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老家過年這件事，完全是在計劃外的，我既然答應了二老，就一定要做到。

認真的排了時間表後，就開始了忙碌的生活。白天跑各大政府機關，空餘時間就是做各種文件資料，星期六星期天還要去人才市場招聘。又因為快過年，找工作的人比較少，就把招聘的範圍擴大到了網絡還有獵頭公司。

家裏成了我臨時的辦公場所，碰上合適的應聘人員，就直接約在外面的咖啡館或是奶茶店進行面試。盡管這種面試方式和我的發型讓應聘者都覺得新奇，依然還是讓我選到了兩個比較合心意的人才。

之所以叫人才，只因為他們都有從業經驗，一個是中級會計師，另一個是擁有會計證的老會計（說是老會計，實際上並不老，三十歲左右的已婚女人）。

在拿到營業執照後，已是臘月二十八。哪怕是不冷的深圳，這會出門也有點冷嗖嗖的了。我抓緊時間跑了一趟成林事務所，確認好後面其它證件的申辦進度後，又跑到已裝修好，正在做最後裝飾的辦公室。

一進門，就是全新的‘行星會計師事務所’大招牌，再往裏走，是已經做好隔斷的辦公區，接著就是幾間獨立的辦公室和一個會議廳。大件的辦公桌椅都已經買回來擺好了，缺的就是辦公電腦和設備。

周明明正在一間最大的辦公室裏搞衛生，專心得連我進來了都沒發現。我清著嗓子誇獎道：“唉呀，你真是太能幹了，我覺得有必要請你吃頓好吃的犒賞一下你。”

就在我發出‘唉呀’兩個字時，她已經像被嚇到了一樣跳了起來，等我說完，她把手上的抹布往我一扔：“請吃飯就請吃飯，犒賞個頭啊！”

我真誠的說道：“這麽短的時間內，你一個人把這裏布置得這麽好，這已經很讓我刮目相看了，更何況你還把我辦公室的衛生打掃了，你說，是不是要感謝你？”

“誰說這個辦公室是你的？就不能是我的嗎？”她撿起抹布又開始擦櫃子，“我給我自己打掃，你也不用感謝我啦。”

這我倒是沒想到，唉，都是慣性思維惹的禍。我只好擠出笑容說道：“你的就你的吧，反正年前我得請你吃個飯。”

“理由呢？”

“我父母要求我一定要回老家過年，為免堵在高速路上，我決定明天就出發。等我走了，到時候就只有你一個人留守了。為了表達我的歉意，請你給個面子吧！”

她頭都不擡地說道：“不去，我有約了。”

本來我是抱著一定要用一頓飯來換取自己心安的，這下我倒有點不知所措了。本來也是累的很，便走到沙發那坐了下來，後來幹脆就半躺在上面看著她，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做。

周明明看了我一眼笑道：“真是難得啊，我還是第一次見你這樣。怎麽，我不答應你吃這頓飯你就不走了？”

“是啊！”我無力地回答了，又坐了起來，把頭趴在自己腿上休息。

“不會吧，咱這公司還沒正式成立，你就已經累成這樣了，以後還怎麽沖鋒獻陣啊？”

我不理她，換了個姿勢繼續趴著，不知道以往一貫特別註意外在形象的我這會就特別想這樣，說放任也不為過。

就這樣，她一直不停的打掃著，擦著，我呢一會趴著一會躺著，直到天慢慢暗下來。我也才起身拿起包跟她說道：“既然你有約了，我就回家了。咱們明年再見！”

她頭也不擡的擺擺手，一句再見的話都沒說。

我能說我是帶著一點氣走的嗎？

當我帶著滿身的寒氣回到家時，特意外地看到父母準備了一桌子的菜，甚至拿出來了一瓶紅酒，二老端坐在桌子旁，我走過去坐下來說道：“大冬天的，飯做好了您們就先吃，不用等我吃飯的。”說完了，我便拿起筷子準備開吃。

老媽說道：“先別吃，還有人沒到。”

“誰呀？您們的朋友？”

“不是，就你那個朋友小鬼。”

我哭笑不得：“原來她說的有約是來這裏啊！”

“人家幾次三番幫我們的忙，上次你在車裏的那次，要不是她，我們都找不到你，按說這也算救命之恩了，一會她來了你好好招呼啊！”

說話間門鈴響了，老媽要去開門，我主動請纓前去開門，這個小鬼提著兩大袋扯著笑對我說道：“驚喜不？”

我沒好氣的說道：“驚喜，大大的驚喜。快進來吧。”看著她手上提的袋子問道：“買的什麽，這麽兩大袋？”

“既然看見了，幫忙接一下好嗎？”她一邊走進來一邊抱怨道。

“你先說一下是什麽東西？”誰叫她在辦公室時故意那樣說的，害得我表錯情了，我也打定主意，如果不是送給我們的，就堅決不幫忙。

“我真想罵你，你大爺的！這什麽東西你看不出來嗎？”她近乎咬牙切齒地壓低聲音說著，把袋子放到地上，開始換鞋。

“萬一是你自己的東西，我貿然接過來豈不是不太好？”

她少有地翻了個白眼，提起袋子往屋裏走，對迎過來的老媽說道：“阿姨，知道您和叔叔明天要回老家了，我準備了一點這邊的特產，您帶回去給大家嘗嘗。”

老媽接過客氣道：“來吃飯就好了，怎麽還買這麽多東西啊，讓你破費了。”

“不值多少錢，您不用客氣！”

聽著她們之間如此標準的客套模板，我對小鬼又有了新的印象，或許她真的會成為一個業務好手。

吃飯的過程就不說了，簡直是剛才客套對話的升級加長版，一頓飯吃下來，說的多吃的少，以至於我送小鬼下樓的時候特意問道：“吃飽了嗎？要是沒吃飽我請你吃夜宵。”

