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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一零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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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墨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被囚困於一個大型的試驗艙內。

試驗艙的主色調仍為白色,內部陳設也同他先前所見類似,豎立擺放著許多精密的檢測儀器。如同那些被囚的永生者一般,此刻的陳墨渾身赤_裸,手、足、胸腔、腰腹處皆被寬約2cm的玄鐵綁帶所束縛,動彈不得。好在昏迷期間,那些實驗科人員並未直接拿他開刀,因而此刻除了渾身乏力外陳墨並無其餘傷痕。

艙內獨留陳墨一人,靜謐非常。陳墨甚至能借由艙頂看清自己此刻的模樣。

記憶回籠,先前在37層中發生的一切紛紛盤旋於陳墨的腦中,正好趁著這段時間,條分縷析。

首先,陳墨親眼見到是隆趁著N.F.L.行動科人員沒留心時,手法迅疾地除去了crow手銬上依附著的金烏草。而後於瞬息之間,crow縱身一躍,用玄鐵鎖鏈反絞住“官伯”的脖頸,順帶咬碎了藏於口腔中的渴氣丸。(不過現下看來,當時同他們對談交流的並非是真的官伯。這樣也就可以解釋陳子衣、三組長等人在面對官伯的屍身時,表現出的不合常理的反應。)

緊接著憑借獸化力量與季歸清的吟唱,crow先自行掙脫開了手腕同腳踝處的玄鐵枷鎖順帶將其餘三名永生者的鎖銬一並除去。

那是陳墨第一次見到完全獸化狀態下的crow,先前紅毛他們偶爾會調侃crow只是個半成品,半獸人,但即便如此,crow的實力仍不容小覷。他是即便處於未獸化狀態都可以在完全獸化的陳墨手下成功逃生之人,更罔論當時crow突然獸化成功,順勢爆發出的力道直接就震飛了身旁的數個行動科人員。

陳墨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完成所有獸化訓練的,此刻回想起來大約是在先前那段難尋身影,整日喊著疲累的日子。

由於事發突然,crow先前並未同他們仔細交代過具體的行動步驟,但幾人卻仿佛已演練過多次一般配合得嚴絲合縫。隆的手足剛獲自由便朝三組組長沖去,通過之前的觀察以及紅毛的故意試探,他們已然知曉除官伯外還有兩人很可能攜帶著金烏草噴霧槍。果然如同預期所料,三組組長同他身旁的那個實驗員一道抽出了懷中藏匿著的噴霧槍,並將其對準了驟然襲來的隆,然而噴霧卻對隆完全無效。

先前,隆在金烏草鐐銬加身的情況下尚能行動自由,借著行動科人員放松警惕之機替crow除去了鐐銬裏的金烏草,此刻,面對著以金烏草提煉出的汁液霧氣亦能完全不受幹擾。所以在那時陳墨便意識到了這位隆先生很可能並非是永生者。

這是最為合理的解釋,畢竟無論是陳墨自己還是其餘的永生者皆受金烏草所制,只有隆先生可活動自如。可能這也就是T.G.組織得等隆先生歸來後再開始行動之因。至於隆的真實身份為何,陳墨雖有些模糊的猜想卻亦無法完全確定。

之後,為將重獲自由的永生者們囚住,玄鐵柵欄落下,唯有獸化的crow方能抵擋一二,而陳墨同小帶斷後正要撤退之時卻驟然聞到了陳子衣精氣的味道......

結合先前的金烏草,很有可能永生者便是朧族的後裔,日轉星移,滄海桑田,如今的永生者可能仍保持著部分原本朧人具有的習性又添加了不少由自然界優勝劣汰而衍生出的特質。

但千年前,那位朧族族長月祈下的誓言也許依舊作數,那個對於永生者而言的命定之人,並非就指向了他的愛人、親人或感情深厚之輩,而是普羅大眾,大千世界之中先有一名命定之人,他同永生者共存於世,也許一輩子都不會遇見,也許僅有擦肩而過之緣,萬千幸運之下,永生者才會同命定之人相識,相知。

而後若是這名命定之人愛上了永生者並矢志不渝,方有之後可解渴氣癥之果,如此想來,當年朔族長立下的誓言當真是極為

苛刻。

事實上,即便陳墨知道N.F.L.科研院院長詭計多端,也並不認為對方可以在自己命定之人的身份上做手腳,畢竟陳墨自身的應激反應難以作偽,陳子衣無疑就是他的命定之人,只是N.F.L.科研院竟比他自己先發現了這件事情,甚至借由陳子衣的精氣強行將他留下。想到此處,陳墨不禁感嘆這位院長當真是算無遺策。

