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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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臺,啤酒和香煙,兩個男人,一個故事。

尹斻十四歲那年第一次知道了原來男人也可以用來操,那個齷齪地方浣洗幹凈就像是個舊水管一般,他用盡了力氣也無法把那兩個按著他的男孩子掙開,他們比自己年紀大一點,使得一手好擒拿,而他自己卻只是跟舅舅在軍隊裏偷學了幾招罷了,根本就打不過。

他那時候發誓,等到他成為一個男人,他會殺了那姓肖的老東西,還有他身邊兒那兩個助紂為虐的少年。

阿倫和阿亞坐在後院的臺階上,他們一人拿著一罐啤酒難得的清閑片刻,阿亞看了眼樓上的方向,肖文進的書房窗子被窗簾掩得嚴嚴實實,什麽都看不出來,尹斻出來後坐在了他們兩個中間,什麽都不說。

“剛才打你巴掌,手勁兒沒控制住,你多擔待。”阿倫把啤酒遞給尹斻,腮幫子腫起來一塊的少年擺擺手,他現在牙齒痛,不想喝冰的。

“先生特別生氣吧。”阿亞問道:“你怎麽會想去美國的?”

“我交女朋友了。”過了一會兒,尹斻才開口,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好像剛剛被讓人教訓的不是他,“再過一個月,她就回去了,我想和她走。”

阿倫覺得尹斻瘋了,看了他好半天,最終什麽也說不出口了,只是阿亞有話要說。

他說:“先生舍不得你,你走了他怎麽辦,大少爺也走了,你再離開,這宅子就沒人了。”

“哦,不是還有你們倆嗎。”尹斻瞥了阿亞一眼,他有點嫉妒這兩個做護衛的少年,惡毒的問:“老家夥沒動過你們哥倆吧,也是,你們平時就跟榔頭一樣,是劊子手,什麽救命恩人那一套,當武俠小說麽,你試試啊,替我去!”

榔頭是條大狼狗,他被鎖在狗窩旁邊過,嚇得不輕,這番話裏很明確,就是在罵他們是肖文進的狗。

阿倫狠狠的瞪了尹斻一眼,拉著阿亞就走:“別理他,他就是條瘋狗,見誰都想咬一口。”

尹斻坐在階梯上看著阿倫和阿亞離開,他拿起旁邊的啤酒灌了一口,冰涼刺痛著他的口腔,他罵了一聲,把罐子摔了出去,頭埋進膝蓋裏。

Aurora把第一次給自己的時候用力的咬著他的手,她說:薩烏寧啊,你的手真好看。

他問過她為什麽看上了自己,結果得到的答案卻是令人哭笑不得。

她說,因為我想摧毀你。

摧毀。

消磨。

殆盡。

無盡的空茫。

一個月之後Aurora走了,尹斻躺在棺材上看著燭火搖曳,一柄刀子向他刺了過來。

三個月之後,肖文進回S市了,尹斻第一次拉著夏軍嗑藥,他把手放在夏軍屁股上拍了一下,咬著他耳朵說:“讓我試試……讓我試試……”

空氣裏彌漫著煙味散不開,就算是在天臺上也還是把眼前模糊了,夏軍用手肘捅了捅身邊的人,問道:“後來你到S市為什麽退學了。”

“讀不下去。”尹斻看了眼夏軍,反問:“你呢,怎麽會當警察?”

“我想幫助別人。”夏軍說。

J市太冷了,冷得人心都不暖了,夏軍從家裏跑出來,他不想再回去了,他想著,自己一個人也是可以的,他要搬出去,他可以在外面打工,學校不去也罷,反正教的那些東西也沒什麽用。

這天是媽媽的忌日,他父親又喝得醉醺醺的回來,兜裏的錢全都輸光了,玩刮獎彩票都能欠店老板兩千塊錢,上個月他的課本費還是湊錢墊上的,這個懦夫就是這樣,在外面沒本事被人瞧不起,喝大酒賭錢,回家拿老婆孩子撒氣,媽就是被他活活氣死的。

夏軍跑到了一個公園裏,上午剛下過一場大雪,現在公園裏沒有一個人,路兩邊的雪堆得高高的,他跑出來太急,沒穿外衣和棉鞋,現在很冷。

他用手掃了兩下長椅上的雪,坐下了,雙手捂著臉哈氣——就算是凍死在這裏了我也不回去了,凍死在這兒吧,活著幹什麽的?