“剛才怎麽沒見你這麽好心啊？”她上下打量了我說道：“你的溫柔和善良都隨著你被剪掉的頭發丟掉了吧？”

我摸了摸頭發，問她：“還行嗎？”

“我給你好好形容一下，你長頭發時就是那王祖賢，短頭發就是個攻氣十足的討厭鬼。”

我操，有用討厭鬼形容人的嗎？

“我是討厭鬼，那你之前還追個不停？”

“你要是王祖賢我肯定會追，現在你跟我是一類了，知道同性相斥的道理嗎？”

“我們是同一類，哪一類？”

“攻，我們都是攻，你有聽過兩個都是攻的同性相愛的嗎？”

這不得不讓我興起了翻白眼的沖動，似乎只有做了這個動作才能表示出對她的無語和鄙視。擡眼看了半天黑漆漆的夜空，鑒於明天我就要回老家了，還是決定好好跟她說再見，留個好心情，無論是給她還是給我，都很有必要。

“我們是同一類，挺好的，此生我們可以紅塵作伴活得瀟瀟灑灑，來世我們還可以做一對好兄弟，一起閑時逗鳥，忙時累成狗，好吧！”

結尾不是問句，我不想征求她的意見，就這麽直接定死了我們的來世和今生，也挺好。

晚上那會我從辦公室走的時候生氣，是氣她不僅不答應我請她吃飯的邀請，還連我這個算是一年最後的一個再見都極其敷衍加無視，哪怕事後我知道了她是為了晚上給我的驚喜，我也依然不覺得那時的氣生的不對。

而此時，夜裏十一點多，我本著給我們都留個好心情的初衷說出來的這段話後，她不僅不像有好心情的樣子，甚至比我那會生的氣還要多得多。

怎麽比較出來？

我的氣只是自己的一種感覺，而她的氣已是直接表露出來了，她哼了一聲，丟下一句：誰要跟你做兄弟，還要累成狗？你想做狗就去做，我覺得就是做塊石頭也比你強。

她氣沖沖地走了，我也終於在無語加鄙視加無可奈何的苦澀中，對她的背影認真翻了個白眼，行，來世你做石頭，我做狗！

因為決定開車回去，便不用刻意的趕時間起早床，這大大地緩解了我昨晚翻來覆去沒睡好的痛苦，甚至讓我可以在自然醒之後又在床上賴了一會。

賴在床上看日出或日落這種事，倩華陪我做過很多次，我總是喜歡在沒有工作負累的放松狀態下摟著她，躺在沙發上，床上或者她家陽臺那的躺椅上，半瞇著眼放空的看外面。

愜意，自由！

此時來看日出或者日落，條件差不多，卻因為少了的那個人而顯得形單影只，看著看著就想落淚。

感覺到了這個地步，就不會再放任了，利索的起床，收拾自己，收拾房間，一邊不停的告訴自己，要堅強，要獨立，如果做不到，就要假裝忘掉她，就這樣自欺欺人地好好活著！

等我終於下樓上車，被車裏滿滿當當的物質嚇了一跳，這是回老家過年嗎？我感覺搬家才差不多！

“老爸老媽，您們是把我那臺電視裝車上了吧？”

老爸閉目養神坐在副駕駛上不理我，老媽開口否認：“老家有電視，帶你的電視做什麽？”問出口了不一會，她又很咋乎地說：“你個臭丫頭，你這是變相的說你老媽我帶的東西太多了是吧？你也不想想，本來我們是打算在深圳過年的，現在要回老家，那些置辦的年貨自然也要帶回去啊，難不成留這裏發臭啊？”

雖然她臭罵了我，我卻很高興，似乎她緊張我的狀態因為要回老家過年改善了許多，至少現在又恢覆了這種有點潑婦的講話方式。

我也就說著我錯了之類的話啟動了車子，正式往遠方開去。

半路上還接到了小霞的電話，她和男朋友也打算開車回老家，碰巧跟我們是同一天出發，於是我們又約好在中途的服務區停下，到時候碰面再一起回家。有了這個約定，也使得漫漫回家路變得開始有些期待，雖然她不是倩華，卻是我最好的姐妹，閨蜜。她不能代替倩華，卻可以讓我盡情的跟她傾訴那些至今未能告訴別人的沒有倩華後的苦與悲！

回老家的路全程高速需要6個多小時，我在開了3個小時後下的服務區，又等了會才與小霞匯合，看著她和男朋友一同下車，又挽著手走過來的樣子，我由衷地替她高興。

等大家都去廁所方便完後，又吃了些食物，接著就一前一後的繼續出發了。

這次換老爸來開車，我便換到副駕駛位上休息，也獲得了暫時性的放空時間。

剛才在廁所等著的時候，小霞跟我說會趁這次回家辦酒席，到時候讓我去當伴娘，替她站臺撐場面，我自然是答應了的。

這會我不可避免的想起了我一直想請朋友們吃的飯，直到現在都沒吃上，現在更是因為倩華的消失而變得遙遙無期。

看著路路兩旁不斷後退的風景，是否倩華母女也和我一樣在路上呢？

如果是，我希望她們不是昏昏欲睡，希望她們可以和我一樣，正在看著這些風景，這樣，就算我們人不在一起，卻可以以這種方式共生。

作者有話要說：

希望倩華可以趕快回來，這樣男男就不會這麽可憐了。

每天寫的時候都讓我心力憔悴，心痛卻不表露，思念只能靠不斷的回憶來緩解，

每天自說自話，這樣的男男還會是那個萬事從容淡定的財務經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