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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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有人跳樓,身邊的人幾乎是立即調轉了腳步,向著尖叫聲響起的地方跑去。

祝微生他們也跑了過去。

但到底是晚了,他們聽到尖叫聲的時候,樓上的人已經跳了下去。等他們跑到地方,現場已經慘不忍睹。

跳樓的是個女生,身上還穿著睡衣,靜靜地趴在地上,發絲散亂,血跡不斷在身下淌開。

她的指尖勾著一條紅色的細長絲帶,隨著風飄飄揚揚。

沈健兩人沒敢靠太近,神色肅重。

周圍圍攏的人在迅速增多,祝微生身邊幾個女生好像認識那個女生,此時正抱成一團在小聲的哭。

“是趙曉蘭啊!”

“天吶,她為什麽跳樓!”

“她還活著嗎?救護車呢,怎麽還沒來!”

害怕的人不敢看的人多,但對這種場面無感的人也很多,還有不少人拿著手機對著死者拍拍照照。

不一會兒,救護車來了,學校也來了人,一邊搶救女生,一邊將圍攏在這裏的學生們驅散。

學生們慢慢散開。

就在祝微生轉身時,一陣風吹過,身周嚷叫此起彼伏。

“我去,絲帶飄起來了!”

“媽呀飄過來了!”

祝微生聽著聲音剛剛擡頭,就被什麽輕輕柔柔的東西拂過臉頰,他擡手一握,然後一頓:是那條紅色絲帶。

但真正讓他頓住的,是從絲帶上傳來的強烈不甘,仿佛還有誰在耳邊哀哀泣語。

這是亡者向這個世界發出的最後求救。

不等祝微生多想,一名校務人員跑過來將絲帶從祝微生手上拿走。這是死者的東西,他們必須一起交給警察和死者家屬。

“微生,沒事吧?”沈健和程煦走過來。

祝微生搖頭,他微撚手指,擡起頭往周遭掃了一眼。

絲帶上殘留著女生的氣息,這附近有和女生氣息相似的靈魂逗留過的痕跡,但只聞氣息不見蹤影,她已經離開了這裏。

女生屍體被擡走,學生們逐漸散去,祝微生三人也順著人群轉身離開。

走了沒幾步,祝微生忽然被人撞了一下。祝微生轉頭看去,撞他的是個女生。

女生註意力分散,眼睛沒有焦距地盯著某一點,神色楞楞的正想事想得入神,連撞了人都沒察覺。

祝微生在女生面上轉了一圈,很快收回目光,跟上沈健兩人,離開了這裏。

學校發生學生跳樓事件,這一天接下來的事件,祝微生班級群裏的消息就刷著沒停過,於是祝微生也知道了那個女生的一些信息。

女生趙曉蘭,也是今年入校的新生。

趙曉蘭性格有些冷淡孤僻,入校這麽久以來一直都獨來獨往,屬於那種無論在班上還是在寢室裏都沒什麽存在感的人。

八卦的人從趙曉蘭幾個舍友那裏也了解到,趙曉蘭貌似和家裏的關系很不好,寢室裏的人每次聽到她和家裏通電話,往往沒講幾句就會吵起來,最後不愉快地結束對話。

就在昨天晚上,那幾個舍友還聽到趙曉蘭又一次和家裏人在電話裏吵起來。但這一次比較不同的是,以前結束對話後的趙曉蘭只是冷著臉不吭聲,這一次她們看到趙曉蘭默默無聲地哭了。

很多人都覺得,趙曉蘭的死亡和她家裏應該脫不開關系。

事實好像也是這樣,警方查了趙曉蘭的死因,結論系自殺。又查了她所有電子設備,在趙曉蘭手機裏發現了一個某社交平臺的賬號,裏面的每條記錄都和家庭有關。

祝微生去看過,趙曉蘭那個賬號註冊有兩年多時間,一直用的是默認的系統頭像。賬號ID也只是一串初始數字,沒有簡介。

賬號裏面,留下的是長達兩年的一些心情記錄,它們偶爾怨憤,偶爾郁怒,偶爾喪氣。

從這些記錄裏,祝微生拼湊出了趙曉蘭的過去。

趙曉蘭是家中獨女,但她並沒有獲得父母的愛,因為她的父母極為重男輕女。之所以為獨生女,完全是受生育政策約束,她父母因為工作沒法再生二胎。

趙曉蘭從小一直遭遇來自父母的各種冷暴力。

趙母因為生了個女兒,在趙父面前唯唯諾諾,也逼著趙曉蘭低聲下氣。又因為趙曉蘭是個女兒,她覺得自己身上的不幸都是趙曉蘭造成的,於是將生活裏的所有怨氣都發洩在趙曉蘭身上。

而趙父生子無望,就把所有寄托落在了他弟弟的兒子身上,也就是趙曉蘭的堂弟,把什麽好的都留給了堂弟。

小時候的趙曉蘭只能逆來順受,長大後的她雖然知道反抗,但也才剛成年不久,反抗成效不大。

最後一條記錄,趙曉蘭說等她大學畢業,她一定會走得遠遠的,永遠不要再見到那些人。

現在她永遠見不到那些人了,卻很遺憾地是以另一種方式。

群裏也討論過趙曉蘭的父母,好些人都說那完蛋了,以趙曉蘭父母的尿性,趙曉蘭就算是自殺,他們肯定也會找學校鬧一筆賠償的,而且最後那賠償肯定也會便宜了他父親那個侄兒。

事情發展也和同學們說得差不多,第二天趙曉蘭父母來了後就在學校裏鬧開了。最後有人出來透露,學校的確是賠了趙父趙母一筆錢,甚至還有人拍下兩人離開時照片,是面帶笑意走的。