回憶起那身著白大褂的身影,陳墨又有些走神,他本就不是多喜思慮之人,此刻幹脆放任大腦自在走神。

“啊,小兄弟你醒了?”前方的艙門開啟,官伯同陳子衣、三組組長三人循序走了進來,此刻他們都身著統一的白大褂,大約是進入實驗艙中的規矩。

“身體怎麽樣了?有沒覺得哪不舒服?”官伯關心地朝陳墨問道,儼然像是一位和善的長輩。

“之前的那個官伯是假人?也是他制作出的類人類生物?”陳墨此時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問。

陳墨口中的“他”指的是誰自然不言而喻,三組組長初聞此言便不悅地皺了皺眉,心道這只永生獸當真放肆,不僅當眾吸了他們院長的精氣,此刻還僅用個“他”來稱呼他們的院長。

院長在N.F.L.科研院所有工作人員心中的地位自是不言而喻的,而在這些對院長還算較為熟悉的實驗員心中,院長更是個令人又敬又畏的存在。

敬他天才般的創思實驗,也畏他獎懲分明,說一不二的處事方針。他在眾人心中的權威是獨一無二的,然而這只永生獸竟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對他們院長做出那般——侵犯的舉動,雖院長寬宏大量,事後並未予以任何追究,但三組長卻是很難咽下這口氣,因而此刻他看著這只永生獸更是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

官伯雖年紀長於院長,但對這位小輩亦十分佩服,甚至有時也扛不住對方釋放出來的威壓,看著他為永生獸所傷,心中自也不滿,但姜畢竟還是老的辣,官伯面上依舊不動聲色,甚至還朝陳墨笑了笑。

“是的,我們院長總共研制出了三個類人類生物,與我同像的那只擬人程度最高,與軀殼的適應性亦最好,甚至裝有語言感知生成系統,雖延伸出的性情同我有稍許出路,但已到了近乎可以以假亂真的地步。可惜被你們給破壞了,院長估計得費一番功夫才能將其重新修覆。”

陳墨聞言點了點頭,沒想到官伯會同自己交代得如此詳盡。

“小兄弟,我們知道就算是當初的窄巷混戰,你也沒傷到他人性命。所以官伯至今仍相信你的為人。現在你也應該明白了子衣就是你的命定之人,只有飲用她的精氣,你才能有機會治愈渴氣癥,我相信你也期待著有一天可以不為渴氣癥所累,那麽為什麽不離開T.G.組織加入我們呢?”官伯繼續朝著陳墨說道,看來他此番前來的目的是為了當個說客。

官伯看著陳墨無甚反應,喟嘆一聲緩緩道:“小兄弟啊,官伯幹脆跟你把話攤開來講明了,現在你已經被我們捕獲了,就不要再幻想著還能逃出去了。經過院長和一組組長這段時間以來的研究,他們發現永生者主動或被動攝入命定之人的精氣時很可能會造成二者不同的關系構成。”

“通俗點說就是如果你主動選擇吸取子衣的精氣,那麽今後你們就能維持較為平等的合作共贏關系,但如果最後是由子衣強行將精氣餵進你口中,那麽就意味著你們會因此形成不對等的從屬關系。即你很有可能會失去意識,成為只能聽懂子衣號令的行屍走獸。”

官伯這段話說得極其聳人聽聞,若當真如他所言,陳墨最好的選擇便是主動吸取陳子衣的精氣,但陳墨對其所言並不盡信。因為若當真依官伯所言,他們完全可以強行將陳子衣的精氣送入陳墨的口中,一個只聽命令的行屍走獸難道還不比一個擁有自主意識的永生獸更符合他們的心意嗎?

何況永生者能遇到命定之人已是極難之事,那位院長即便再如何巧捷萬端,也不可能有多少現成的實驗體組配可以供他研究,因而官伯所說至少真假參半,可能確有一定幾率,卻連他們自身亦無法確定,所以當日那院長並不允許陳子衣將精氣強行餵給陳墨。

官伯邊說著話邊觀察著陳墨的反應,哪料這小子當真頑固,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都沒有多大反應。只得繼續軟硬兼施地磨嘴皮:“小兄弟,官伯知道你良心未泯,何必跟那群殺人如麻的永生獸為伍呢?何況你先前跟子衣的關系也不錯,本是好友,又何必要鬧至此番恩斷義絕的地步?”

