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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一零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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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撫平情緒最為有效亦最為殘忍的藥劑,陳子衣不得不承認此刻她對於陳墨的憎恨已不再像先前那般濃厚了,何況再看著對方此刻如俎上之魚般被囚困於此處,之後很可能同那些被囚的永生者一樣要承受切骨削肉之刑,內心之中更是微微升起了幾分憐憫。

她本性良善,思慮片刻,終是松開了緊咬著的下唇,朝陳墨開口說道:“陳——陳哥。”喊出這個稱謂便意味著陳子衣暫時放下了心中的疙瘩,坦然朝向陳墨說道:“陳哥,你還是配合N.F.L.科研院的要求吧,這樣你以後也會輕松點。”

陳子衣雖親眼見識了許多鮮血淋漓的解剖場景,但卻依然無法完全適應,她只要一想到陳墨有一天也會落得那般下場,心中便有些不好受。

“是啊,小兄弟,你再好好考慮下,如果你同意加入N.F.L.科研院,我們就將以同伴之禮待你,也不會因為你是永生者就歧視或區別對待。”官伯想著他們這番說辭多少也能讓這小兄弟有所松動,便再接再厲道:“如果你同意了,就請開始吸取子衣的精氣,也方便我們進行試驗測量。”

在官伯說話期間,三組組長就已動作流利地往陳墨身上插上了許多接管設備,質地冰涼冷硬的儀器與陳墨裸_露著的身體相接,瞬時激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三組組長工作嚴謹,幾番確認後,方朝陳墨說道:“可以開始了。”隨即他便雙目來回緊盯著試驗儀上的各項身體指標,隨時準備記錄。

陳子衣聞言便逐步朝陳墨走去,直至近前,將那斷白皙的脖頸湊向了陳墨的口唇。

這也是他們昨日看到陳墨吸食院長的行為後得出的結論,每個永生者對於攝入精氣的位置都有自己的喜好傾向,他們猜測陳墨應該更喜歡吸人的脖頸處。

隨著陳子衣的貼近,陳墨恍然間似乎能聞到那股沁入肺腑的香味,正透著薄嫩的皮膚散發,甜而不膩,勾人腹欲,連帶著心跳頻率竟也不受控制地不斷加快。

三組長快速地將陳墨的各項機體反應記錄在案,陳墨卻忍不住蹙起了眉,身體下意識的反應並不由著陳墨的理智操控,他渾身的溫度已逐漸升高,眸色濃重的深目情不自禁地看向那段人類脖頸,只要他將唇覆於這層單薄的皮肉上,他便可盡情吸飲其下豐沛的精氣,那精氣對他而言無疑是珍饈美饌。

餓,極度的餓。

陳墨並不知道此刻他已逐漸張開了嘴,陳子衣感受到那利齒離自己的脖頸越來越近,應激地燒紅了眼眶,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握緊拳頭,終於閉上了雙眼。

“......抱歉,冒犯了。”耳邊響起陳墨沙啞低沈的嗓音,顯然正處於極度的渴氣癥狀中。

陳子衣搖了搖頭,卻不想陳墨在說完這話後,竟是再度閉上了嘴,並將臉轉至另外一邊。陳子衣此時對於陳墨而言就像是個大型的香料工廠,而且所散發出的香味清甜而不刺鼻,恰到好處地侵染著陳墨的五感,而陳墨唯有屏息扭頭方能稍緩內心的嗜氣渴求。

隔了片刻,陳子衣都未曾感受到那曾經體驗過一回的針紮麻感,當永生者將唇覆於人類的表皮時,雖無需破皮出血,便可吸取其下儲藏著的精氣,但卻會讓人類感受到一種如被針紮的刺麻感。

陳子衣有些疑惑地睜開了眼,這才看到將頭扭至一邊的陳墨,方明白對方先前所說的抱歉只是因為他的牙齒差點碰到陳子衣的脖頸,僅是因此而已。

陳子衣不禁又急又氣,各種情緒紛擾,一時覺得自己莫名受了委屈,一時又氣陳墨這時依舊刻板守禮,跟個木頭一樣!幾番情緒相交,她忍不住開口問道:“你為什麽就是不肯吸我精氣啊?之前你明明連院長的精氣都吸了!”

官伯雖亦不滿意陳墨吸食院長精氣的行為,但此刻也接著話頭說道:“是啊,小兄弟,

你吸食過那麽多人的精氣,為什麽就不肯吸子衣的呢?她的精氣才是最契合你的存在,還是說你當心喝了她的精氣就會徹底失去自我意識?”

