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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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條一模一樣的絲帶,都帶著亡者生前留下的最後一絲情緒。雖然情緒不同,但祝微生認為,趙曉蘭和女生已經去世的妹妹,一定存在某種聯系。

祝微生看著女生,“你妹妹和趙曉蘭一樣,也是自殺的?”

“這不是什麽秘密。”女生面色冷漠,“只要認識我的人稍微打聽就知道。”

祝微生指著她手裏緊緊捏著的紅色絲帶,“但她們都有這樣一條絲帶,你不覺得奇怪嗎?”

女生那天就在趙曉蘭的自殺現場,不可能不知道趙曉蘭手裏那條絲帶和她妹妹留下的這條有多像。

女生這次的神色有了明顯的變化,她一把抓住祝微生手臂,情緒有些激動,“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我妹妹的自殺果然有問題對不對!”

祝微生:“我不確定,我需要查證。”

說著,祝微生並指在空中迅速畫下一道符,在女生沒反應過來時,將符推到女生的眉心處。

女生一楞,下一秒她震驚地看著手中的絲帶,“這是什麽?”

“這是你妹妹生前留在這世間的最後一抹情緒。”祝微生剛才讓女生感受了一秒殘留在絲帶上那股快要消失的絕望。

“我妹妹?!”女生一下子崩潰了,聲音帶上哭腔,“這是她死之前最後的情緒?”

那情緒非常絕望痛苦,女生和亡者血緣相連,觸動只會更深。

女生將絲帶緊緊貼在胸口,徹底泣不成聲。

祝微生安靜地不打擾她,等女生緩過那陣情緒後,時間已經過去了好幾分鐘。

兩人也找了個花壇坐下。

女生說,她叫湯霞,大三生。她死去的妹妹叫湯蕓,上個月跳樓自殺的,死的時候還沒十八歲。

和趙曉蘭一樣,湯霞和湯蕓姐妹倆,也是打小就生活在一個問題家庭裏。不過她們和趙曉蘭的情況不一樣,湯家姐妹倆的父母並不重男輕女,但是控制欲非常可怕。姐妹倆從小大到學業選擇,小到房間不許鎖門,甚至吃飯咀嚼的次數,都被父母嚴格要求。

姐妹倆常常被這樣的控制壓得無法喘息,湯霞在上了大學後才有了一絲喘息餘地。但是湯霞走了後,湯父湯母施加的控制就全部落在了湯蕓身上。

因為有這樣一對父母,姐妹倆從小抱團取暖,感情十分親密。湯霞上大學後,每天都會給湯蕓打電話,在湯蕓訴說痛苦時給她鼓勵,給她打氣,讓她堅持,只要考上大學就好了。

湯蕓崩潰的時候雖然不少,但大多數時候是很堅強的,她不止一次憧憬地和湯霞提起過兩人徹底脫離父母控制的那一天。

在湯蕓跳樓的前一天,她還在給湯霞發她偷偷網購的兩條裙子,問她哪條好看。

所以當湯霞得知妹妹死訊,甚至是在見到妹妹遺體之時,她都還覺得不敢置信。是直到整理了妹妹的遺物,推門進去的房間沒有熟悉的身影,發出去的短信一直得不到回應,耳邊也再沒有了一聲姐姐,湯霞才終於接受了妹妹的確已經自殺身亡的事實。

而湯蕓在自殺前,她因為晚歸問題被湯父湯母嚴肅地教訓了半小時。父母教育完後,湯蕓回到自己房間,就推開窗戶跳了下去。

都說湯蕓是因為晚歸被教訓了才沖動自殺,但湯霞總覺得原因沒有那麽簡單。因為湯霞在那之前就已經有一個小發現,湯蕓至少在兩個月前,就多了一個比較親密的朋友。這個朋友,不一定是現實裏的人。

祝微生道:“你沒有親眼見過,為什麽這麽肯定?”

