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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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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一字之差,他又豈能聽不出其間微妙,當下略皺眉道,“你從何知曉?”

這話一出,不吝於直接承認了兩人之間的暧昧關系。

斷滅心頭一澀,卻也按住了面上不露,他瞧著他兄長,緩緩道,“你還記得太荒神決中,吾受了明巒副巒主的臨終一擊,體中佛氣難以排解,還是大哥你代我向無幻求的解藥。”

他兄長神色不為察覺地一變,微微一笑道,“當然。”他溫言道,“那時你命懸一線,若非迫得對方靈藥施救,吾也無其他良策。”

言至於此,兩人不約而同想起當時爭執場景,一句兄長絕不會放棄你,吐字錚錚,言猶在耳,此刻時光倒懸,人事皆非,再論舊事重提,兩人不由得更添感慨。

斷滅沈默了片刻,緩緩道,“便是從那時起,吾便下定了決心。”

他兄長聞言一震,心中隱隱約約覺得仿佛當初錯過了什麽重要事情,他微微瞇目,問道,“什麽決心?”聲音竟是有些顫抖。

斷滅側頭望他,“那日我去找無幻,正是打算與她說分明,”他盯著他兄長眼睛,緩緩道,“吾請她再奏一曲,送吾最後一程。”

他們兄弟二人雙目相對,照見小弟眼光,他只覺得腦海中一陣眩暈,一時間竟不能想得分明,猶自喃喃道,“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他小弟輕輕笑了一聲,他霎了霎眼,饒自己歷練豐富,察顏觀色的水準爐火純青,卻也一時分辨不出這笑聲中交雜著何等情緒,又聽對方款款地、低聲道,“吾那時本十分煎熬,取舍皆難,可聽得你一句不放棄,吾心中……”

他合了合眼,有些艱難地問道,“心中怎樣?”

他小弟瞧著他,目光灼灼,口中卻避而不答道,“吾既然拿了決定,便要去和無幻說明,我們本來便有覺悟,她也十分理解……”他說到此處,些微頓了頓,低聲道,“不,或許她並不能十分理解。”

他又揚起了頭道,“無論如何,她也支持了我的選擇,斷絕得幹脆。”

他兄長沈默半晌,長嘆一聲道,“玉笛仙風,的確是曉暢明理之人。”

斷滅聽得此一聲嘆,驀地低下頭,他唇角噙了絲笑意,卻瞧不出歡喜,仿佛隱約自嘲似的,“是啊,”他輕聲道,“吾返回之時,滿心歡喜,只道能立即與你說明……”

言至於此,他的聲音緩緩低落下去,他化內心一跳,似乎意識到了什麽不同尋常的變故,他壓下心中悸動,勉強問道,“後來怎樣?”

他小弟聽他此言,目光灼灼盯他半晌,方垂目道,“那日我回轉回來,便直去你寢殿尋你的。”

他兄長微微皺眉,試圖從回憶中搜尋出那一日的前因後果,靈魂的碎片在腦海中走馬燈似的流轉而過,定格在了記憶的某一處。

“原來,”他兄長臉色微微變了,神情覆雜得極難形容,他緩緩地,有些艱難地道,“原來那時候,吾殿外的人是你。”

他小弟雙臂一撐,倏然拉近了兩人距離,他有些狼狽地避開眼,卻聽他小弟輕笑一聲,將他的語氣神態學了十足十一般,“兄長,”他似笑非笑地道,“你果然想起來了。”

他還來不及應答,便感覺他小弟一手不輕不重地按上了他的胸膛,灼熱的手指接觸到溫涼的肌膚,不由得起了一層薄薄的戰栗。

那掌心之下隔著胸腔,胸腔之中血液有力地鼓動著,將一聲聲篤實的心跳,透過血脈、穿過一切阻隔地送了出去,同對方掌紋中的脈動連成一體,漸漸化入同步的生命躍動。

“感覺到了麽?”他小弟低聲道,“我們本該這樣毫無隔閡。”

他張了張口,一時竟無從用言語進行自辯,他眼睜睜地瞧著他小弟俯身下來,雙唇貼上了覆在他胸膛自己的手背,就如同仿佛隔著虛空,在輕輕親吻他心口的肌膚。

他緩緩合目,仿佛有些虛脫般放松了身子,喃喃道,“你……”

斷滅伏在他身前,亦緩緩低聲道,“吾總是忘不了那時看到的景象,”他道,“吾也不知,世間竟會有這般,當心意不能傳達時,如此心灰意冷的折磨。”

章十七、

是了,他如何忘得了那日的情景呢?

