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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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被人親密地摟著躺在別人懷裏睡覺,周明明是第三個。

第一個是我胖胖的媽媽,在她懷裏感受到的肯定是母愛;第二個是倩華,感受到的除了幸福就是滿足;而躺在周明明懷裏,被她這麽擁著,除了從她身上傳來的暖意,還有淡淡的薄荷夾著煙草的氣味散了過來,而隨著她說話時嘴唇的開合,又飄來一絲更淡的草莓味,極具誘惑力。

我允許自己閉著眼緩了幾秒,才睜開眼問道:“這麽晚了,你是打算不回去了嗎?”

她扯起被子也蓋在自己身上,輕松地說道:“我要是回去了,誰來陪你?醫院這麽可怕,你看剛剛就做惡夢了吧!”

“那醫院允許陪床了嗎?等會護士來查房的時候,你怎麽辦?”

她翻了個身側躺著,把胳膊放在我的身上,頭靠在了我的肩膀上,像是極困地說道:“醫院允許至少有一個人陪床,你不知道?你到底還睡不睡的?你不睡我睡了。”

結果就是,需要住院休養的我,被她的胳膊壓著,肩膀被她枕著一動也不敢動,幾乎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一整夜,而她就這麽呼呼大睡,還流了一堆口水。

唉,不想說了!

後來又住了五天院,小丫白天會過來幫我處理一些醫院的事情,還會帶一些文件資料給我處理,當然還會請教一些CPA課業上的問題;晚上就是周明明陪床。

那天晚上她睡覺流口水濕了我半邊衣服後,我再也不許她這麽和我一起睡了。(要睡可以,請到另一張病床。)

在住院的最後一天,我住的雙人病房終於迎來了一位病人,頭發花白,面容骷犒,病人服穿在身上跟套了一個超大的布袋一樣,連爬上病床這麽簡單的事都要護士幫忙,特別可憐。

想起我的胖媽媽,再看看她,我心酸地也上前幫她理著被子,在她跟我不停說謝謝的時候,回以微笑。等她躺好後,護士囑咐她好好休息,不要亂走動後就出去了。而我則躺回自己的病床上,默默地打量著這個新鄰居。

她六七十歲的樣子,看面容絕對不是簡單的感冒發燒這麽簡單,她的手是最令人觸目驚心的,幹瘦並且關節腫大,看著它,你會以為是看到了原始森林裏經受了千萬年潮濕和腐朽的樹根,充滿了猙獰。她閉著眼仰躺著不住地□□,此時窗外透射進來的陽光似乎都刺透不進她的病痛一樣,只在她的表面反射出刺眼的光暈,讓人不忍直視。

這算是我第一次接觸如此病重的老人,她帶給我的不是厭惡,而是在疼痛中接近死亡的感覺。

人之將死,除了其言也善,其實還是會有不甘和害怕。縱然是已經活到這麽大年紀,她仍是掙紮著、隱忍著。

我忍不住開口問道:“婆婆,您是哪裏疼還是不舒服?”

相較於我的虛弱而導致的無力,她此時睜開的眼裏才是真正的絕境,無神無力,甚至只能微微掙紮出一條縫隙,而後僅是輕搖了一下頭,代替了回答。

我替她心痛著,揪著心看著她,連自己的東西都忘了收。小丫來接我出院,幫我收好東西,又辦好出院手續,站在門邊等著我。

我的所有心神都關註在婆婆身上,那一會我只有一個念頭,她已經這麽可憐了,如果再一個人孤零零的呆在這個病房沒人陪著,所呈現出來的畫面實在是太殘忍。早會或者晚會出院對我的生活影響並不大,如果我把這些時間用來陪她,這個意義絕對大過早點回家。

小丫沒有催我,她也坐過來跟我一起守著婆婆。直到大約半個多小時後,從門外快步走進來一個手上提著文件袋,胳膊下還夾著一堆報告單的男人。他直奔老人而來,滿是關切地彎下腰問著:“是又疼了嗎?我喊醫生來打一針吧!”

老人嘴巴蠕動了幾下,聽不真切,男人也需要把耳朵貼近才能知道她說的什麽。

男人聽完後,把文件袋和紙一股腦放在桌子上,又坐在床邊挪過她的手,在自己手裏不停揉著,說:“媽呀,咱們打一針吧,打完針就不疼了,不疼了您就可以好好看看我了,您不想看您的衛國了嗎?”

我突兀地開口道:“既然打針可以不疼,那就趕快叫醫生打呀,哪能眼看著媽媽疼這麽狠呢?”

男人轉過頭詫異的看向我,可是下一秒我們都楞住了,他甚至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嘴角抽動了幾下,神情變得既慌張又滿是祈求。

小丫靠近我耳邊說道:“他是不是以前那個新助理啊?就是那個――”

我沒有回答小丫,卻皺著眉頭對這個傻眼的男人催道:“你媽媽很疼,快去叫醫生吧。”

他猶豫了一會,出去叫醫生了。而我們就一直坐在那,看著醫生過來打針,等著婆婆在男人的安撫下睡去,直到男人低垂著頭坐在凳子上一言不發。

在那裏等的過程中,我也一直在想怎麽去處理這個意外的相遇。是報警抓他呢,還是狀告他呢,或者要他給我賠償?無論是這三種裏的哪一種,我都有資格去做,只因為這是他自己做下的惡,也可以說是他欠我的。

他自己也很明白這一點,所以他一直坐著像個罪人。

“你跟我出來,小丫,你先在這裏看著。”

我說完率先走了出去,他緊跟在後,我們一前一後的走到樓梯口那人少的地方,我盯著他不說話,他剛開始還撐著不吭聲,如此過了十多分鐘,他擡起頭狠絕地說:“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你想怎麽樣都行,就是能不能延後?你也看到了,我媽媽身體很不好,需要我照顧,如果我再離開她,她就真的……”

最後他說到他媽媽時,語氣哽咽,甚至因為壓力過大而說不下去,直接哭了出來。

他的哭又使我想起了前些日子我坐在三叉路口,似乎哭得比他還兇,比他還可憐!

