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內時間晚上七點。

斯星燃和趙涼君他們早早趕到南市機場，準備給姜來接機。

“哎呀，老公，怎麽還不出來呀，”趙涼君拽了幾下宋明霽的衣角，面露焦急，“不是說七點就到了嗎？怎麽還看不到人影，”

宋明霽一手把她摟進懷裏，安撫她，“別著急，飛機延誤很正常，咱們再等等。”

他輕輕拍著趙涼君的後背，撫慰著她的情緒。

機場的空調開的特別足，甚至說都有些冷。

斯星燃站在攔帶後面，手搓了一下後脖子，一身黑衣黑褲倒沒有什麽，只是那一雙黑眸死死地盯著前方，渾身散發著冷氣，工作人員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害怕，連忙移開眼。

我去，這個男人也太嚇人了吧。

姜來發的信息他都有看到，並且每每夜深時都會反覆拿出來看，她今天吃了什麽，今天看到了什麽，學到了什麽，但他都沒有回。

思念本就是難以抑制的東西，他怕他控制不住會去找她。

趙涼君在一旁打量起斯星燃，不得不說，這個男人的骨線是真的不錯，無論是下額線，再到鎖骨，到腕骨，都比以往添了分貴氣和禁欲，他好像和之前見到的不一樣了。

整個身上的氣質更冷了，以前可能是不熟悉的高冷，現在更像是沒有一絲人情味的冰冷。

對，是冰冷，好像你在他身上窺見不到任何的喜怒哀樂。

這兩年多來，她也只在電視和雜志上看過他，更多時候都是拍給姜來看。

斯星燃，變了。

時間慢慢逝去，時針指向七點半，卻依舊沒有看到有人從出口出來，周圍人開始等的有些著急，開始發出悉悉索索的響聲。

“怎麽回事兒？怎麽現在人還沒出來。”

“就是啊，人呢。”

“不會出什麽事兒了吧？”

“別烏鴉嘴！”

……

七嘴八舌，空曠的機場內顯得有些吵，工作人員開始出來調和。

”大家不要擔心，飛機會安全落地的，請大家再稍微等等。”

晚上十點，距離到達時間已經過了三個小時，依舊沒有航班到達。

長時間的等待搞得機場家屬人心惶惶，有些人已經開始拜菩薩保佑了。

有人無聊刷起了微博，新聞主播的聲音從聽筒裏流了出來，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裏。

“據最新報道，由米蘭飛往南市的NU7649次航班在A市上空失聯，目前尚未與機組人員取得聯系，後續情況本臺將繼續跟進報道。”

焦慮在這個時候升起，這種感覺很微妙，它像一根鼓棒，沒有節奏感的那種，時而快時而慢，忽上忽上，反覆煎熬，沒有落點。

有人開始小聲綴泣，有人開始破口大罵，有人心跳快得快嘔出來……

“老公，姜來他們不會出事吧？”趙涼君嘴唇微微顫抖著，心裏的不安更加重了。

宋明霽心裏也開始慌，額頭出了點細汗，但還是強裝鎮定，因為她還需要他的依靠。

斯星燃表情沒太大變化，可是拿手機的手在細微地顫動著，手心出了點汗，他手攥了攥，又往褲子上擦了幾下，但那種黏膩感好像消失不了，並慢慢爬上全身。

他被包裹住了。

他捏捏眉骨，感覺胃裏的灼燒感又漫了上來，直逼心臟，他從昨天收到姜來的信息就已經一天沒吃飯了，不是不想吃，而是吃了就會吐出來，或許是緊張。

斯星燃的手慢慢移向腹部，佝僂著身子，險些站不住腳，宋明霽率先發現他的不對勁，走近他，“沒事吧？”

他嘴咬得發白，已經開始呼吸加重，但是搖搖頭，“沒事，不用管我。”

剛說完，人撐不住往前傾去，宋明霽見狀趕忙拉住。

趙涼君也湊上前來，扶著他到位置上坐好，“你先歇會兒吧，要不然姜來看到你這樣會擔心的。”