他從滄海月明折返,做出抉擇之後,只覺得心中從未有此輕松豁朗,一腔歡喜,腳步可謂載欣載奔,他想著要去與兄長說明,想著對方可能有的神色,心中又是甜蜜期待,又有些惴惴的忐忑。

兄長自然也是喜歡我的,他理直氣壯地這樣想,但想著想著,心尖兒上又泛起了些微的憂愁。

雖然對方對他關懷備至,情意深切,那樣明顯的在意連瞎子也看得出,但畢竟他兄長何等聰明人物,從未明著挑破過這層窗戶紙,想必也是告誡自己不可逾界。

無論如何,他心中暗道,就算兄長沒那份心意,也總是不肯逆著我的,何況他也並沒有其他的人可以喜歡。

他這般想著想著,千百種可能性心頭轉遍,怎麽想都是兵將水土有法可應,結局必然是樂見的,心中不覺得又歡喜起來,恨不得立刻插翅回到天閻魔城。

魔城的路他自然無比熟悉,從小他兄長牽著他慢慢晃遍,每一室房間他都清楚,當初少年叛逆期只覺得此地陰氣森森令人悚然,而現在心情倒換,便不禁覺得每一絲氣息都是如此親切可愛。

這個時候要到哪裏去尋兄長,他心中暗想,一般來說,是近了就寢時間,但兄長一貫勤勉,或許還在辦公也說不定,何況在目前軍機緊要期間。

他心中拿了主意,便往魔主行公事的修羅鬼闕去了。

到了鬼闕,卻見大殿空空蕩蕩,並無其人,他心中暗暗納罕,便轉身欲往他兄長寢宮方向去,這時卻見鬼闕總管靡思陀曳杖而出,見著他便微微躬身行禮,喚,“少君。”

靡思陀乃是魔城老管家了,可以說是看著他們兄弟長大的忠仆,魔主一向深敬重之,命其掌管魔城內務外交,極為器重,他見之亦不敢怠慢,回了禮,索性問道,“總管可知吾兄長去處?”

靡思陀微微瞇了目,風褶滿面的老人眼神犀利而睿智,他打量了自家少君一眼,又沈吟一刻,緩緩道,“少君不妨先去休息,有事可明日再覲魔主。”

他心中正甜蜜得焦躁無比,哪裏按捺得到明天,只道,“吾有要緊事要與他講。”

靡思陀又深深看了他一眼,語帶深意地道,“現在麽?”他慢慢道,“只怕魔主並不希望人打擾。”

他微微一怔,道,“兄長可是已安寢了?”

靡思陀不答,只註視著他,緩緩道,“少君所要稟告,是緊急軍要?”

他張了張口,卻說不出一個“是”字,且不論他不會說謊,在這位精明的老人面前,說謊也是沒用的,他心下自忖,最後還是搖了搖頭道,“私事。”

靡思陀盯了他半晌,突然道,“那少君請稍後片刻,吾去通秉。”

他並無多察,隨口應了,然而目送老管家漸去背影,他心中突然湧起了強烈的不安感,那一種仿佛窺見了什麽秘密的帷幕,隱約的被隱瞞的一些事情在後面若隱若現,而這個秘密非得自己去探尋不可。

他快走兩步,喊住了靡思陀,“總管,”他低聲道,“罷了,不用勞煩,吾明日再來。”

靡思陀轉過身,他面相褶冗,雙目有神,炯炯盯著他時,仿佛能看穿一切心思的迷障,“少君,”他道,“無論你看到什麽,請不要改變自己的心意。”他頓了頓,低聲道,“魔主已經等待太久了。”

他微微一愕,不由得道,“什麽?”

靡思陀卻不再多說,向他欠身行了一禮,便回轉曳杖慢慢而去了。

他目送著對方去的身影,那幾句話沈沈地烙了下來,使得心中強烈的不安感分外地翻騰起來,他咬了咬牙,轉身向著他兄長寢宮奔去。

魔主的寢宮與鬼闕議事廳相去甚遠,中間隔著無數長廊房間,要經過露臺與亡靈校場,他一路奔走,心跳如鼓,也不知是急速運動,還是別的什麽導致的。

他心中紛亂如麻,卻也不知這煩悶來由,直將這份莫名憤懣化作了足下動力,一路疾走之下,竟自己也有些辨不清所在方位,只知一個去處,輕車熟路地憑直覺前行著。

直到視野之內突然闖入兩人熟悉身影,他心中大驚,一個急剎車停了下來,回首一顧,發現自己穿過了鬼闕中段,已到了亡靈校場上的露臺之上。

他及時收住了腳步,此刻入夜時分,鬼闕本就陰森,此處更是樹影幢幢,幽暗詭譎,一輪圓月投下隱綽光暈,將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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