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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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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就能好過一些,然而見著對方離開的黯然身影,卻並無自己所想象的快慰。

“當時吾對你之傷,除了假人之手外毫無辦法,”他兄長歇了一口氣,又道,“但一想到要親手送你回她身邊,一時只覺得此生癡妄皆是無望,心中煎熬至極,幾近不能支持……”

他伸手過去握住他兄長,低聲道,“吾不過去去便回,哪裏來的這麽多念想。”

他雖說得輕松,卻也著實深知了那般患得患失的滋味,不經歷過幾回這般反覆,便不能有如今這般體會到對方的心意是何等珍貴。

“那段時日吾心中幾欲頹然,有時也竟恨極了自己這身金剛不壞之身……”他兄長言至於此,卻頓了一頓,停了下來,仿佛洩露了什麽似的,微微懊惱地不想再說。

他心思敏捷,神光電轉之下,心中便明白了對方隱而不言的深意,當即身軀微微一震,脫口喚道,“兄長,你……”

他曾感同身受,是因在他目睹兄長與鬼如來有私之後,心中也是痛苦非常,幾近不管不顧地戰鬥之時,他與凈無幻兩人皆絕不留情,招招落狠,式式竭力,以死拼命。

那時他便覺得極為痛快,身上傷重一分,心頭便仿佛舒坦一分,肉體的自殘將靈魂的痛楚卸擔,如死亡一般的解脫,令人甚至感到快慰。

而他兄長與他不同,在不壞之體被破之前,曾有數百年寒暑之功練就的幽魂濁甲護他周身,任千刀百劍加軀不入,少年時他還曾取笑過兄長體態纖細、肌膚無瑕,不似魔城精武漢子,而現在想象起那些不曾發生在眼前的事情,竟有些觸目驚心的戰栗。

想他難過至極時,尚可借助痛楚舒緩心傷,他兄長痛到極處,卻是連傷害自己也辦不到。

他思至於此,心頭大慟,十分疼惜地握緊了掌中冰涼纖細的手指,只盼將自己的熱度傳送過去,為對方分擔一些沈重。

他兄長感到他體貼,微微側頭睇了一眼,神態款款,目光溫柔,又搖了搖頭,低聲道,“那時同鬼如來相予,是想強令自己不再想那些心事,小弟便只是小弟,不能再是……”他輕輕道,“而且那個時候,內外交困,吾這般心思動蕩,已然影響了大局判斷。”

他聽得此話,不由得渾身一震,喚道,“兄長……”

“吾本是極痛恨自己這片不應當的癡望……”他兄長微微仰起頭,緩緩道,“情愛事小,吾族存亡攸關重大。吾當時決定不去攻打明巒,實在是怕極了你再傷害自己,吾雖然心中知這絕不應該,卻還執意在這等關頭一次次這麽糊塗下去……”

斷滅聞言,只覺得一陣陣雷鳴在耳,一時間氣血上湧,翻騰不已,只握了對方手,顫聲道,“大哥,這……這可是真的?”

他兄長眼一睜,驚覺自己不知不覺間竟將一些早就打算深埋的話說了出,深怕小弟多心,此刻定了定神,勉強笑了笑,柔聲道,“並不是,後來失策,乃吾無智,非你之因。”

他小弟臉色極重,神情專註,“兄長,”他正色道,“我們既已在仙山,前塵往事不必再追,你肩頭已無千斤重任,吾只盼……”他低頭註視對方,兩人雙目相接,俱是一片誠懇,“吾只盼,你能解開心結,不再隱瞞,不再獨擔。”

他弓起脊梁,頭顱俯了下去,輕輕吻了吻他的唇瓣,低聲道,“你心中苦,吾都知道。”

章十九、

話已至此,言不盡意,兄弟二人神思相照,一時心意脈脈,無言相對亦是相通。

這番話體貼至極,他兄長心中感動,不由得態度更是放軟了三分,“斷滅,你說得不錯,”他低聲道,“是吾一時改不過……只這些話,你也當玩笑聽過便罷,切莫往心裏去。”

他微微垂了眼睫,神態極為動人,“塵世間的事尚無法忘絕,有些想法日後不知還有多少,你……”

話未說完,便被他小弟溫存地堵了住,“你有多少,吾便聽得多少,”他攬緊對方腰身,親親密密地蹭了蹭,“反正你也只能說與吾聽,旁人想知,你還不予呢,是不是?”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上揚,眉眼綴笑,簡直英俊至極。

他化見他神色,又禁不住心頭一跳,匆匆折眼過去,口中輕叱道,“沒大沒小。”

他小弟被他這麽一斥,卻反倒是十分歡喜的樣子,只壓著他低下頭來,在頸子上來回輕吮,一邊還含含糊糊地道,“那也是兄長縱的,自然都是兄長的錯。”

