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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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草!”姐妹倆趕緊上前查看, 發現她虛弱不已,連睜眼的力氣都沒了,身上只穿著一件臟兮兮的單衣, 腳上連鞋都沒有,麻衣下露出的手腳呈現皮包骨頭的樣子,看著就驚心動魄。

驚慌過後, 水芹和秋葵一人脫下一件厚衣服,蓋在小草身上,努力為她取暖。

“水芹, 現在怎麽辦,要不我去叫爹娘過來。”看著小草呼吸若有似無, 仿佛下一秒就要斷氣的樣子, 秋葵心慌不已, 害怕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姐,我們倆力氣大, 要不趕緊把她搬回去吧,我怕耽誤時間久了救不回來。”水芹仔細檢查了一番小草的情況, 發現不容樂觀,她已經凍了許久,要是再晚一些發現, 恐怕無力回天。

秋葵自然是同意,趕緊將背上的籮筐放下來,與妹妹一起將小草架起來。

“她好輕!”秋葵驚呼, 本以為會有點重量,誰知道一伸手,竟是輕飄飄的分量。

萬幸這裏離家不遠,不過半刻鐘, 兩人便回到了溫暖的屋子裏,水芹燒起了爐子,將被子蓋在小草身上,囑咐秋葵道:“姐姐,你去燒幾壺熱水,燒完把毛巾和熱水一起拿進來,再泡碗糖水……”

說著她摸摸小草的肚子,那裏竟癟進去一塊,心下一沈:“如果有時間,再給她燒一碗白粥。”

秋葵立馬動身:“行!”

“怎麽了?”周氏在屋裏做衣服,聽到外面的動靜連忙出來詢問。

秋葵一邊燒著水一邊急慌慌地同她說了小草的情況,帶著哭腔問:“娘,小草會死嗎?”

周氏連忙將厚棉衣穿上:“不會的不會的,娘去請個大夫,大夫來了小草肯定能好。”

鄉下沒有正經大夫,但時間緊迫,周氏也來不及去鎮上請大夫,只能請了個半吊子大夫來問診。

等大夫來已經是半個時辰後的事了,小草雖然依舊昏睡不醒,但經過水芹給她用熱水擦了全身,灌了兩碗溫糖水後,小草的臉色明顯好了不少,呼吸的趨近正常,不再特別虛弱。

鄉下大夫給她把了把脈,表情明朗道:“這小姑娘福氣大,已經沒有性命之憂了,不過她的脈象依舊很虛弱,需要再將養一段日子才可起身下地。”

隨即,他又說了個藥方:“她身上凍傷嚴重,取一兩當歸,二兩芍藥,加水一碗,每日煎服一次,共服三日即可。”

能看的出來這個大夫確實是個半吊子,這藥方是最簡單的治凍傷方子,用也能用,就是效果一般了些。

周氏給了這個大夫二十文錢,對秋葵道:“你爹在滿福叔家,趕緊叫他去鎮上買藥材,可別耽擱了時間。”

“好。”秋葵立馬跑出了門。

周氏看著床上那小小的人兒,嘆了口氣:“如果我沒記錯,她還比你大一歲呢,她娘也疼她,可怎麽會成了現在這幅模樣?”

“她娘再疼她都沒用,”水芹臉色淡淡,“當家的又不是她娘,那李婆子不給她吃東西,誰能忤逆?”

“這該死的李婆子,真是狠心腸!”周氏罵了句。

小草著實是可憐了些,給她擦身的時候,水芹只感覺到滿手硌人的骨頭,一絲柔軟的皮肉都沒有,不僅如此,這皮膚上還伴著可怖的凍傷和青紫的淤痕,可想而知她過得是什麽樣的生活。

這一次她們把她救下來了,可下一次她還會有這麽好的運氣被人救嗎?

水芹總覺得只要放她回去,小草就難逃一死。

“娘,我們要把她送回去嗎?”

周氏一楞:“送肯定是要送回去的,畢竟是人家的女兒。”

水芹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有些太過操心,幹脆不想了,能幫一把幫一把,再多的她也沒辦法了,能力有限。

轉眼到了傍晚,李家還沒有找人的動靜,小草倒是先醒了。

她一有知覺,便感受到身上源源不斷的熱意,還以為自己已經沒了命,誰知睜開眼卻是一個陌生又熟悉的房間。

“你醒啦!”秋葵正在屋裏看著她,見她醒了驚喜不已,去廚房拿了一碗白粥,“一定很餓吧,趕緊把粥喝了。”

“我、我沒死嗎……”小草恍惚不已,淚水突然湧出。

昏迷的時候她好冷,好餓,好無助,還以為自己會真的就這樣死了。其實死了也好,活著真的好難受,死了就什麽痛苦都不會有了,就能解放了。

可是感受著此刻的溫暖與舒適,小草十分不舍。

見她呆楞,秋葵有些著急,舀起一勺白粥往她嘴邊送去。

“咕咚……”香甜的白粥順著食道滑下,從胃暖到全身,小草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頓時不由自主地開始吞食。

等到半飽時,她才反應過來,將粥輕輕推開,驚慌道:“不行,這太寶貴了,我不能喝,要是被奶奶知道了,我就要被打死了……”

秋葵心裏一酸,安慰她:“不會的,我不會讓別人知道的,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你只管吃就好了。”

“真的嗎?”小草怯怯問道,她實在是太餓了,半碗稀爛的白粥根本填不滿肚子,眼睛不由自主盯著那泛著熱氣的碗。

“快吃吧,吃了你的身體才能好。”

小草知道自己不該吃,這是珍貴的白米,這不是她能吃的,可是她太餓了。

眼淚混合著熱氣自眼角滑落,小草悲壯的仿佛是吃下毒藥一般將這碗粥喝了,哭著問:“我是不是該走了?”

