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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天波怒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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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鬼知手中握著一個透明瓶子,裏面封著一道極淺的青色太極印。

「缺了這縷魂魄,他便不是一個完整的人。哈哈,他的生死,仍操在吾界之手。」鬼知陰森森地笑著,他武功平平,卻是老辣陰毒,從不失謹慎。當百年之後魔界破封降臨苦境時,就是他令中原群俠吃盡苦頭。

「六弦之首,你是自步閻羅殿,今日插翅難飛!」

冥見一揚手,大批魔兵憑空出現,襲滅天來也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到了身後,剎那間前後退路全部封死,暗中猶有獸眼幽光如芒在背。

「蒼,你失控的樣子,就連他也沒見過吧。」魔者習慣性地一拂眼前的發絲,怡然欣賞著道者冷漠下的勃勃怒火,輕笑道,「不如你告訴我,當你閉上眼觀想未來,吾與他,你看到了什麽?或許吾會考慮饒過你想保護的孩子。」

蒼冷然不答,他身陷絕境,卻鎮靜不亂,一瞥鬼知道:「異度魔界改朝換代了嗎?既由吾友半身做主,你們還留得住吾嗎?」

冥見聞言濃眉立豎,目光射向的卻是黑衣魔者,防範與不滿之情昭然若是。鬼知自是深沈,但臉色也不怎麽好看。

眾人心思皆分,偏偏襲滅天來自始至終不睬旁人眼光,一瞬不瞬地盯著蒼,嘴角浮現飄渺諷笑:「好一句反間之言,好一個犀利回敬。蒼,你如此轉移視線,看來正是吾要的答案,他的人,他的命,終歸吾所有。」

蒼眼光微變,面對透晰人心、份外難纏的蓮華惡體,即便是他也很難維持往日的淡定從容。

白虹劍氣陡然凜冽,風生水起,襲滅天來頭上的兜帽倏地飄落下來,那張被他裹得嚴嚴實實臉現在眼前。

蒼怔然,目光落處沒有他以為的熟悉,只有他想象不到的震撼。色彩斑斕的咒騰,一紋一紋的,自襲滅天來的眼眶處拓開,牢牢吸附著血肉,好像盤踞的毒蠍一般。

這份刺骨的決心,是為了銘記誰,或是宣告什麽?

蒼沈冷的紫眸裏流露出一絲異樣的情緒:「魔道不歸,這便是你的選擇嗎?襲滅天來,他仍等你回頭,從不曾放棄,你真要傷透他的心?」

視線交接,襲滅天來居然剎那惘然。那樣專註的紫瞳、那種關切的語調,奇跡般地讓他臉上無時不發的痛有一刻歇止。天波亭畔,不為外人道的溫柔,受到壓抑的向往,被禁止的渴求,許多幾乎被他遺忘的感覺,突然在體內蘇醒。

再次的經歷,才是真正的經歷,他襲滅天來的人生麽,自嘲地哈了一聲,蒼,你的偏心,亦令吾傷心啊!

襲滅天來揚起了一縷自靈魂深處抽離的冷笑:「有時候,吾也希望吾不存在,但這世間既有吾,就不能有他。你不是比誰都清楚嗎,蒼!」

這抹冷笑像漣漪一樣擴大,陰郁地,淒涼地,掙紮地,魔者臉上彎彎曲曲的鯨文都像活了起來。

「襲滅天來……」

蒼毅然收劍,趨身向前。

然而,已經不及。負面的情緒瞬間就壓倒了正面的掙紮:在他身上蠢蠢欲動的,不過是那半身舍棄的東西,就像他自己!焚焰蔓起,席卷墨瞳,襲滅天來臉上一瞬明滅,眼角那些刺青重新疼痛起來。掌風揚,熊熊魔火喝住了蒼邁來的腳步:

「昔日負吾之人,吾必讓他十倍奉還。倘若你有命回去,就把這句話帶給他。」

蒼默然,心微寒。愛不重,不生娑婆;念不一,不生凈土。執念有多深,魔障就有多深!

