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兒，我……”喬淑惠看著自己的雙手，幾乎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打了段楚瑤。

這個被她捧在手心的女兒，自小到大，她都舍不得她受到一點兒傷害，就算是掉了根發絲，她都要心疼好久，可今天……她居然親手把了她一巴掌。

“母親，你居然打我！”段楚瑤美麗的雙眼中滿是淚珠，卻是倔強的一把甩開喬淑惠伸過來的手，便要沖出屋子，卻被守在外間的秋畫和趙媽媽攔了下來，一左一右的又拉了回來。

“小姐，容奴婢說句不中聽的話，夫人眼下已經是騎虎難下了，您就別再給夫人添麻煩了！”趙媽媽跟在喬淑惠身邊多年，方才屋子裏的情形她雖然沒親眼所見。

但幾人的對話，她可是聽在耳中。

段連鳶的心機真真是深不可測，段楚瑤中了她的圈套，到如今居然還沒醒悟過來。

宮中發生的那些事，段連鳶根本就是要斷了太子對段楚瑤的好感。

這事再鬧到皇後的耳中，被那趙良娣添油加醋那麽一說，就算喬淑惠的手中握著那信物，只怕也無濟於事了。

“趙媽媽，連你也這樣說我？”段楚瑤仍舊不服氣，不悅的瞪著趙媽媽，用半張被子蒙住自己的臉，不願意再面對喬淑惠。

“小姐，您糊塗啊，您可知道那太子沒有護著您……”趙媽媽嘆了一口氣，上前一步，正要替段楚瑤解釋清楚，卻被喬淑惠擡手制止了。

她眼觀鼻，鼻觀心，立馬與秋畫退出了屋子，只留喬淑惠母女談心。

“母親知道你心儀太子，但這事急不來，這次段連鳶雖是贏了咱們，但只要她嫁到了慕親王府，咱們還愁沒有機會麽？所以，眼下我們千萬不要生事，只要靜靜的等著她離開段家就好了，你可懂？”

喬淑惠心疼的坐在床邊，將包著被子的段楚瑤攬進懷裏。

段楚瑤畢竟年輕，沒有經歷過大起大落的場面，遇事難免會亂了手腳。

而段連鳶不同，她自小死了娘，在這府裏，沒有一個人真心對她好，因此，會養成她深沈的心思也不覺得奇怪。

段楚瑤這才停止了抽泣，卻仍舊嘟著嘴：“母親，瑤兒明白了，瑤兒不會再意氣用事了！”

從被子裏探出頭來，伸手捂上自己的臉，下定決心一定要恢覆容貌。

喬淑惠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又囑咐了幾句，便與趙媽媽回了主院。

便在喬淑惠剛走，秋畫便從屋子裏的一個角落裏搬了一個沈色的小木盒子，盒子一打開，一股子撲天蓋地的腥味便充斥著整個屋子，段楚瑤伸手捏起盒子裏的東西，一口一口的往嘴裏送。

惡心味道讓她幾乎想吐，但愛美之心卻又迫使她將那東西生生的咽了下去。

秋畫一邊看著，一邊捂住嘴鼻，生怕自己吐出來。

等東西吃下腹，秋畫這才將現場收拾好，又在房裏撒了些香粉，將這血腥味生生的蓋了下去。

……

眨眼間，又到了深秋，清晨醒來，天氣已是微涼，即使蓋著厚厚的被子，阻不了那股子滲人的寒氣。

段連鳶剛剛轉醒，如意和如喜已經端了洗漱用具喜滋滋的進來了。

段連鳶見這兩個丫頭的臉色甚好，不禁打趣道：“一早便有喜氣，想來又是順利的一天！”

聽了她的話，如喜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將漱口水遞到段連鳶的面前道：“小姐，少爺今兒個可神氣了，考中了童生，老夫人高興，每個院子都見了賞！”

原來是這個事。

段連鳶卻也不意外，段子峰原本就聰明，這些年來不過是受到喬淑惠的誤導才會走上歪路，最近她雖是沒有多見到段子峰，但從下人的口中，也了解了一二。

自己上回與他說的那些話，想來段子峰是放在心上了，只怕一會兒那小子便要來向她邀功了。

想到這裏，段連鳶急忙洗漱好，換了身清爽的衣裳，便往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老夫人賞下來的不過是些小物件，她也不會為了幾樣小賞賜高興，她高興的是段子峰終於開竅了。

