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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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價的出租屋,水芹正在一張土黃色簡陋書桌上奮筆疾書,一疊厚厚的輔導書放在桌子一角。

又做完了一張試卷,水芹長吐一口氣,對了答案,看到卷子上滿滿當當的紅勾,不由露出了個微笑。

“如果運氣不是太差的話,半個月後的公務員考試,至少有百分之七十的概率能過吧。”

想到一旦通過考試,她就能成為一名擁有鐵飯碗的公民,有了穩定的收入來源,不會再居無定所,整天為讀不了書,吃不上飯而奔波,她的嘴角就抑制不住地上揚。

苦了二十幾年,安穩幸福的生活,終於要來了嗎?

揉揉幹澀的眼睛,看了眼臺燈旁的鬧鐘,發現時針早已指向了淩晨的三點,她喃喃:“時間過得也太快了吧…”

明天一大早還得去藥廠工作,因為缺錢,她幹的是最累的活,每天回到家雙腿雙手都動彈不得。

本來上年就應該去考的,那但那對無良父母硬生生將她困在屋裏半個月,非要她簽下還賭債的協議才讓走,最後等她逃出來時,考公正好結束。

從回憶中走出來,她嘆了口氣。

她本想放下筆,將疲憊的身體投向柔軟的小床,但只要一想到憧憬著的美滿生活,身體便一個激靈,疲憊感頓時消去不少。

於是她又抽出一張空白試卷——離考試時間只剩半個月了,只要撐過這半個月,日後怎麽睡都行!

憑著這股信念,她努力睜開眼睛,握著筆,繼續做試卷。

————

“唔……頭好痛……”水芹擡起手扶著額頭,眼前一片暈厥的白茫。

她撐起身子,甩甩頭:“我什麽時候睡著的?難不成是太困了自己上了床?”

閉目養神幾分鐘,她感覺舒服多了才又睜開眼,卻驚愕的發現眼前並不是自己熟悉的小破租房,而是一處比破租房還要破還要臟的泥房!

這間屋子黑洞洞,四面都是泥巴,頭上透出幾星光點,看起來是茅草蓋的,一點都不嚴實,她躺著的床更是破爛,用幾根薄薄的木板支撐,一動就響起嘎吱聲,好像隨時都會因受不了重量而倒塌。

除此之外,屋中便只有一個小木箱和小凳子,其餘什麽都沒有。

“什、什麽情況?我這是被拐賣了?”水芹不可置信,使勁掐了自己一把,希望這是在做夢,但痛覺綿延,眼前可怕的“夢”卻沒破碎。

她想到那些看過的拐賣新聞,頓時瑟瑟發抖,慌亂中想從床上下來,卻發現自己纖細幹凈的手變成了一雙雞爪,又瘦又臟。

再一摸胸,那對小饅頭也無影無蹤了。

她被嚇了一跳,還沒回味過來,“嘎吱”一聲,一個瘦小的女孩推開如同擺設,裂開好幾條縫的破門,見她坐在床邊上歡喜道:“妹妹終於你醒啦!”

水芹瞪著眼前這個女孩子,她看起來應該是讀小學的年紀,頭發稀疏枯黃,小臉瘦的凹陷,兩個大大的眼睛竟然看起來有些嚇人。

她身上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右衽短衣,身下一塊爛布裙子。

女孩雙手端著一碗湯,小心翼翼走到她面前,舍不得灑出一滴:“快把這粟湯喝了,你都快一天沒吃東西了。”

水芹這才感到肚子傳來的空蕩感,默不作聲的接過碗,慢慢喝完了粟湯。

碗中的湯是黃白色的,輕輕淺淺,味道寡淡,喝了好幾口湯水才感受到有粟米的存在。萬幸小姑娘胃小,喝了這一碗清粟湯,饑餓的感覺消下去不少。

她看著自稱姐姐的女孩將碗接過去然後輕柔的扶著她躺下,最後依依不舍的走了出去。

水芹恍然,她不會是穿越了吧?