官伯思考片刻後道:“那小兄弟你這就多慮了,官伯可以向你保證,永生者只要是自主吸食命定之人的精氣,絕對是百利而無一害的,你為什麽就不肯嘗試下呢?”

官伯看著跟個頑石似的將頭轉至一邊的陳墨,小眼睛來回逡巡於陳子衣同陳墨的身上,不由入了誤區,心道陳墨該不會是因為少年心性,當著旁人的面不好意思吸食陳子衣的精氣吧?

何況依照子衣先前同他談及到陳墨時,流露出的那眉飛色舞的少女神態,官伯大膽猜想這兩人之間或許已生情愫,只是礙於各自立場不同,又夾帶著父親血債,因而陳墨寧可選擇去吸院長的精氣也不願去碰陳子衣。

官伯的這番猜測若是遇到致力於通關男女感情線的玩家自然是十分準確的,甚至還得誇他一句洞察人心,老謀深算。可惜陳墨偏偏就沒打算攻略這條線,因而此刻他只是單純地不想吸食陳子衣的精氣罷了。

官伯卻不懂,同三組長使了個眼色,強行將對方拉了出去。

“小兄弟,你再好好想想,我們出去辦些事,稍後再來。”於是,官伯便將陳子衣同陳墨一道留在了實驗艙中,他想著如此一來,陳墨也許就不會因顧慮太多,而不願吸食陳子衣的精氣了。

“官伯,為什麽要拖我出來?我還要記錄該名永生獸的身體反應數據。”三組長有些不滿地問道,但礙於官伯的身份,他也不敢將這份不滿全然表現出來。

“欸,你這小子不懂,等著看就行了。”官伯瀟灑擺手道:“不過是少男少女的小心思罷了。”

“......?”三組長聞言楞住。

在這N.F.L.科研院中能夠獲得頂層頭銜的實驗員們,大多內心存粹,一門心思全都投放在了實驗之中,因而除了做試驗外大多無甚其餘喜好,更添根本沒多少空餘時間,在某些方面自然就缺了一顆玲瓏心,單論這個層面,官伯確實比他們要厲害上許多。

艙內,被單獨留下的陳子衣有些手足無措,但隨後她便收到了來自官伯的訊息,對方將其所思所慮用較為婉轉的語言都寫在了這段訊息之中,看完後,陳子衣有些窘迫,又起了一、二分期待。

猶豫片刻,她朝陳墨喊道:“陳哥——陳哥你就試試吸我精氣吧,院長以前和我說過說不定時間久了,還能幫你治愈渴氣癥,你就不會再這麽難受了。”

“你——跟院長說過話?”果然,陳墨開口說話了。

“恩。”陳子衣點了點頭,心道官伯的推測可能沒錯,陳哥只是不想當著他們的面吸食自己的精氣罷了,於是便繼續勸說:”現在官伯他們正好也出去了,陳哥你——”

陳子衣本想勸陳墨可以不用再不好意思了,但又不知該如何婉轉表達,“你”了半天,未接下文,幹脆就不再說了。

陳墨等她不說後,又接著問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恩?”陳子衣聞言有些莫名。

“你知道N.F.L.科研院的院長——是個什麽樣的人嗎?”沈悶的聲音再度傳來。

陳子衣猜測陳墨大約是因為心中有些緊張,所以才想隨意岔開話題。不過難得遇到陳哥主動開口問話,陳子衣便也配合著答道:“你問院長啊,我覺得他應該是一個非常非常厲害的人吧,我爸和官伯都對他讚譽有加,之前,我去院長辦公室單獨見了他一次,該怎麽說呢,我覺得他......”

*****

官伯同三組長就在艙門外呆了約莫半個小時,畢竟他們平日裏也是分秒必爭,這憑白耗費的半個小時已是極端奢侈,因而半小時一到,兩人便相繼步入了艙中。

艙內,官伯果然看到陳墨同陳子衣聊起了天,心道這時間應該沒白浪費,而後看向子衣,卻有些好奇地問道:“小兄弟沒吸你脖頸嗎?”因為他並沒有看到吸食印。

陳子衣聞言搖了搖頭:“沒有。”

“那他吸你哪兒了?”官伯則接著問道。

“沒有。”陳子衣忙道:“陳哥沒有吸我的精氣。”

宛若當頭棒喝,官伯那張如白胖饅頭般的臉當即就皺了起來,不解問道:“那你們這半個小時——”

“陳哥跟我聊了一會天。”陳子衣應道。

“......”敢情他們浪費了的這整整半個小時,就為了成全這兩孩子純聊天了?