他聽著這顛三倒四地胡說八道,心中大為嘆息無奈,更是沒由來一甜,當下故意繃起臉道,“胡鬧。”

他小弟低聲笑了兩笑,忽而擡起頭,又將臉頰貼伏在他胸膛上,瞧著乖巧,很是溫馴的樣子,“那從今以後,兄長也只瞧著我一個,好不好?”他擡起眼,小心翼翼地瞅著他,十分期盼,十分令人疼惜的模樣。

“可不是一直都只有……”他一句話尚未說完,對上他小弟眼光,心頭一陣強烈悸動,話音便噎在了喉口,半天說不出話,末了微微一聲嘆息。

他低頭下去,額頭抵著對方,低聲道,“是,吾是你的。”

斷滅聽聞此言,身軀倏然一震,胸口一陣甜血直沖咽喉,一時間心思搖蕩,竟是難以自持,他呆呆怔了半晌,不知不覺地低聲道,“吾、吾沒聽清……”

他眼見兄長臉面一熱,神色有些窘迫,猶豫了一霎,仍舊低伏下唇瓣,在他耳畔低聲緩緩重覆了一遍。

那溫熱的氣息灑在耳廓之上,兩人姿勢極為親近。而他此刻聽得分明,睜大了雙眼,只覺得一股股熱血直往頭頂沖去,渾身上下都有一種難耐的、不知所名的情緒在四處倏忽游走,恨不得歡喜地躍起來大聲疾呼,但軀體又仿佛被禁錮在一層薄薄的麻痹之中動彈不得。

他兄長身為君王,有情無情,總是不肯道得圓滿,他見慣對方涼薄溫柔,殺伐決斷之時又是極為狠絕,對著他時真心之餘猶有陰蔽,本來想著能讓他坦誠這份心意便罷,又哪裏料想的竟能得如此言語?

當下欣喜之餘,竟是難得地靦腆起來,得了這樣誠摯的表白,卻只覺得比說話之人更加羞赭,他滿心都是言語,末了卻只無聲無息地化為一個緊密的擁抱。

他將頭顱壓在對方胸膛,耳廓貼著心脈的沈靜起伏,便覺得世間萬事,都再無此刻美好。

他兄長知他心意,笑而不語,伸手輕輕撫順他的頭發,過了一會兒,方溫言道,“咱們耽擱得有些久了,你也當見見吾族眾人,他們知你醒來,可是歡喜得緊。”

他兄長之言,他自然無不聽從,當下應了一聲,便起身來。只這一動,頓時覺得身上有些艱澀難耐,突然意識到方才兩人燕好之後,只顧相互說著體己話,也未曾先行清理,他兄長素來愛潔,只怕也是熬得有些難受的。

想到這一層,他多少有了些窘迫,回頭去瞧他兄長,果然見對方也略略一皺眉,十分不適的樣子,他趕忙殷殷勤勤地道,“吾去提水。”

他兄長斜斜瞟了他一眼,含笑道,“不用你忙。”

他咦了一聲,只見他兄長擡手掀起被子,覆在兩人身上,外面看來,就如同兄弟二人親親密密地同榻而眠一般,並無不妥。

然後他兄長回手拉了拉懸在床側的一枚金鈴,他見著鈴鐺輕撞,卻不聞聲響,心中正是納奇,誰知過了片刻,便聞得兩聲嚴謹恭敬的嗶咄敲門聲,稍候一會,又是不徐不疾的兩聲。

他兄長靠著軟枕,揚聲應道,“進來。”

門無聲無息推了開,魔城司命仍是一身白衣,素雅清靜,配著遍野的雪色,幾近融為一體,他便站在門外,恭恭敬敬道,“魔主。”覆微微轉圜,向著他的方向欠身,“少君。”

他兄長略一頷首,“司命辛苦,”他溫言道,“吾與少君需沐浴更衣。”

寂滅邪羅欠身道,“是,屬下已經著人準備好了。”

他讓了讓身,身後兩人便擡著偌大的浴桶進了來,次第又有幾人捧著浴巾皂角新衣魚貫而入,甚至還架了一座屏風,放置好後無聲無息地退了出去,一如既往的效率俐落。

雖說仙山人人自由,但魔族眾人素來齊心,旅進旅退皆是嚴謹有序,對魔主更是忠心耿耿,故而仍是不約而同地集中在了魔皇血脈身邊,覆持上下之禮,他化曾暗下勸說幾次,見他們執意習慣如此,也只得隨著去了。

再來兩人擔著熱水進來,斷滅擡頭一望,為首的竟是無明法業。他心中微微一凜,又是一驚,他知曉這位魔城大將是冤死在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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