頭還脹疼著,屋內無人了,水芹才露出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

她時不時摸一摸現在瘦弱的身軀,沒幾兩肉的臉,情緒從懵逼,漸漸轉換為悲愴。

這破敗的屋子,這瘦不拉幾的身子,這一切的一切,不僅說明她穿越了,還說明她穿到了一個吃不飽穿不暖的古代農戶家。

好不容易寒窗苦讀十幾載,竟一夜又回到解放前……不,比解放前還慘,前世就算有對不負責任的爸媽,但好歹還有政府保障,有親切善良的鄰裏。

現今呢,她竟然來到了一個連生存都沒有保障的男尊女卑世界,這要她怎麽活?

為什麽?上天未免太不公了些,上輩子慘就算了,這輩子還接著慘?難不成她從前是什麽十世罪人嗎?

水芹向來都堅強,但此刻不由感到些難過,水霧漸漸彌漫了眼眶。

不過片刻後,她突然疑惑起來,自己為什麽會突然穿越,按理說,穿越不應該是什麽女主標配嗎,哪輪的上懲罰她這種小嘍啰?

再一想,昨晚的自己貌似正在奮筆疾書做試卷,最後看時間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五點。

當時她整個人很累很困很想閉上眼睛,但差三道題就能做完這張試卷,於是她在內心加油打氣繼續做題,卻沒想到下一刻便沒了知覺……難不成,她猝死了?

想到這個可能,水芹身體克制不住地一抖,她,死了?

確實,為什麽會穿越,似乎猝死比老天爺要懲罰她更能解釋得通,水芹不過想了一會,便接受了自己猝死,繼而亡魂穿越這回事。

一想到這,她連忙爬起身,跪在床上雙手合十,閉上眼睛開始念叨:“老天爺在上,您實在是太公平了,絕對沒有不公,剛剛是我的屁話,冒犯了您真是不好意思,望你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我這次吧,我以後一定會好好生活,再也不消極怠工了!”

正式九拜三叩後,她才直起身,松了口氣,而破木門在這時又被推開。

水芹慌忙轉身,就見到一位魁梧的男人和瘦弱的女人正目瞪口呆看著她,身後又竄進來應該是她姐姐的那個女孩。

姐姐先問:“妹妹,你在幹什麽呀?”

水芹連忙編了個謊話:“我夢見有神仙說我得回家了,然後就醒了,所以想感謝神仙。”

三人立馬就信了,女人欣喜的湊過來,臉上帶著疲憊:“我就知道我們家水芹會醒過來的,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水芹下意識的叫了聲:“娘。”

娘將她摟緊懷中,悶聲哭了起來。

娘也穿著粗糙的上衣,還沾著些泥土,估計是剛從地裏回來,還有股汗味。但水芹卻覺得莫名安心。

爹也十分高興,但沒說話,只是看了幾眼她們娘倆,露出個輕松的笑。

沒過一會,娘就放開了她,叫了聲“秋葵”,讓她照顧妹妹,然後她和爹便出去了,估計是又去幹活了。

水芹知道了姐姐的名字,心裏頓時輕松了許多,有一就有二,慢慢地,她會融入這個時代,這個家,努力活下去。

晚上,在水芹的旁敲側擊下,秋葵才透露,她昏迷是因為餓著肚子幹活,被後奶磋磨的,要不是娘去討了個雞蛋,她這條小命恐怕就要就此消失了。

水芹又裝作懵懂的樣子,問了姐姐很多事,才知道自己家裏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差,很差,非常差。

首先她有個愛磋磨人的後奶,一刻不停的讓人幹活,吃飯時還總是缺斤少兩,明明家裏糧食不少,她生的那幾個能吃飽,而她們大房卻總是吃不飽。

爹還好,畢竟是主要勞動力,後奶也不會缺他,可是兩個小的和懦弱的娘就慘了。

娘被坑了也不敢說,只能在外面偷偷揀些果子給倆姐妹吃。娘都如此,也就別指望兩個小的會說什麽,只能被動受著。

既然幾人都不告狀,那也就沒人會閑的去管他們的事。還好爹還算有點男子的氣魄,這回小女兒都差點餓死了,鬧到了爺爺面前,不準再克扣孩子的糧食。

再說這個爺爺,秋葵明顯對他頗有怨言,說他不管事,從前碰見了類似的事也當做沒看見,才會讓那後奶如此囂張。

那後奶這次只不過是哭了兩鼻子,那爺也就輕輕放過了,只留下輕飄的一句“下次不許這樣”。

水芹也是聽得憤慨,這什麽極品東西,都不能算是個人!