“官伯。”陳子衣聞言皺起柳眉,順帶拉了拉官伯的潔白袖口。

“你這小丫頭也是倔,我都已經跟你說過幾次了,小兄弟之所以選擇跟那些永生獸為伍也是情勢所逼,你不能因為這樣就——欸,就把你對那紅毛的仇恨一並轉到了小兄弟身上。”

陳子衣咬著唇不吱聲,陳晃的死亡讓她將這段時間以來一直擠壓於內心的憤懣、苦痛、憎惡一並釋放了出來,連帶著先前所建構的理智,忍耐,嘗試的換位思考都一並被破壞殆盡,她恨極了紅毛,恨極了T.G.組織,連帶著亦恨上了與T.G.組織為伍的陳墨。

於是,她選擇站在屏幕前,昧著良心述說著陳墨的斑斑罪行,其實在心底的最深處,她依舊不認為陳墨是這樣心狠手辣之人,但那時候她僅圖一時暢快,只想把同紅毛為伍的陳墨一並拉下水,聽著普羅大眾對他的厭惡、唾棄意圖發洩內心的絕望。然而實際上,即便陳墨淪落成人人喊打的永生獸亦對她的心結無甚作用,她內心長久以來憋著的哀痛依舊無處宣洩,所以她幹脆選擇進入N.F.L.科研院成為一位預備實驗員。

她想著唯有親手剖開那些禽獸的內臟器官,才能稍微平覆下她內心的怒意,慰藉她父親的在天之靈,好在她在實驗方面當真有著過人一等的天賦,竟是讓她成功通過了入院測試,成功地進入N.F.L.科研院的實驗室打下手,雖然無法親自操刀,進行核心實驗,但有時捧著那些裝著永生者血肉、臟器的器皿,她亦能感覺到一絲絲覆仇的快感。不久後,她便被那個院長叫到了院長室之中。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N.F.L.科研院的院長,平常父親在家中雖然很少提到他,可是但凡提及,她那有些木訥、表情寡淡的父親臉上都會露出一絲向往的情緒,眼神清明卻熱烈。她父親說他們的院長是個世間罕見的天才,在生物實驗方面的造詣,也許是他再多活兩世都未必能追得上的。

陳子衣知道自己父親在實驗上近乎於癲狂的追求,她父親本就已十分優秀,且是個心性高傲之人,尋常人絕入不了父親的眼,能讓父親主動開口稱讚的院長必然是十分優秀的,於是,便也讓陳子衣對這名院長多了幾分好奇,可惜這名院長平日裏總是戴著個銀灰色面具,令人無法窺其真容。初見對方時,陳子衣對他的印象便是身形高大,平易近人,聲音很特別——好似千尺寒潭之水。

她是陳墨的命定之人這件事也是院長告訴給她的,聽聞後的陳子衣情緒繁雜,她想著若是曾經的自己,此刻一定會因此暗自欣喜,欣喜她同陳哥之間的緣分竟是如此傳奇,像極了童話故事,話本傳記中的男女主角。但此刻,陳晃身死再加陳墨同紅毛為伍,陳子衣已無法再產生這份純粹的歡喜之情,可是在內心的最深處,她仍不自控地想著她同陳墨當真是緣分不淺,只是這緣分究竟是善緣亦或是孽緣她卻也分辨不清了。

陳子衣畢竟年歲尚輕,所思所想皆表露在了臉上,院長安靜地看著對方的反應,而後開口交代道:若是事態生變,到時候還要麻煩小姑娘留住他。

陳子衣不得不承認這種由自己來決定陳墨去留的任務,微妙地滿足了她的虛榮心,於是,

她鄭重地朝院長點了點頭。

對方輕笑一聲,音質冰寒卻悅耳。

陳子衣頓覺有些不好意思,略微紅了下臉。她總覺得自己的所思所想已經被對方完全看透了。不過想著官伯同她說的「在我們院長面前不必有所隱藏,因為即便瞞了也沒什麽用,還是會被看破」,她便也釋然了,畢竟官伯曾經說過即便是他自己也無法在院長面前完全隱藏住情緒。

“還有一點,希望小姑娘能記住,在你用精氣留下他時,除非他主動選擇吸食,否則你千萬不能強行將精氣餵給他,請切記。”院長淡笑後開口道,聲量依舊,也並未使用命令的口吻,但無端地就讓陳子衣感受到了幾分壓力,她低下頭,快速地應了聲知道了,可惜最終由於好奇,她差點就破壞了同院長定下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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