窗外的天色已經漸漸黑了下來,小草知道自己不能再呆了,多貪圖一秒溫暖,就會遭受更痛苦的打罵,她該回去了。

水芹站在門邊,看著小草邊流淚邊穿上自己那件破布衫子,鼻子忍不住一酸,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一個女孩子走向火坑嗎?

“爹……娘……”秋葵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急得在屋子裏團團轉。

看著爹娘臉上同款嘆息,水芹牙一咬道:“爹、娘,我們要不把小草買了吧,我要讀書,姐姐要學刺繡,家裏活計都沒人幹了,要是我們把小草買了,正好能解決很多麻煩,我們讓她留下來好不好?”

“買小草?”這說法還真新鮮,蔣滿谷的眼睛都要瞪出來了,這賣孩子當奴仆鄉下還挺多見,可是買奴仆,還真沒有過啊!

“這不行吧……”周氏雖然也同情小草,但買賣人口可不是什麽小事,李家那邊會同意嗎?

這句話仿佛是救命稻草,小草從來都覺得眼前一片灰暗,只能痛苦得活著,卻不知道還能有一條活路,噗通一聲跪在了他們面前:“蔣叔蔣姨,求求你們把我買了吧,我只吃一點點,但可以幹很多活,求求你們買我吧!”

“這……”夫妻倆對視一眼,水芹說的有理,小草也著實可憐,可是這買人哪有那麽容易?

水芹知道這事不簡單,不是爹娘說了算的,在心底暗暗嘆了口氣,是她魯莽了。

她一邊扶起小草,一邊問:“小草,你願意來我家嗎,你要知道,如果你被我家買了,就成了一個婢女,要聽我們的,當然,我們會管你吃管你穿管你住,不會讓你吃不飽。”

“我願意!”小草激動地聲音都在顫抖,蔣家是好人家,這兩年,秋葵和水芹一直在幫她,總會把家裏的籠餅給她吃,要不是她們,她早就死了好幾次。

特殊情況,水芹打算特殊處理,看著小草這站都站不住的可憐模樣,她對家人道:“我有個辦法。”

……

“你說什麽?”

“五百文錢!你怎麽不去搶!”

李家院子外,李婆子拿著個掃把,差點沒捅到蔣滿谷臉上去:“就這麽個死丫頭,從小到大吃的糧都沒有五百文,現在看個病就要五百文,我呸,趕緊給我滾!”

蔣滿谷皺著眉,義正言辭:“這五百文我可花出去了,反正不管怎麽樣,你都要把錢還給我,要不然這丫頭我就不還給你們了!”

聽到這句話,李婆子有些猶豫,這死丫頭雖然不討喜,可好歹都養到十歲了,再過兩年就能嫁出去收份彩禮,要是現在把她給扔了,那彩禮可不就沒了嗎?

只不過這五百文也忒貴了些,他們家一年也就能存下一二貫銀錢,者死丫頭日後能賣幾貫錢還不知道呢。

不過看她那瘦癟的樣子,能有個兩貫就算多了。

這麽一算,死丫頭還是挺值錢的。

李婆子頓時咳了兩聲,竟開始討價還價:“蔣滿谷啊,你也是好心人,但這五百文就是飛來橫禍。我看你指定是被騙了,不就凍著了嗎,哪需要開那麽貴的藥啊,要不這樣,你好人做到底,你掏二百五,我也掏二百五,成不?”

謔,這還能還價,蔣滿谷也是開了眼界,索性道:“你家小草凍得可不輕,這五百文只是剛開始呢,大夫說她現在身體虛弱,日後還得補個二三貫錢才能下地,要不然日後只能待在床上了。”

“什麽?二三貫錢!”李婆子驚了,頓時改口道,“行了行了,這丫頭歸你了,我們李家不要了。”

“哎!”蔣滿谷裝作很急地樣子抓住她,“你、你怎麽能這樣呢,我也就說說,這丫頭自然還是你們李家的丫頭。”

聞言李婆子更是躲避,毫不留情地拍下一巴掌:“什麽李家的丫頭,既然你們蔣家救了她,那這丫頭歸你們了,我們李家可要不起。”

“哪還有這樣的事……”蔣滿谷瞠目結舌,看著李婆子戰鬥力驚人,瞬間就把一堆人推回屋子裏,利索地關了門。

他聽見小草的娘在門內抽泣,哀求,但壓根沒人應她。

蔣滿谷趁熱打鐵,上前哐哐敲門:“李婆子,你給我出來,我這事還沒說完呢,李小草你是真不要了?她好歹是你孫女,你不能見死不救吧!”

李婆子先是呸了一聲,緊接著響起的便是罵兒媳婦的聲音,絲毫不理門外的蔣滿谷。

蔣滿谷忍不住翹起了嘴角,好半會才忍住笑意,清嗓子道:“李婆子,你給我出來,這事可不能就這麽完了,要不你把這小草賣給我蔣家當丫頭吧,這賣身錢就當藥錢了,要不然這丫頭我明早就扔你家門口,鬧得人盡皆知!”

又過了許久,李婆子才微微開了條縫,陰測測道:“就按你說的,這丫頭我賣給你,但我可不能把她白白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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