酒味,又是酒味。

他對酒鬼太熟悉了,馬上擡起頭看過去。不是他爸,是一個年紀看著不大的男孩子,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圍著個樣式新奇的羊毛圍巾,腳下踩著雙深棕色的尖頭兒皮靴子。

男孩子臉色很白,不知道是凍得還是天生的,他手裏拿著個長方形的扁酒壺,沖著夏軍打了個嗝兒。

“怎麽是個活的?”男孩子喃喃自語著,挨著他坐下了,夏軍這才看出來是哪個。

“你!”你就是那個上次在酒吧無緣無故打我的人!

“你爺爺我怎麽了?”男孩子喝的醉氣熏天,斜了他一眼,擰開酒壺又喝了一口,上下打量著他,咯咯咯的笑起來:“小臉兒像個花貓……哦不,熊貓似的,挨揍了?”

“操。”夏軍瞪了男孩子一眼,狠狠道:“關你屁事,滾蛋!”

“誒呀,穿這麽少,冷不冷呀。”男孩子看著他,把圍巾解下來,兩只手伸過來像摟著他似的把圍巾給他圍上了,道:“跟我走吧,我帶你回家,嘿嘿……好像撿個小動物似的。”

“你說什麽!”夏軍推開男孩子,騰的站起來,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圍巾,上面有酒味、煙味……還有一股子香水味。

“沒說什麽,走不走啊?”男孩子也站起來了,看了他一眼後徑自走出公園,夏軍想了想,跟了過去,他不能凍死在這裏,他還年輕,和父親不一樣。

路過五門街,男孩子進了一家門面很小的家常餐廳取了幾個盒飯出來,他把酒壺揣進大衣的口袋裏,跑了起來,夏軍跟著一路小跑著,地面上的路有些滑,兩個大男孩打打鬧鬧的反而不冷了,到了一棟小樓前,那個男孩子才回頭對他說道:“你進門左轉就是浴室,洗個熱水澡暖和一下。”

男孩子的屋子在一樓,他打開門,找出了衣服扔給他,夏軍進去時看見他坐在臥室的床上,從床頭櫃裏拿出一個白色的小藥瓶,手邊上放著個玻璃杯。

出來的時候兩個人有些沈默的吃了一頓飯,男孩子的臥室鋪了地毯,整個房間都由於地熱而暖洋洋的,夏軍盤腿坐在地上一邊吃飯一邊環視了一遍周圍的環境,有書架,有衣櫃,有一面鏡子,還有一只沙袋在角落裏。

“你一個人住?”他問道。

“嗯。二樓偶爾有人回來。”男孩子點點頭,午飯的溜肝尖兒他很喜歡,“你是離家出走了?”

“算是吧。”夏軍看著手上的盒飯,沈默了,今天是媽媽的忌日,他卻想凍死自己算了,真差勁。

“哎,家和萬事興。”男孩子說:“有家是好事啊,別總是不開心。”

“你不懂。”夏軍看他一眼,覺得心裏的苦沒有人能懂,眼前的這個醉生夢死的富家少爺怎麽能明白他的苦難。

他們是在黃昏時滾到床上去的,誰也不能說清楚發生了什麽,只是自然而然的就這麽發生了。

熱,太熱了。夏軍覺得自己口幹,嗓子都要冒煙,男孩子躺在床上眼神呆呆地望著天花板任他擺弄著,他脫下他的衣服,手撫摸上那具有些消瘦的身體,皮膚是蒼白的,他手上青色的脈絡很清晰,從胸膛延伸至大腿一條又一條的紅色的傷痕像是畫在上面似的。

他把手放在男孩子起伏的胸膛上,鼻子仔細地嗅著鎖骨上的香水,那是混合著檀香和煙草的辛辣味道,但是催情。

“怎麽弄的?”他的手摸著每一條痕跡,他覺得這是被什麽東西打出來的,但是摸上去好像對方一點也不痛。

“鞭子。”男孩子輕輕的說,陳述著。

“那你疼不疼?”

“不疼。”

他們的身體膠著在一起的時候,夏軍覺得自己忍不住不停的講話,他需要傾訴,每個人都需要有一個人來和自己講話,寂寞的太久了,整個人變得都有些不正常,但是別的人,他又懶得去說,只是和這個男孩子,他可以說了。

他提起了他去世的母親,他哭了,把頭埋在男孩子的背後,失聲痛哭,身體是快樂的,心靈卻是悲傷的。

“沒事,我也沒有媽媽。”男孩子拍著他的背安慰他:“不過我有一個很好的伯母,她做飯非常好吃,下次我帶你一起去。”

他說了好多好多,可是從始自終,男孩子只說過這一句,他在第二天醒來時並不記得這些了,他只記得那個留著長頭發臉色蒼白的男孩子睡覺的時候把自己縮起來的樣子,他的身上像是開滿了地獄花,又或者是爬滿了紅色的蛇,他睜開眼睛,對他笑笑。

“早上好,夏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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