對視之下的無言,看在不明所以的鬼座六人眼裏,卻好像是你來我往的暧昧。鬼知目光陰沈,以眼神授意其餘五人以靈識催動預置的機關。

就在此刻,蒼動了,毫無預兆地搶先發難。白虹一挺劍氣來,彈過怒滄之弦,一聲清響,竟是三道音波,獨創絕招『乾坤三轉』震驚四座,同時襲向了三個不同的方位。猝不及防的鬼知,心神未覆的襲滅天來,伏在暗處的赦生童子,眾人招架之際,蒼身影已然不見。只聞鬼知一聲慘呼,白虹劍自他肩胛穿出,拘魂瓶應聲脫手而出。

身後一道紫色身影,正是蒼,他一招一步莫不算好,拂塵一揮卷起落向地面的寶瓶。

就在得手一瞬,卻見一束陰寒強大的勁氣直搗拘魂瓶,其勢之快,阻擋不及。

「襲滅天來!」蒼向來清淡的語氣帶殺,不得已拂塵上揚拋出瓶子。

已經恢覆了冷然的魔者身形一提攔在他面前,若有輕嘆的道:「吾不是說過,一切妄想只有破滅。」

他話音落下時,遠遠落地的拘魂瓶發出「砰!」地一聲脆響。幾乎同時,裳無極拼盡全力掠去,但赦生童子比他還快,座騎銀狼獸搶先了半步,彈地而起的拘魂瓶重回魔界之手。

與襲滅天來對峙的蒼,紫灰色的瞳裏慍怒不顯,只有一泓沈靜至極的冷冽。

散發的殺氣,令襲滅天來也不由得心生畏意。

不遠處,裳無極再逢魔界狼煙,一臉倦色的他,看向了蒼,嘴唇動了動,只吐出一個字:「走!」

蒼心一酸,裳無極還那麽的年輕,死對於他應該是非常遙遠的事才對。

「哼,你們誰也走不了,束手就擒可得全屍!」冥見狠狠的道,鬼座六先知情同手足,鬼知那一劍怎麽都要雙倍討回來。

蒼冷睨不語,心下絕然,一擺衣袖,琴與拂塵皆回到背上,只餘手中一把白虹,聖芒凜耀。白霜般清寒的劍鋒一掃,回旋出的竟是兇悍可怕的黑色炫風。破壞力之宏大,似要蕩平整個魔城。

「哈,果然是外冷內熱、何時都不放棄的六弦之首。」

斜眼輕笑,不慌不忙地接招,除了襲滅天來,此刻還有誰有這份閑心與能耐,但他的悠然也只到話落時為止——

火焰魔城,莫名奇妙地顫動起來。

一股十分強大的力量,夾帶著浩然佛氣,自眾魔頭頂沈重壓來。

「不好!」鬼知臉色慘白,不顧肩膀之傷掙紮起身,向部眾大喊道:「是天外飛掌,眾人小心防範!」

白虹餘威未盡,又來一記聖掌,眾魔想不亂都難:殺敵、守城、還是保命?腦筋尚未轉出個答案,巨大無邊的卍字法印已然轟到,如流星裂空般沖破城頂,直震魔城根基。

地殼霎時裂變,巖漿翻湧而出,殿柱或裂或碎,亂石火焰四處滾動,魔城搖搖欲塌。功體稍弱者難抵聖掌壓迫,頓成灰飛煙滅。即便襲滅天來也是氣血翻騰,出掌化消餘威之際,墨瞳掠過陰霾狠光:「七佛滅罪·如來大悲,雙分數月,你已練成了嗎?」

心中有數的自然不止襲滅天來一人,蒼紫瞳由沈轉柔,他與裳無極功體皆不受佛氣壓制,當下搶得拘魂瓶化光而遁。襲滅天來眼光瞥去,卻是未追。

天庭萬丈光芒,如來聖光照射而入,地震漸歇,城內卻是一片狼藉。

幸存者多數負傷,冥見不幸被巨柱壓折了一條腿,眼睜睜看著兩人奪瓶而去。現下他一身血衣,純以金雞獨立之姿指揮,當視線掃到披掛整潔、毫發未傷、閑立在一旁的襲滅天來時,哪裏還忍得住滿肚怒火。

「襲滅天來,你為何將人給放走?」

「嗯?」魔者銀唇半彎,閑適不減分毫,語氣卻滲著絲絲寒意道:「冥見,吾不介意以教導吞佛赦生的重任,與你交換顧守魔界看押俘虜之責,但你當得起嗎!讓蒼來去如入無人之境,己方卻一片人仰馬翻,便是你這留守之將的能耐!」

「你!」冥見怒目圓睜,卻在接觸到對方不見情緒的暗瞳時,不由自主地戰栗起來,登時氣短無語。

「咳,咳!」鬼知虛弱少氣的聲音插進來,「魔者,大家皆為一殿之臣,冥見一時心急失言,請魔者多多擔待。」

他身子微躬,態度已然不同。若非有襲滅天來以荼黎掌化掉部分佛法威力,魔殿的損失恐怕更重。

鬼知又急喘了幾口氣,向眾人言道:「雖然重犯脫逃,大家也不必驚慌,吾事先另有防範,道子絕逃不出魔域掌心。」

「哦,是麽?」暗自調息的襲滅天來眼微瞇,頗有意興的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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