院去了。

宋陽的傷口已經愈合的差不多了,年輕人本就恢覆能力強,陳墨又天天給他送好吃好喝的補著,住了不到一個星期就可以出院了。

宋陽媽媽在工地打工,錢是按工時算的,她抽不開身,家裏又沒有親戚,於是拜托陳墨幫忙辦一下出院手續。

陳墨自然樂的幫忙,能多往醫院跑一趟是一趟。

陳墨拿著賬單回頭問宋陽:“你帶著醫保卡嗎?”

宋陽搖搖頭。

陳墨摸摸口袋,除了一張銀行卡,也就幾把零錢,一串鑰匙。

陳墨幹杵在原地,借推眼鏡來掩飾自己的尷尬,他實在不好意思說自己的銀行卡已經沒幾個錢了,根本付不起醫藥費。

“用我的吧。”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伴隨著若有若無的古龍香水味,陳墨一時有點不敢相信。

付泊如無意路過這,剛走近就聽見陳墨問宋陽的那句話,再一看他悻悻的表情,心下了然。

他正在猶豫是直接轉身走,還是若無其事地經過,一轉頭,對上了宋陽的目光。

少年下意識地咬緊嘴唇,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有幾分求助的意味。

付泊如覺得好笑,當老師的怕丟人,在學生面前努力掩飾尷尬,當學生的其實心知肚明,還會隱晦地找別人幫忙。

神使鬼差地,他走了過去。

陳墨看著那只骨節分明的手遞給護士一張銀行卡,露出的手腕上戴著一個低調名貴的手表,表盤上的秒針無聲的轉著,陳墨一時有點恍惚。

很多年前,他也曾送給付泊如一個手表,花光了兼職一個月掙來的錢,小心翼翼地塞進他的書包,想給他一個驚喜。

付泊如確實很驚喜,從那以後,那手表就跟長他手腕上似的,一天24小時除了洗澡基本不離身,甚至直到兩人吵完架冷戰,他也沒舍得摘。

估計已經扔了吧,陳墨想。

結賬的護士認得付泊如,但跟他又不太熟,說話戰戰兢兢的:“給,付醫生,結完了。”

付泊如接過銀行卡,臉上沒什麽表情,轉身就要走,陳墨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眼疾手快地拽住了他的胳膊。

付泊如不明所以地回頭看他。

陳墨沖動過後也有點後悔,但拽都拽了,只能硬著頭皮說了:“那個……方便留個聯系方式嗎,錢我會還你。”

宋陽一直默默無聞的坐在一邊,此刻突然出聲:“聯系方式還是給我吧,不用麻煩老師了。”

嘖,這孩子,關鍵時候咋看不懂眼色呢。

陳墨正絞盡腦汁地再編個借口,付泊如掏出手機來,問他:“手機號還是微信?”

陳墨毫不猶豫:“微信,”

於是他終於光明正大的加上了付泊如的微信,在請求通過後順手把他設成了置頂。

送宋陽回家的路上陳墨甚至心情甚好地跟著車載音樂哼歌,宋陽在後座默默聽他哼了一路,調都跑到外太空去了,饒是漠然如宋陽,也忍不住想:這是我認識的那個穩重成熟的陳老師?

車子駛進偏僻的小路,陳墨把宋陽送到了樓下。

在城鄉結合部的偏僻角落,破敗的樓房在繁華的現代化都市裏格格不入,收納著在這個城市無處安身的窮人。

陳墨摸摸少年參差不齊的發茬,“在家休息一天,書包我給你送回學校,明天別忘了來上學。”

頭頂還殘留著陳墨掌心的餘熱,盡管宋陽的個頭躥的很快,但還是比陳墨矮一頭,他略仰起頭,第一次如此直視陳墨的眼睛,“謝謝老師。”

“謝什麽,我走了。”陳墨笑著拍拍他的肩膀,打開車門,進去之前不忘再囑咐一句:“在家好好休息啊。”

宋陽點點頭,目送他的車逐漸消失在視野。

陳墨開著車徑直去了律師事務所,駕熟就輕的上了二樓,推開門,把東西往桌子上一扔,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翹著腿,姿勢十分囂張。

正在處理文件的祁嘉見怪不怪,扒拉開袋子,抖出裏面的啤酒炸雞花生米,翻了半天也沒翻出根筷子,不滿道,“你讓我直接下手抓?”