感受到三組長看向自己的視線,官伯輕咳一聲心想這小兄弟也克制過頭了吧,三組長卻幹脆開口道:“那我們就先按照b方案開始試驗吧。”

官伯點了點頭,從衣兜中取出口罩覆於面上,並朝陳子衣說道:“子衣你先出去。”

陳子衣大抵知道這b方案,便是所有被囚永生者最基礎的實驗方案,抽血,切割組織、器官,提取細胞清液等,她看向陳墨,卻發現對方顯然沒有改變心意的打算,一狠心便移步至了艙外。

“小兄弟,你可要考慮清楚了,別的永生者可沒有這機會做選擇。”官伯一邊說著話,一邊已從實驗艙的側面拉出了一個白漆暗櫃,其內放置著幾套實驗工具,三組組長則配合地扭動右側的開關旋鈕,隨之升騰起與之相匹配的手術燈與操作臺。

他們兩人此刻都帶上了白色口罩,姿勢熟練地拆卸著各種基礎道具,這些銀質工具相交間不可避免地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你還有三天的時間可以考慮。”三組組長說這話時,已將手術燈對準了陳墨的腹部,陳墨感覺腹部一陣冰涼,三組長不知用何藥物在他的皮肉之上畫了一個大圈。

三組長的手很漂亮,大約是常年操刀的原因,顯得纖長而骨節分明,但做出的操作卻無法令人悅然。他並未給陳墨註射任何麻醉性藥物,事實上也沒有幾個永生者曾享受過麻醉手術。

三組長就直接操著手術刀,將陳墨的腹部劃出了個狹長的口子。嘴中仍平靜地說道:“在這三天的時間內,你都有改變心意的機會,只要你能松口答應加入N.F.L.科研院,平時接受的實驗就會輕松上許多,如果三天後你還是固執己見,那我們就會強行將子衣的精氣灌入你體內,到時候無論後果是什麽,都不是你能決定的了。”

永生者的疼痛感應機制與人類相似,因而這一刀下來,陳墨自然下意識地因為疼痛而繃緊了身子,可惜那玄鐵鎖條堅硬異常,即便陳墨力氣再大,亦只能移動分毫。

三組長的手保持著平穩的姿勢,切割著陳墨的身體,並將試驗體樣本放進了由官伯打開的無菌器皿之中。

“你小子,刀工越來越好了啊。”看著三組長行雲流水的操作動作,官伯也忍不住開口讚道,如今隨著他的年歲漸長,逐漸出現了手抖的毛病,因而不得不選擇退位讓賢,離開他最愛的手術臺。此刻看著年輕人準確精到的刀工,著實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讚嘆。

官伯以前的刀技在N.F.L.科研院中也是排得上名號的,因而能被對方誇獎,三組長還是抿唇笑了笑,笑完後亦忍不住說了句:“可惜遠不如院長。”

“咱們跟院長就不比了,他那雙手是老天賞賜的。”官伯聞言亦笑著應道。

三組長不得不讚同地點了點頭。

陳墨此刻被束於身體兩側的雙手禁不住緊握成拳,手臂亦青筋崩起,被人限制於手術臺上活剮的滋味確實糟糕,他的體表已汨出了許多汗漬。

三組組長對於永生者b方案的各項操作步驟早已熟記於心,切割結束後,便拿出提血器開始采集

陳墨身上的血。這一步驟對於所有受刑的永生者而言都是難得的放松機會。由於此刻陳墨渾身緊繃,吸血器方插入靜脈之中,陳墨的血便快速地湧進了與之相連的玻璃試管。

這項操作較為機械簡單,三組組長便抽空分神看了眼陳墨,心道這只永生獸倒是還挺能忍的,實驗進行到了現在,除了粗喘氣外並無多餘的反應。

這一項操作結束後,三組長便緊接著準備提取陳墨的組織器官。

“小兄弟身體的恢覆速度倒是真的很快啊。”兩人發現陳墨腹部那原先凹下的部位已快速地開始愈合。

“畢竟聽說他是s級基因。”三組組長看後也跟著點了點頭:“回去把子衣的精氣和他的精氣放進K453調配,看看會不會產生其他效果。”