群裏的人好些都說,如果他們是趙曉蘭,死了也得氣活。

所有人都對趙曉蘭的死因沒有產生懷疑,認為她就是因為和父母的矛盾才會輕生。

但祝微生還記得那條絲帶落在手上的觸感。

趙曉蘭賬號裏的記錄雖然充滿了負面情緒,卻很少會有那種妥協的消極。她一直在對抗父母對抗原生家庭帶來的壓抑,她還有對將來大學畢業的祈盼。

絲帶上的不甘,隱約落入耳中的哀泣,都是對生發出的渴求。

這樣的人,為什麽會突然自殺。

在眾人討論趙曉蘭期間,趙曉蘭的大部分資料都變得透明,祝微生沒有什麽困難就拿到了趙曉蘭的生辰八字。

他想將趙曉蘭的鬼魂召喚過來一解心頭之惑,但最後竟然失敗了。

這世上祝微生無法通過尋常的招魂陣法召喚過來的鬼混,只存在兩種,要麽投胎了,要麽魂飛魄散了。但祝微生禱香問過,趙曉蘭並沒有投胎,她的鬼魂也還在著世間存在著。

這讓祝微生想到了第三種可能:趙曉蘭成為了誰的役鬼。

役鬼的存在,就像祝微生和打雜小姐妹倆的關系,是一種人鬼合作的契約關系。只不過祝微生和打雜小姐妹簽的是正常的人鬼契約,並不存在壓迫,他還給倆姐妹開工資的。

但役鬼,卻是被強行驅使的仆役,被迫付出體力性命卻毫無報酬,沒有鬼生自由,做什麽事都身不由己。

役鬼被迫和役主綁定在一起,成了有主之物,祝微生用尋常的方法是無法召喚過來的。但若強行召喚,卻是相當於役鬼對役主的強行反抗。役鬼受役主約束,強行反抗必定會傷及自身。

在不知道役主的強弱和役鬼的承受極限之前,祝微生不打算試。

但這恰好說明了趙曉蘭的自殺,的確沒表面那麽簡單。

現在想要知道趙曉蘭地鬼魂在哪裏,祝微生只能用提氣尋蹤這個方法。只是尋常人對死人都比較忌諱,趙曉蘭留在學校裏的東西,在她父母離開之後就已經被全部處理了,包括寢室裏的東西。

現在,趙曉蘭的床鋪,應該就只剩個空空的床架子。

祝微生算算時間,床架子的話也還行,上面應該還有趙曉蘭殘留下來的氣,畢竟也睡了幾個月。

不過那是女生宿舍,祝微生要收集趙曉蘭的氣也沒法過去。這事兒他拜托了人面比他廣的沈健,最後通過朋友聯系朋友的方式,輾轉成功地將一張提氣的符紙壓到了趙曉蘭的床鋪上,收集七天大概就差不多了。

在符紙送過去的第三天,祝微生去經常去的地方,給打雜小姐妹供香。

在返回寢室的路上,祝微生遇到了一個女生。

那個女生走在祝微生的前面,她懷裏抱著兩本書,走路慢慢的,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她穿著黑色大衣,兜裏的手機響了兩聲,女生拿出手機查看的時候,沒註意帶出了兜裏的什麽東西。

祝微生撿起來一看,眼眸微凝。

那是一束絲帶。

紅色的細長的,和趙曉蘭自殺那天手上勾著的絲帶一模一樣。

這時,前面女生看完了手機,她將手機放進兜裏後,似乎察覺到兜裏的絲帶不見了,忙一邊在兜裏找一邊回頭。

然後她就看到了祝微生,以及他手裏的紅色絲帶。

“不好意思。”女生說,“這束絲帶是我的,剛才不小心把它弄掉了。”

祝微生將絲帶遞還給女生,在女生拿起絲帶道謝後準備轉身離去時,祝微生開口道:“冒昧問一句,這束絲帶是您妹妹生前留下的麽?”

女生猛地頓住腳步。

“你怎麽知道?”她眼神帶著濃烈探究,“你是什麽人?”

女生震驚中帶著一絲警惕。

祝微生道:“趙曉蘭自殺那天,我見過你。”

她就是那天在楞神中撞了祝微生一下而不自知的那個女生。

短短一面祝微生能記這麽清楚,記性好是其一,其二是那天他註意到女生兄弟宮顏色發灰發暗,氣機枯竭。

兄弟宮代表著兄弟、姐妹,結合女生整個面相,祝微生算出她之前應該有個妹妹。兄弟宮顏色灰暗枯竭,說明女生的妹妹前不久才去世了。

若只是單純的紅色絲帶,祝微生不會這麽冒昧地提一句。

但就像那天握住趙曉蘭那條絲帶一樣,祝微生恰好在這條絲帶上感受到了一絲殘留的,幾乎快要消失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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