“給你送就不錯了。”陳墨嗤笑一聲,往後靠在椅背上,懶洋洋道,“祁大律師,你就這麽忙嗎,連出去吃個飯的功夫都沒有?你點個外賣也成啊,非讓我給你送。”

祁嘉左手啃著雞翅,右手捏著花生米,啜了口啤酒,幸福感指數直線飆升,“這不是接了個大單子嘛,忙的廢寢忘食。再說,外賣哪有你服務周到,還給我送上來。”祁嘉對他撅了個嘴,油膩道,“謝謝寶貝兒,愛你麽麽噠。”

“滾滾滾,惡心。”陳墨一臉嫌棄,直截了當的問道:“叫我來有什麽事?”

祁嘉一邊啃著雞骨頭一邊老神在在道:“不急不急,先讓我吃完。”

陳墨作勢要走,祁嘉忙叫住他:“哎哎哎,你這人真是,食不言懂不懂?”

陳墨笑罵:“滾蛋,說人話。”

祁嘉也不跟他繞圈子了,慢悠悠地開口:“你跟你那前男友到底咋回事?”

“沒咋回事,就偶遇了幾次。”

祁嘉啐了一口:“裝,你接著給我裝,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些天沒事就往醫院跑,表面上是去照顧學生,其實是趁機會老情人去了吧?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對著桌上這本憲法給我老實交代!”

“你怎麽知道我天天往醫院跑?”陳墨頗為意外地挑眉,學生住院這件事他就偶然提了一次。

“切,我還不了解你?”祁嘉哼了一聲,實話實說:“林奕跟我說的,說你每天都去醫院給他那個同學送作業,沒課的時候根本找不著你,哎——說真的,那小子還對你贏了他耿耿於懷,你要是有空再跟他打一場,讓他輸個明白。”

陳墨抓了把花生米,嘎嘣嘎嘣吃著,手伸向啤酒又縮回來,突然問道:“你開車還敢喝酒?”

“車被我姐借走了,這幾天打出租。”祁嘉說著又猛灌了一大口,皺眉道:“別打岔,說正事。”

陳墨眼見混不過去,無奈道:“我跟他真沒啥,也就剛加上微信,連聊天記錄都是空白的,不信你看看?”

祁嘉伸長了脖子,掃了一眼他的手機,登時怒道:“都他媽置頂了還沒啥?!”

陳墨:“……”

祁嘉算是摸清他的意思了,嘆了口氣,正色道:“作為朋友有些話說出來其實並不合適,但我是真把你當兄弟,所以這話我必須得說——陳墨,如果我是他,在不知道當年內情的情況下,我會真的恨上你。”

陳墨沈默不語,半晌後道:“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啊你知道!”祁嘉見他一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的樣就氣不打一處來,聲音拔高了好幾個音量:“你知道你就應該趕緊跟他解釋,行,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麽屎,你肯定覺得這是在賣慘博同情對吧?不好意思開口說對吧?那你就別瞎折騰了,以後做個陌生人不好嗎?”

祁嘉口沫橫飛地發表完自己的意見,嗓子直冒火,一口氣把啤酒喝到見底。

陳墨的聲音輕而堅決:“不好。”

祁嘉:“……”

艹,沒救了沒救了,人間不直的,跟個被愛情沖昏頭腦的死給浪費什麽口舌。

“好,行,你愛咋咋地吧,到時候傷心了別怪我沒提醒你。”祁嘉一指門口,咬牙切齒:“給老子滾。”

陳墨從善如流地站起身,還貼心地把桌子上的垃圾收拾進袋子裏,拎著垃圾袋,沖祁嘉笑笑:“那我走啦。”

“回來。”

陳墨聽話的轉過身。

祁嘉抓起椅子靠背上的外套,沒好氣道:“順路把我捎回家。”

陳墨:“不工作了?”

祁嘉把他推出去,關上燈,鎖好門,撇嘴白了他一眼:“被你氣的頭疼,回家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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