再說他們爹娘,秋葵說起他們時表情也淡淡。大概是爹娘也受磋磨,但他們只會埋頭做事,膽小懦弱,估計也是讓秋葵寒了心。

說了這麽一通後,水芹才知道秋葵原來已經十歲了,而她也已經七歲。

水芹一陣驚訝,看來這後奶是真的會折騰人,親爹親娘都在呢,也能把孩子折騰的面黃肌瘦,秋葵看起來可不像十歲,甚至連七歲都不一定有。

既然知道了大概的情況,水芹心裏就有了底,俗話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她一個小孩子,想吃飽還不容易?

抱著期望,第二天她在雞啼中緩緩醒來,秋葵早就起了,這時正在收拾被子。說是被子,其實就是一塊破布,估計是從哪裏淘汰下來的,給了她們姐妹當被子,又粗又糙,薄薄一層一點都不暖和。

水芹問:“姐,冬天我們也蓋這個嗎?”

秋葵只以為妹妹年紀小忘性大,回道:“等月底我們割了糧食,就能用稻草編個鋪蓋,冬天蓋那個。”

什麽?稻草鋪蓋?……水芹驚訝地看向她姐,不敢置信。

秋葵又道:“妹妹你也快起來吧,馬上就要吃早食了,要是耽誤了時辰,恐怕他們不會給你留。”

聞言,水芹立馬起了身,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她隨意抓起一件破爛短衣,一條奇怪的褲子和一片裙布,三兩下就紮好下床。

這是她第一次走出這個小泥屋,出門一看,整個蔣家呈u字形,她和姐姐住在東邊第四間屋子,往北走去就是飯廳,飯廳也就是堂屋,在正中間,中間擺著飯桌和幾把凳子,南面無門無墻,東面第一間是爺爺和後奶的房間,東面第二間是廚房。

水芹剛走到堂屋,就見後奶從東邊第一間走出。天還暗著,水芹只能看到一抹身影,然後就是嚴厲的聲音:“還在這做什麽,不趕快去搬柴火?”

秋葵連忙往柴房走,水芹也跟著。

柴房裏堆積著不少雜物,灰塵滿布,挪些物件就有大片灰塵蒙鼻,水芹被嗆得只擰鼻子。秋葵連忙將一捆柴火交到妹妹手中,憋著氣道:“快出去吧。”

水芹像是得了令般立馬憋著氣闖出去,但差點被門檻絆倒,嚇了她一大跳。

後奶就在不遠處,看見了便陰陽怪氣的說了聲:“連搬柴火都做不好,要你何用?浪費糧食!”

水芹忍了忍,打定主意待會非要吃到撐死不可,就是浪費你糧食!

後奶拿了鑰匙開廚間的門,進門右手邊就是一個大水缸,水缸邊是做飯用的爐竈,大概是用石頭堆成的,上頭架著倆口巨大的鍋。左手邊有幾個木盆和砧板,還有個木制的碗櫃。

沒一會秋葵便也進來了,將柴火堆到爐竈生火處,然後熟門熟路的拿出一塊像鐵一樣的金屬和一塊平平無奇的石頭,還有幾株草,然後在不停敲打中引出了火,繼而燒了些稻草放進竈洞裏,再添上柴火,後奶就開始做飯了。

只見她先往鍋裏加了幾勺水,在將小米放了進去,然後放上了蒸籠,將幾個顏色不咋樣的饅頭放進去蒸。

做好了這些,她一身輕松,坐到了一旁小凳子上,還不忘對秋葵道:“丫頭片子,給我仔細些,要是斷了火非打斷你腿不可。”

見秋葵添柴火,便又道:“還添還添?真當柴火不要錢隨便用啊?怎麽就教出你這麽個大手大腳的丫頭片子。”

秋葵自始至終沒有說過話,只是沈默著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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