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接近老家，氣溫越低，穿著秋衣、保暖衣和羽絨服的我，一打開車門，都不禁被刺骨的寒風吹得猛縮肩膀，哆嗦著跟老媽一起去廁所。老媽也是，兩塊圓潤的臉頰都開始泛著紅，我不得不提醒她以後要用圍巾包住臉龐，以免真的凍傷了。

等車開到縣城，我和小霞約定好在她婚禮那天提前一天到後就分開了，到晚上七點多回到了家。家裏比室外好不了多少，最多就是風吹不到。到處都是灰塵和冰冷，我呆站了一會，就被老媽叫去搬東西了。

“媽，咱們應該先把空調打開，暖風機開起先，這樣等會搬完東西，家裏也暖和了。”

“這也就是你太久不在家呆了，有點不適應，等過個幾天你適應了，連空調都不用開。”

“這我相信，可這會我不是很冷嗎”

我一邊搬東西一邊跟老媽聊著，老爸看不過眼，幹脆直接地把我說的都打開了，

“孩子說開就開，好不容易回來過個年，能享受就不受罪了。”

我揚著得勝的笑說道：“謝謝爸爸，還是老爸好啊！”

老媽對於我們迅速結盟特別無語，卻也沒有再說什麽。後面就是我和老媽打掃衛生，老爸做晚飯，吃吃洗洗睡睡。

臘月三十，清早，我就被老媽從溫暖的被窩裏叫了出來，上街采買年貨，也就是一些新鮮的蔬菜，家鄉菜，鞭炮，對聯等等，因為路上人多車多，我們都是走著去的，等再走回來時，只恨自己只有兩只手啊，提東西提的手指頭都快勒斷了。

等我吸著鼻子在那裏可憐我的手指頭時，老媽從袋子裏拿出來一個豆皮，說是買給我吃的。為什麽要說豆皮呢？這也是家鄉特產，一般是當早餐吃的。裏面包的有糯米，肉丁和蔥花，外面一層豆皮用油煎的焦脆焦脆的，又香口感又好，小的時候輕易是吃不上一回的。

吃著這個用來收買我的最愛，倚著大門，看著院子中間的那棵老樹，就會想起上次回家時的情景。感覺難受的時候，跟老媽交待了一聲，就邊吃邊向後院走去。

後院的河面邊上結著一層薄薄的冰，我蹲在那，拿著一根小棍東戳戳西戳戳，自言自語：“倩華，告訴你一個小秘密，我其實除了喜歡吃包子，還很喜歡豆皮。你是不是也喜歡？以後有機會，我們一起吃豆皮好嗎？”

言語間吃完了豆皮，深深的哈著氣，看著一條長長的白霧從我的嘴裏隨著我呼出去的氣流延伸出去老長，等氣息不夠了，又猛吸著，像是要把這條白霧吸回來似的，感覺自己有點像個妖怪。

“要是你看到我這樣，是不是又要笑我幼稚了呢？”

看著被自己戳的到處是洞的冰面，又想到了豆豆，她可能都還沒有感受過這麽冷吧？

“天氣預報說，明後天會下雪，不知道準不準？如果真下了，我希望它會下得大些，這樣我會在這裏堆上三個雪人，就像我們的烏龜蛋蛋家族一樣，組成雪人家族，一個是你，一個是我，一個是豆豆。”說到這，我實在沒能忍得住流下淚來。

冬天的蕭索和嚴寒，容易使人產生一些負面的情緒，就好比現在的我，也在思念倩華母女的過程裏，傷感倍增。

聽著不時會響起的孩童摔響鞭炮的聲音，總算讓我不至於沈浸其中而走不出來。想到要做雪人，便好好的整理了一下臉上的濕意，慢慢走回家打算準備一些東西，如果真要做雪人的話，我想做得漂亮些，並且要拍照記錄下來。

爸爸媽媽一如既往的在廚房忙活著，當我走回去的時候，家裏已經充滿了濃濃的年意，對聯貼上了，大紅的辣椒也掛起來了，家裏生著爐子，和著黃色的燈光顯得格外的暖。

二老一點也沒有責怪我的偷懶，或者說他們已經忙得抽不出空來搭理我了。我也就自得的回到房間，找著帽子，紅布條，還有可以用來當紐扣的瓶蓋，把所有可以用來裝飾雪人的東西裝了一袋子，只等明天下雪後行動了。

“男男，雞蛋卷已經做好了，你要是餓了可以先吃點。”

老媽扯著嗓子喊著，一如我記憶裏的樣子，我終於收拾好了所有心情，也像個真正的孩子一樣，放開心去依賴他們。

晚上的團圓飯，爸媽準備了十個大菜，滿滿的一桌子，各種食物的香氣，已經熏得我還沒開動就有了飽意。

老爸照舊先在桌上敬了一輪先祖，我又和媽媽一起給十個碗裏象征性地舀上一點米飯，意味著先祖們可以開吃了。等這一輪儀式過後，才輪到我們開始吃。

爸爸作為大家長，舉著酒杯說道：“難得一家人齊聚在老家，不管外面的世界多麽花花綠綠，條件多麽好，我都覺得這裏才是我們真正的家，才是我們的根。所以，男男，永遠不要忘根，永遠要記得你是這裏的孩子。無論在外面打拼多累，碰到多少困難，都要記得，這裏永遠會是你的依靠，你還有我和你媽。”

我咬著牙關，和他默契的對了一眼，他接著說道：“桌上做了十個菜，代表了十全十美，借著這杯酒，希望陳家的祖先，可以保佑我們全家十全十美，同時也保佑陳靜男將來的生活也可以十全十美，心想事成。來，幹一杯！”