“女生大部分時候都是很敏銳的。”湯霞說,“蕓蕓每次和我聊天,聊來聊去都是那幾個表情包。但那段時間,我發現她的表情包頻繁更新,我就知道她除了和我,也在和別的人頻繁地線上聊天。”

祝微生推測,“興許是她的同學?”

湯霞含著苦笑搖頭,湯父湯母對她們強烈的控制欲,也表現在限制她們交友這一方面。

凡是他們不喜歡的覺得不好的人,都是不允許她們來往的。她們的手機、電腦隔幾天就要被檢查,一旦發現她們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往來,不止她們會被教訓,對方也會被她們父母找麻煩。

因為這一點,班上的那些同學也不會和她們走太近。又因為她們是學生,每天過著學校和家兩點一線的生活,所以想要認識新朋友也不太可能。

至少湯霞就是這樣,高中三年,她在學校裏基本都是獨來獨往。上了大學後,這種情況也沒有多少變化。有那樣一對父母,在她依靠自己徹底脫離他們之前,她不想給別人帶去任何麻煩。

而且,在父母的控制下,她們姐妹倆也從不被允許打扮,穿著總是中規中矩,就是看起來像個學生樣,或者大人眼裏安分守己的女生樣。但湯蕓那天發給湯霞看的裙子,是湯父湯母決不允許她們穿的那種。

湯蕓發來的時候,湯霞就意識到,湯蕓的狀態看上去有點像有了喜歡的人,或者有了什麽暧昧的喜歡的對象。

湯霞當時其實問過一句,但湯蕓只是用一個抿嘴笑的表情包把她的疑問給揭了過去。妹妹已經被父母控制得近乎窒息,湯霞不想再壓榨妹妹所剩不多的私人空間,所以她也就沒再追問,只叮囑湯蕓平日做什麽都要註意安全。

還有那條絲帶。

湯蕓留下的這束紅色絲帶,在湯霞回去的時候,都還靜靜落在她們的房間地板上。

湯霞查過,紅色絲帶其實是一種編發絲帶,很多女孩子喜歡拿來做發型。紮頭發向來只能按父母要求用最普通的黑色發圈的湯霞,也只在網上和學校裏看到過別的女生使用。

這種東西一向是不允許出現在她們家裏的,湯霞不知道湯蕓是哪裏來的絲帶,她查過湯蕓所有的網購記錄,裏面都沒有關於絲帶的信息。至於是不是現金購買,這個湯霞的確沒辦法查證。

但絲帶的存在,讓湯霞更加堅定了關於湯蕓有心儀對象的猜測。畢竟頻繁出現想要漂亮打扮的行為,在湯蕓生活裏連交好的女生朋友都沒兩個的情況下,只能是和戀愛有關的。

祝微生道:“所以你覺得你妹妹的自殺,和你猜測的那個線上好友有關?”

湯霞抿了下唇,輕撚了一下手裏的絲帶,“我並沒有在蕓蕓的手機和電腦裏發現一絲和這個好友有關的信息。”

湯霞找了很多遍,甚至把手機和電腦拿去恢覆了所有已刪數據,但依舊沒有相關信息,這些似乎都說明了那個所謂的線上好友都只是她的憑空猜測。

但即便如此,湯霞還是相信自己的直覺,她在心裏始終給妹妹自殺的原因留了一個小小謎團。

前幾天趙曉蘭的自殺,再一次勾起了湯霞有關於妹妹的傷心事。特別是當她在趙曉蘭手裏看到了一條和妹妹遺物中一模一樣的絲帶時,她就一直處於發楞中。

這些天,她腦海裏時而閃現著看到妹妹遺體的那一幕,時而是趙曉蘭趴在地上時手指勾著飄飛絲帶的畫面。

“我不知道你是什麽人。”湯霞看著祝微生,“但你剛才那一手……你懷疑趙曉蘭自殺也有問題?你有辦法幫我確認我妹妹自殺的原因?”

