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宮的女子不如意的地方多, 皇子阿哥後院的女子又有多麽如意的呢。自打四福晉嫁給四阿哥之後，她的好日子又有幾天呢，上有德妃這個婆婆刁難，下有那些妾室爭寵。

作為正室, 不能跟那些妾室妖妖嬈嬈, 還得懂得體貼夫君, 懂得為夫君排憂解難。

四福晉得管好後院, 讓四阿哥沒有後顧之憂，得做很多事情。她平日裏沒有多照顧小弘暉, 何嘗不是因為她沒有那麽多時間，後院的那些女子都不是省油的燈，若是她只顧著自己的兒子，四阿哥必定不滿，也可能會對小弘暉不滿。

心裏有苦, 卻不能說，因為她是正妻, 正妻就該賢良淑德。四福晉從來不敢讓兒子看到她的疲憊，不敢讓兒子看到她臉上露出的傷心，有時候沒有多抱抱兒子，那也是因為自己從別的地方過來, 也不知道身上會不會沾染了骯臟的東西。

比如她去看了那些生病的庶子庶女, 她就不想著再抱兒子, 至少得換身衣服。當她換了衣服，又有其他的事情來, 或者是四阿哥回來了, 她得去說明情況。

四福晉坐在馬車裏, 眼睛微紅, 她不能哭，眼睛會紅腫，回去後被別人看到就不好了。

“福晉。”一旁的嬤嬤見到四福晉如此，道，“小哥兒在佟太後那邊，不會有事的。”

“嗯。”四福晉微微點頭，回去還有事情，她就想著讓小弘暉待在冬園那邊，那麽後院的那些人也就害不到小弘暉。

作為母親，當然希望能多照顧兒兒女，不想跟自己的兒子分開。可四福晉一直都知道後院的那些人不是省油的燈，李氏就是一個很會折騰的人，總是讓四阿哥過去，嬌嬌柔柔的，說出來的話看似無意，實則綿裏藏針，暗害她人。

小弘暉身份不適的時候，李氏那邊也會各種不適要請大夫。四福晉豈會不明白，李氏就是故意在設計她，要是她只顧著自己的兒子，沒有顧著李氏那邊，要是李氏或者李氏的孩子出了問題，四阿哥一定問責她這個四福晉。

因此，四福晉總是讓人多照顧好小弘暉，何嘗不是對小弘暉的一種保護。她把那些事情都阻攔在外面，只是有時候難免力不從心。四阿哥的後院有那麽多個女子，而她就是一個人。

好在這一次不用再帶人回去，四福晉眸光微閃，李氏跟德妃的關系很親近。德妃以前就是喜歡讓四阿哥多寵著李氏等人，四阿哥也聽德妃的話。而現在，事情一點點地發生變化，四福晉只希望四阿哥能繼續保持住這個心態，不再要德妃的人，最好也能不那麽寵著李氏。

“您要不要去看看？”嬤嬤心疼四福晉，這樣下去，福晉跟小主子之間的母子之情也就淡了。

“先不過去了。”四福晉道，“他大了，在那邊也挺好的。他的阿瑪也多過去，也好。”

那樣，四阿哥就會多關註小弘暉一點，多心疼一點。四福晉想著自己過兩日再過去也來得及，她得狠心一點，讓佟太後能多可憐小弘暉一些，讓自己的兒子能過得愉快一點，而不是待在家裏瞧著四阿哥對李氏的孩子那麽好。

四福晉是賢良，可每次瞧見四阿哥對李氏對李氏的孩子那麽好，她的心也痛。因為是正室，所以就得賢良，就不配得到那麽多關心，正室就該做那麽多嗎？

“福晉……”嬤嬤心想四福晉終究是大了，不再是當初的小姑娘。

四福晉微微低頭，用帕子擦了一下眼角，“回吧。”

等四福晉等人回到府裏，李氏正跟四阿哥說，她想讓她的孩子去冬園，也好陪陪佟太後。

因著他們不是在李氏的住處，而是在四阿哥那邊的院子，四福晉這一過去，碰巧就聽見了。四福晉心一緊，李氏又要來爭，不可能，她絕對不允許。

“冬園那麽大，怪清冷的，妾便想著讓孩子過去陪陪她老人家。”李氏道，“雖然說府裏已經有了人過去，但是一個小孩子，也是無趣，倒不如多兩個陪著。”

“妹妹是想讓皇祖母當老媽子就照顧孩子嗎？”四福晉走了進去，別當她是軟柿子，“幾歲的小孩子正是調皮的時候，便是有乳母丫鬟照顧著，也要耗費不少心神。我們這些做晚輩的自是該讓皇祖母好生享受一下悠閑一些的生活，哪裏好多麻煩她。”

四福晉走到了四阿哥的身邊，“爺，若皇祖母喜歡熱鬧，便也不從宮裏搬出來了。皇祖母搬出來，必定也是想過得悠閑些，倒不好多麻煩她的。”

四福晉沒說的是那些太後太妃都不喜歡多跟阿哥府裏的庶子庶女多接觸，沒瞧見母後皇太後養了五阿哥，也沒有讓五阿哥多跟宜妃接觸麽。當年的太皇太後也就養著玄燁，也就是當今皇上，沒有多養那麽多阿哥。