迎面的風打在臉上，段連鳶的眼眶竟微微濕潤了起來。

若是上一世，自己能懂事如何教導孩子，想來她的宏兒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福壽院裏今兒個可熱鬧了，除卻老夫人和她懷裏抱著的段子峰，幾乎各院的主子都到齊了。

“姐姐，我考上了！”見到段連鳶進來，段子峰的雙眼晶晶一亮，而後掙開老夫人的懷抱，沖著段連鳶迎了上去。

這一舉動，使得在座的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雖說近來段子峰與段連鳶的關系有所改善，但也不至於好到這個地步啊。

“嗯，姐姐聽說了，但子峰可不能驕傲，要懂得謙虛使人進步的道理！”段連鳶溺愛的捏了捏段子峰肉嘟嘟的小臉，心中越是寬慰，眼眶卻越是酸澀。

段子峰原本以為段連鳶定是高興的不得了，卻不想，竟見到段連鳶含著眼淚，他不解的問道：“姐姐，你怎麽哭了？難道你不高興麽？”

說到這裏，臉剛剛痊愈的段碧岑淩厲的目光投了過來，冷哼了一聲，尖酸道：“五弟，大姐姐才不會管你考不考得上，你還以為她真的關心你麽？”

蘇氏拉了拉段碧岑，卻還是沒能制止她的話。

老夫人的臉色一暗，不悅的瞪了段碧岑一眼，精明的雙眼又投到了段連鳶和段子峰的身上。

說來，這還是段子峰第一回在眾人面前掙開她。

她的心裏自然是不太舒服，但孫子金貴，她自然不怪，要怪便只能怪段連鳶阻礙了他們婆孫的感情。

而坐在老夫人身邊的喬淑惠和段楚瑤則是咬碎了一口銀牙。

方才段子峰進來的時候，是規規矩矩的向她們二人請安，她們以為段子峰是長大了，知道分寸了，卻不想，他是與她們二人生分了。

“養不熟的白眼狼！”段楚瑤半瞇著雙眼，壓低了聲音說道。

喬淑惠隱隱聽在耳中，卻是回頭瞪了段楚瑤一眼，示意她不要生事。

段楚瑤只得生生的閉了嘴。

整個屋子裏真心為她們兩姐弟高興的恐怕只有向氏和段瑾瑜了。

段連鳶擦了擦眼淚，咧開嘴笑了起來，伸手撫著段子峰的發絲：“姐姐是高興，若是母親在天之靈能看到你考中童生，只怕也會高興的合不攏嘴！”

段子峰楞了楞，下意識的回頭看了喬淑惠一眼，但很快意識到段連鳶所說的母親並不是喬淑惠，他臉上的笑容也盡數攬了去。

這些日子，他為了能實現心願，讀了不少書，其中有一本便是《孝道》，想起書中的字字句句，他不禁殘愧的低下了頭。

母親死了八年了，他卻連拜祭都沒有親自去過，說起來……真的是不孝啊。

好好的氣氛被段連鳶打斷了，老夫人早就不耐煩了，起身，將段子峰重新拉到懷裏，沖著段連鳶沒好氣道：“這大喜的日子，你說什麽不好，偏偏提個已亡人！”

段連鳶沒有反駁什麽，卻也不與陳氏計較，尋了個位置便悠然坐下。

卻是陳氏懷中的段子峰不滿的皺起了眉頭，聲音嚴厲道：“祖母，那已亡人是我的母親，我已經沒有機會再孝敬她了，是我心懷感傷罷了！”

聽了他的一席話，一旁的喬淑惠幾乎是寒了心。

整整八年，她花費在段子峰身上的銀子和精力豈能用數目去衡量，卻不想，不過幾個月，她這些年來所有的付出，都付之東流，白費了。

“子峰，母親亦會好好疼你！”心中雖是恨出了血，但喬淑惠面上卻仍舊掛著淺淺的慈愛的笑意，伸手拉住段子峰肉嘟嘟的小手，想像往常一樣給他灌迷魂湯，卻不想，段子峰竟生生的將手從喬淑惠的手中抽了回去。

語氣客氣且疏離道：“子峰知道，謝母親好意！”

一句話，將喬淑惠和他的關系，徹底的拉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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