祝微生看了看天色,距離天黑只有一會兒了,他讓湯霞把湯蕓的生辰八字給他,“我需要招她的魂試試。”

湯霞遲疑地看了祝微生一會兒,在祝微生眸光清正的對視下,湯霞還是把湯蕓詳細的出生日期給了祝微生。

只不過湯蕓的魂也招不來,出現了和趙曉蘭一模一樣的情況。

這證實了祝微生之前的猜想,趙曉蘭和湯蕓的自殺果然存在關聯。

得知招不來妹妹的魂,湯霞擔憂中帶著憤怒:“為什麽會招不來,她都已經死了,難道還要被禁錮在哪裏嗎?”

或許是這絲帶是湯蕓在自殺前才獲得不久,她死後的這一個多月,絲帶上並沒有沾染殘留著她身上的氣。

祝微生問湯霞:“除了絲帶,你還有你妹妹其它遺物嗎?比如她穿過的衣服。”

湯霞道:“有是有,但都留在家裏。”

湯霞家在隔壁市,距離這裏四個多小時車程。但明天正好是周六,湯霞表示她可以回去取幾件回來。

“那我明天和你一起吧。”祝微生說。

湯霞道:“好,我來安排車。”

之後祝微生又做了二手準備。

他取出一張符,將湯蕓絲帶上殘留的那一抹絕望提取出來,儲存在符紙中。

這一抹生前最後的情緒,往往隱藏著亡者死前那一刻心裏最在意執著的東西。只要有這個,就算湯蕓的衣服上無法提取出她殘留的氣,祝微生也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找出導致她自殺的真正原因。

翌日早上八點,祝微生和湯霞約在校門口見。

湯霞叫的車子已經到了,兩人沒有過多交談,一路四個多小時,基本是沈默過去的。

不過祝微生發現,隨著距離湯家越來越近,湯霞的神色也越來越緊繃。

祝微生理解,這個地方這個家,對湯霞來說就是一座牢籠。她在這座牢籠裏生活了十幾年,終於觸及了自由的邊界後,再返回牢籠,只會比從前更覺得難以忍受。

祝微生在問過湯霞意見後,沒有跟著上樓,而是坐在樓下等。

等了快二十分鐘,湯霞才怒氣沖沖下來,手裏提著裝滿衣服的袋子。在她身後,還追著一對容色暴怒的中年夫婦。

湯霞走得很快,在中年夫婦追上她之前,就鉆進車裏關上門,迅速道:“開車!”

司機一踩油門就出去了,剩下那對夫婦在後面指著車,憤怒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湯霞雖沈著臉沒說話,但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情緒很激動。

過了一會兒,湯霞把衣服袋子遞給祝微生,“衣服我多拿了好幾件,都是蕓蕓以前常穿的,夠用了嗎?”

“夠了。”祝微生說。

當下,祝微生從兩件衣服上提取出一絲屬於湯蕓的氣,然後再將昨天存的那一抹絕望情緒釋放出來。

看它們都飄在了車子前方並持續向前方游蕩後,祝微生對司機道:“師父,順著這條路一直走,拐彎的時候,我會事先提醒。”

之後,在湯霞帶著疑惑地看過來時,祝微生遞給她一張符,“捏著它,看前面。”

湯霞遲疑地接過符捏在手裏,看向前面。然後她就看到在車子擋風玻璃的前方,有一團灰色的霧和一團黑沈的霧,正雙雙盤旋著向前,像兩條指向同一個方向的引路指標。

湯霞露出吃驚的神色,不過顧及著前面的司機,湯霞忍住驚訝沒有吭聲。

而司機看著祝微生和湯霞兩人在後面手拿黃色符紙,神神道道的,也只是多看了他們兩眼,沒有好奇出聲。

車子跟著那兩團霧氣一直開,走的還是返程路線。

湯蕓死在家中樓下,祝微生以為,她的魂不一定在本市,但和死有關的執念應該不會離家太遠。但直到離開湯家所在市,進入他們大學所在城市半小時後,湯蕓的氣息和她的那抹情緒才忽然有了分開的趨勢。

祝微生用符紙將兩團霧再次收了起來。

湯霞不理解這是什麽意思。

祝微生看向她,“你妹妹死之前,曾來過我們這個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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