李氏算什麽東西，別以為四阿哥多寵著她些，她就能耐了。

四福晉心裏明白這一點，但也怕四阿哥昏了頭了。

“弘暉在那邊便可。”四阿哥看向四福晉，“先前讓你安排人手收拾後院的空地，可都收拾出來了？”

“收拾出來了。”四福晉應聲。

四福晉總是把這些事情辦得妥妥帖帖的，讓四阿哥十分滿意。李氏氣憤，卻又無可奈何。

這一件事情，不管李氏後院如何跟四阿哥撒嬌，四阿哥都沒有松口。四阿哥又不是蠢貨，稍微用點腦子都知道不能送李氏的孩子過去，當年孝莊太後沒有多管順治帝寵著董鄂妃，卻也註重後宮規矩，妻妾規矩。

哪怕孝莊太後當年也是妾室成為太後的，但是她們都守著禮儀規矩。

當天下午，佟玥就帶著小弘暉去皇宮了，她可不怕什麽德妃不德妃的。她就是帶著小弘暉坐在德妃的宮裏，就讓德妃站在一旁端茶送水，不就是擺婆婆款麽。

“瞧著小弘暉做什麽，怎麽著，以為是四福晉去哀家那邊告狀了？”佟玥斜眼看德妃，讓小弘暉繼續坐著，“她要是會告狀，要是強勢一些，四阿哥的府裏哪裏還有你的那些人喲。”

佟玥是覺得四福晉過於賢惠，可她不否定四福晉。

古代的女子就是要各種賢良淑德的，程朱理學之後，對女子的束縛一步步加深。有的後宮女子還喜歡研究什麽女德女戒之類的，再整理出一套一套的禮儀規矩來，女人還得再為難女人一番。

那些女子從小就受到三從四德的教育，她們出嫁的時候，親娘會再提醒她們，婆婆還約束她們，讓她們賢惠。這樣周而覆始，世人對女子越發嚴苛起來。

而男子只管享受，反正除了端莊的正室，他們還有嬌媚的妾室。

“臣妾並未那麽想。”德妃心裏極為不舒服，她確實是那麽想的，可嘴巴不能那麽說。

“口是心非啊。”佟玥嗤笑，“你現在不就是想我算什麽，只有母後皇太後是你的婆婆，死去的聖母皇太後是你的婆婆，我啊，佟太後，那就不是你的正經婆婆，你就不用顧慮我。”

“不敢，臣妾不敢。”德妃不敢說佟太後什麽，皇帝親封的佟太後，皇帝都叫這個人太後，那麽她又哪裏敢說不是。

德妃本來以為自己跟佟太後沒有接觸，佟太後就不會跑到她的面前，沒成想佟太後還是跑來了。

“說起來，你這個當婆婆的那麽喜歡塞人，我是不是也該跟你學學，給皇上的身邊塞塞人？”佟玥見德妃臉色那麽難看，繼續道，“哀家瞧著你選人就不錯，嬌嬌柔柔，嫵媚動人，怎麽就只知道給兒子的身邊塞人，不懂得給你的夫君送人呢？你看你，年紀這麽大了，也算是年老色衰了啊。”

佟玥故意說這麽難聽的話，“四福晉那麽年輕，你都不斷塞人，你年紀這麽大，那就更不適合伺候皇上了。”

“……”德妃一點都不想給皇上送人，雖然她身體不爽快的時候，有讓身邊的宮女頂上是，但是她還是不願意。她給皇帝送一兩個就已經很不錯了，那也就是她的固寵工具。

“哦，對了，你們這樣的妃嬪讓身邊的人跟著皇上，那也是讓她們給你們固寵吧。”佟玥都懂得，後世的小說那麽多，影視劇那麽多，多看看就知道了，“她們不敢反抗你，就只能聽你的話。而四阿哥府裏的那些人呢，她們也是聽的話，不聽四福晉的話，還想法設法折騰四福晉，是不是？”

“妻妾有別，她們只是妾，得聽四福晉的。”德妃深呼吸一口氣，只覺得佟太後故意為難她。她不敢讓人去找皇上來，只怕皇上站在佟太後那一邊，那她就更難了。

德妃看向坐在一旁吃點心的小弘暉，這個孫子怎麽就只知道吃。她哪裏知道，小弘暉早就被佟太後交代過了，那就是小弘暉就只負責吃。

“陽奉陰違。”佟玥摸摸小弘暉的頭，“我們的小弘暉，學過這個詞了嗎？”

“學過啊，就是他們表面聽話，背地裏做壞事。”小弘暉乖巧地道，“這樣的人太壞了，小弘暉不喜歡他們。”

“這就對了，曾祖母也不喜歡他們。”佟玥輕笑，“人呢，是得有心機一些，沒有心機，就容易被人欺負。要是用在不該用的地方，遲早會眾叛親離的。像你祖母這樣的，偏心眼就罷了，還折騰人，你長大以後，可不能這樣。”

“不能偏心？”小弘暉困惑。

“不，偏心可以，人的心本來就是偏的，正大光明地偏心。”佟玥不怕教壞小孩子，“你偏心你的，卻也不能過分，不能給更多，那就少插手，除非能給他們帶來好處。”

佟玥想了想又道，“曾祖母現在就是偏心你啊。”

對，她現在就是偏心小弘暉，這就是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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