“如果你覺得自己的芯會被碰到,要記得及時開口提醒我們。”三組組長朝陳墨交代道:“免得出現意外。”

雖說在一般情況下,當永生者的“芯”被觸碰到時,身體會產生劇烈的應激反應,他們實驗員也都遇到過,輕易不會出錯,但陳墨畢竟是難得的珍稀實驗體,他們可不敢輕易拿他的性命冒險,因而每每下刀皆是萬分謹慎,不敢刀鋒過深,此刻動刀前,三組組長還不忘再口頭交代陳墨一遍。

畢竟能同時知道永生者與他的命定之人已是極為不易,如今這二者又皆處於N.F.L.科研院的掌控之中,更是讓許多實驗員為之欣喜。每個人都期待著能有這樣的機會親手給陳墨開刀,沒想到院長竟將這個寶貴的機會指派給了三組組長,原本大家甚至還在猜想院長這回會不會親自操刀,畢竟他在永生者同命定之人的研究上已投入了太多的心血。

三組組長領到這項極為重要的項目,自然不會辜負院長的信任,因而本就嚴謹的性子此刻於操作之中更是細致認真。

陳墨不知道這b方案實驗是何時結束的,實驗後期由於渾身精血流逝,他只剩下模糊的意識,再加上這個艙內並無任何提示時間的道具,於是,他只能靜躺於手術臺上,感受著血肉逐漸愈合的過程。

之後的幾天內,幾名實驗員重覆著先前的繁覆操作,陳子衣也同官伯來過幾次,都是為了勸說陳墨能夠主動吸食陳子衣的精氣。

“陳哥,你這樣一直犟著也沒用啊。”陳子衣有些無奈地開口勸道:“明天就是第四天了,你如果再不松口,他們也會強行把我精氣灌入你體內,你還不如把主動權放在自己手裏。”

虧得陳子衣的提醒,陳墨才知道時間已過去了整整三天。陳墨並不知道松口吸食陳子衣的精氣會造成什麽樣的後果,他只是下意識地不想做這個選擇罷了。當然此刻他已為俎上之魚,若是明日那些實驗員強行將陳子衣的精氣灌入他的體內,他亦沒有任何拒絕的能力。

“陳哥!”

“小兄弟啊,太過固執可不是件好事。”

陳墨不記得自己是否有給他們二人反應,畢竟周身已過於疼痛,他難以集中精力回答他們的問題,等到新一輪試驗結束後,他身上已經多了許多條管子,稍微移動便會牽經帶骨。他本偏好運動,在現世裏,上完課或閑暇時間都會去學校操場上跑跑步或是到籃球場中打籃球,因這劇情設置讓他只能一直躺著,一躺還躺了整整三天,他自是渾身不舒服,身體的疼痛外加被限於一處的煩悶感讓他此刻的心情有些糟糕,板著張臉。於是,原本便生得嚴肅的臉現下看來就變得更為嚇人了。

眼前的艙門就是在此時再度被打開的。

陳墨沒想到這些研究員會選擇在此時出現,畢竟按照前些日子掌握到的規律,他們不可能來得這麽快。

陳墨微瞇著被汗濕的眼睛,看向那從艙門進來之人。當他看清來人後,身體竟是下意識地一避,可惜玄鐵索條緊實,他這意圖未能實現。

這一細微閃避的動作未能逃過院長的眼睛,他開口朝陳墨問道:“怕我?”依舊是那種冷涔涔的聲調,辨不出具體情緒。

“不是。”陳墨開口答道,但因喉頭處破了個小口,話音顯得晦澀難辨,好在院長聽懂了,面具下的表情總算是和緩了些,而後又接著問道:“那為什麽看到我就想躲?”

“......”陳墨看著越走越近之人,不知該如何回話。

其實,他是覺得自己現在的模樣太過猙獰可怖,雖然知道對方大概率不會被嚇到,但潛意識中他還是不想讓眼前之人見到自己過於狼狽的模樣,於是便出現了下意識的閃躲反應。他本是對自己的相貌並不敏感之人,但此時面對著突然到訪的院長,卻偏偏生出了幾分詭異的狼狽無措。

“...怕嚇著你。”最後,陳墨還是老實地交代了。

院長聞言一楞,而後並未答話,直至緩慢地坐在了這張試驗床上,冰涼的手指較輕地撫過陳墨的傷口邊緣,陳墨覺得有些癢,皮膚激起了層層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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