我問道:“你媽到底得地是什麽病?”

“骨癌晚期。”他抽噎著說。

難怪如此,我腦海裏閃過了那雙我看了幾個小時的手,再看看這個給予我傷害的男人痛苦的樣子,一瞬間失去了追究他的心情。

我平靜地問道:“有什麽是我可以幫忙的嗎?”

他非常錯愕,帶著一臉的鼻涕和淚水,都忘了擦一下。

而他的這一切看在我的眼裏,只覺得他可憐的讓人心疼,當然心疼他的不是我,說起來,那個心疼他的必然是已自顧不暇的婆婆了。

“陳經理,你,你不找我的麻煩了嗎?”

我冷哼一聲,說道:“事情的起因是你做了卑鄙的事嫁禍給我,我才是受害者。我就算告你、報警抓你也是正當維權,怎麽能是我找你的麻煩呢?”看著他已被痛苦折磨到看不出一絲青年人朝氣的樣子,我嘆口氣道:“無論我們之間有什麽恩怨,老人為大。我坐在那守著你媽幾個小時,為的就是想看看最後照顧她的人是誰。不管你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最起碼在孝順父母這方面,你堅持了作為人子的本分。所以我不追究你了,只要求你把對我的愧疚加倍的回報在你媽媽身上,做一個好兒子。”

說完我再也沒看他一眼,徑直回病房叫了小丫一起出院了。

小丫開著車問我:“他是叫李衛國吧?陳姐,我真是覺得老天爺是公平的,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只可惜這個惡報應在了他媽身上,真是可憐。”

小丫的主要意思還是在為我打抱不平,只是對於惡報應給他媽這一點我不甚認同。說起來這個李衛國嫁禍給我,結果也只是讓我接受審查,失去了幾天自由,而他媽媽的這個病卻是分分鐘要人命的。如果有可能的話,我不希望他媽媽的病是因為她兒子做惡,我更希望冤有頭債有主,這樣最起碼不會有人因為與我有關的事而無辜受罪了。

在我住院的這些天裏,事務所運轉的還不錯,李進他再怎麽有勢力,也不可能只手遮天,並且他的這些把戲只能暗地裏操作,上不得臺面的。(只要他敢暴露出一條,我就可以跟他官司打到底。)

陸續開始有新客戶找上門,當然啦,都是一些新成立的公司,屬於小業務;而我以前幫他們做過案子的公司也或多或少介紹了一些客戶給我們;還有一些案子,客戶非常滿意的,今年又找到我,指定我親自處理。

而金鵬那邊,他為了打壓我所采取的措施,損失的金錢就不說了,就說說因為他空前的低價優惠措施,客戶和業務量激增,他底下的員工都超負荷工作也忙不完,哪怕他大量的招人,也總因為安置不當、新人磨合等問題導致人員流動非常頻繁,這又進一步導致金鵬的總體服務滿意度下降,出現了一批客戶轉投別家事務所的局面。

六月份的時候,金鵬在深圳圈內得了個評價:便宜無好貨。哪怕他曾經做到了頂尖,現在也仍有十幾名註冊會計師和幾十名多級別的會計師的專業隊伍,也沒辦法扭轉在很多人心裏的差評的印象。

這場為期五個多月的圍堵,獲益最大的是成林事務所,他們一躍成為了深圳最優秀的事務所,業績更不用說了,那些大的好的項目優先考慮的合作對象都換成了成林事務所。

就因為這,原本是成林事務所的客戶因為對我的認可轉而把業務交給行星事務所的‘掉客戶’情況,林總選擇了不追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態度,變相的用這種方式答謝我。

在行星事務所半年度工作總結會上,首次聽到了盈利的消息。散會後每個與會的員工都非常高興,因為這個月的獎金和提成非常可觀。而熟知其中艱辛的周明明和小丫,都激動的只差抱著我哭了。

我故意說道:“餵,兩位,只是首次賬面盈利,又不是真的開始盈利,居然就高興成這樣子了。”

周明明踢了下我的椅子腿說:“就是要高興,礙你什麽事了?我告訴你,我不僅要高興,還要慶祝,慶祝我們挺過了敵人的強烈打擊,還要預祝我們會取得更大的勝利。”

我趕忙收拾好文件,聳了聳肩道:“我就不奉陪了,明天我要考試,今天要抓緊時間覆習。”

小丫也抱著一摞資料跟在後面說道:“我也不能參加,明天我也要考試。”

周明明在我身後抱怨:“怎麽早不考試晚不考試,偏偏這個時候啊?我不管,先慶祝了再說嘛!”

“那你還想不想一年內賺到一百萬了?”我笑著說:“我早點考完,咱們才能接更多的國際單。明天如果考不好,那鐵定賺不回這麽多錢了。一頓飯還是一百萬,你好好掂量掂量!”

看到周明明苦悶的樣子,我和小丫在辦公室裏笑得樂開了花。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睡眠姿勢不好,又極度困的情況下,確實會流口水的。

所以,不要因此而說周明明不美啦。

她的美有著藝術家的敏感,帶著男孩子氣的灑脫,現在又多了一些人氣和溫柔,

將來肯定會越來越完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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