瞬時我們都豪氣萬丈，含著淚，帶著激動無比的心情喝幹了杯子裏的酒或飲料。

俗語有：年飽年飽，過年就飽。

團圓飯，象征的意義遠遠大於吃飯。老爸喝了一些酒像打開了話匣子一樣說個不停，他不停地說著年幼時的苦、講著青年時的灑脫，又痛定思痛自己沒有抓住機會升職，很多很多，甚至還講到了他是如何和老媽相親，如何結的婚，又是如何過到現在。最後總結到：“這就是你爸我的一生，瞎碰瞎撞。我不說自己過得有多成功，至少，我保有了美滿的家庭，還有你這麽個乖巧聰明的孩子。我知足了！”

臨到最後，還少有的拉著老媽的手說道：“辛苦了，老太婆！男男啊，這輩子，你媽跟著我受苦了，以後，要多聽你媽的話啊！”

老媽帶著羞意說著：“醉了就去休息，當著孩子說這些醉話做什麽？我一點也不覺得苦，我要是苦，這身肉都不答應。”

呵呵，我簡直是哭笑不得，或許我骨子裏的活寶因子就是來自於老媽。

團圓飯就在老爸的醉話中落下了帷幕，他們少有的沒有看春節聯歡晚會直接睡了。我自己躺在床上，打開了很久沒有更新的QQ，信息多得很，等不再滾動了，可以看到多數的信息都停留在祝福新年上面，很多的祝福語，曬團圓飯，曬各種新年的活動的。我特耐心又帶著點散漫的刻意一條條滑動著，越往下翻，心就越涼，直到看完所有的，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找出團圓飯的照片，發布了新年第一條動態：團圓飯，無論在哪裏，都是要吃的！

很多人來點讚留言，詢問這頓飯是不是我做的？各種誇我手藝好的留言，我卻興不起一點回覆的興致。

或許我是史上比較可憐的已婚人士吧！這裏不敢說我是最可憐的，因為這個社會上一定會有比我還要可憐很多的人在苦苦求著生存。

我有老婆，有孩子，手上還戴著結婚戒指，卻只能獨自過著這個結婚以來的第一個新年，連接下來她們的生日也不知道該怎麽給她們過？在這萬家團圓的夜晚，在本應該滿香入懷的床上，獨自想念著她們。

我想到了很多我們之間的對話還有承諾，我們說過要白頭到老，要生死與共，甚至要埋在一個墳墓裏。這種感情應該是超出生死般的深厚了吧？

我應該相信她是說到做到的人，哪怕不跟我在一起，也會遵守，我也能。

一個人過一生並不可怕，可是，如果有機會能兩個人共度的餘生，為什麽要一個人過呢？

這個問題我永遠也不想明白。

我希望她只是暫時的離開我，她總會有回來的一天。我會等，會理解她，直到等無可等！

睡眠在我沈默的與自己對話中來臨，卻又在夜半被院子裏的一些聲音喚醒，仔細辨認，才發現天氣預報說的雪提前下了。

如果豆豆在的話，我鐵定會在第一時間用被子包住她，站到室外感受感受雪花一片片飄落的涼意，就像小針尖紮在皮膚上一樣，不痛不癢。

我願意帶著小小的她去好好體會這世間的所有美好，只是不知道餘生還會不會有機會。

因為這場雪，後面我索性不睡了，在手機上不停地回覆著發給我的祝福，發完了祝福就不停地刷新，查看大家實時的雪況播報。多謝萬能的網絡，我足不出戶就能知道雪下多大了，路面有沒有白，同時越來越興奮，因為雪越下越大，沒有停的跡象。

初一，起了個早，趕在大家都沒起的時候，在雪地上踏上了第一個腳印，顧不上怕冷，提著準備好的袋子就往河邊走去，四處白茫茫的一片，我卻像個虔誠的衛道士，勇往直前，不停地滾著雪球，收集雪堆在一起，精心地制作著雪家庭。

雪仍在不停地下，就在我不停地忙著的時候，雪也在不停地覆蓋著，等三個大不不一的雪人堆在一起後，雪人的頭上肩上也蓋了一層，以至於雪人看上去像是沒完工的一樣。好在，等我給雪人戴上帽子，圍上頭巾和圍巾，還裝飾上不同顏色的扣子後，再下的雪就相當於在點綴一樣，特別好看。

我趕緊拍了照片把這一幕保留下來，我想隨著雪越下越大，這一幕終將被覆蓋，而我後面又沒有時間再來整理。長嘆一口氣，總算覺得回老家的這個年有了點意義。

在我往回走的時候，老媽穿著軍大衣出來找我了，老遠就喊：“你個傻丫頭啊，這麽冷跑這裏做什麽？”她親密地抱住我的周身，只想讓我更暖和些。

“媽媽，您不知道下雪不冷化雪冷嗎？現在只是看著冷，實際是不冷的。”我跟她耍著嘴皮，到家了拍掉身上的雪之後，又舉著手說：“女兒給您和爸爸拜年啦，祝二老身體健康，永遠年輕！”

老媽看著我高舉不落的手，笑道：“說完就行了啊，還舉著做什麽？”

“紅包啊？”

老媽朝沙發上喝著茶的老爸叫道：“管管你女兒。”

“該給，只要沒出嫁，永遠是我們的小孩。來，爸爸給你。”

老爸特開心地摸出錢包給了我五百，我是樂不可支，老媽則是故作生氣地跑廚房給我們做早餐去了，吃過早餐就是不停地給親戚鄰居拜年。

到了下午，在父母百般交待聲中，我開著車去小霞家，她初二的婚禮，我得提前到。

作者有話要說：

寫著寫著，寫得自己都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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