斯星燃整個人卸了力氣朝椅背靠去，緊鎖著眉頭點點頭。

淩晨一點，距離到達時間已經過了五個小時。

“據本臺報導，一架客機在A市墜毀，民航局確認是由米蘭飛往南市的NU7649次航班，飛機上108位乘客，和機組的9名人員已全部遇難，後續相關搜救工作本臺將持續為您報導。”

“君君！！！”

聽到這個消息，趙涼君一下子暈了過去，宋明霽趕忙送她去醫院。

候客廳裏已經隱隱約約傳來哭聲，斯星燃還有些恍惚，頭好像有一陣很刺耳的音波震動，他忙捂住頭，可那陣感覺猛地消失了，就一瞬。

口袋裏不停有手機的震動聲，他索性按了關機。

他耳膜被擋住了，什麽都聽不見了，斯星燃只能看著周圍的嘴被放了慢動作，一張一合，他們的悲傷也全都被隔離開來。

他弓著腰，雙手撐在大腿上，五指狠狠伸進發縫裏，眼睛酸得幹澀，牙齒緊咬著舌頭也毫無痛覺。

突然，一顆水滴落在黑色西裝褲上，瞬間暈開來，變成深色的一小團。

是淚水。

斯星燃伸手掩面，發出短促的氣音，說不上是哭還是笑？

據說人悲痛到極致是會笑的。

濃重的痛苦霎時間爆發，耳邊傳來的每一聲哭泣都像一把刀，不受控制地向他襲來，這一切都在告訴著這一切都是真的，姜來不會回來了，永遠都不會了。

姜來，你又騙我！

你不是說你會回來的嗎？

你說過你愛我的。

你說我是你的牽掛的。

可是…我寧願你騙我。

我寧願你不回來，但我希望你平安啊。

為什麽啊？

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明明已經等了八年了，為什麽還是不能在一起？

冷氣像一只血盆大口的怪獸直逼過來，周圍都被染成了紅色，斯星燃眨眨眼，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耳邊突然傳來一個遙遠的聲音。

“斯星燃！”

是誰在喊他？

“斯星燃！”又喊了一遍？是幻聽嗎？

等到姜來真真切切地撲到他懷裏，渾身的知覺才開始漸漸回籠。

斯星燃下意識地接住她，人卻還有些恍惚沒反應過來。

不會又是夢吧？

她身上熟悉的玉蘭香爭先恐後地鉆入他的鼻孔之中，嗅覺比嘴巴先鮮活過來，然後是眼睛，耳朵。

周圍人動了起來，耳邊也傳來其他乘客家屬的哭聲和哀嚎聲。

斯星燃低頭往下看，心心戀戀的人就在他懷裏，完完整整的的姜來。

“姜…來。”兩個字說得緩慢，帶著遲疑，喉嚨艱難一滾，發出來卻是沙啞的聲音。

“斯星燃，我在。”

姜來抱住他，她感受到他僵硬的身子漸漸軟了下來，也有了溫度，但還是能感覺到他放在她脊背上的手是顫抖著的。

“斯星燃，你別害怕，我回來了。”她又重覆了一遍，生怕他沒聽清楚。

***

出機場的時候下了點小雨，細小的雨點打車窗玻璃上。

姜來擔心斯星燃的狀態不好開車，就打了車。

車後座上，他就一直拽著她的手不松開，生怕一個不小心她又不見了，斯星燃那雙黑眸緊緊盯著姜來，在別人看到倒有些瘆人。

“姑娘，這小夥子是你什麽人啊？你要是受威脅了跟我說一聲啊？”司機大叔從反光鏡裏看到男人陰森可怖的眼神有些嚇人，生怕是什麽壞人，拐賣小女生的那種。

“沒事沒事，他是我老公，我剛回國他不放心我。”姜來聲音清清淺淺，扯出一抹笑。

畢竟她也算是劫後餘生啊，差一點兒就上了那架飛機。

口袋裏的手機鈴聲響起，估計是宋明霽打來的，她一下高鐵看到新聞就給斯星燃打了電話，但一直沒接最後變成了關機，後來打給了宋明霽報平安，才知道趙涼君在機場看到新聞就暈了過去。

姜來的右手被斯星燃攥得緊緊的，只能一個手拿手機，她稍微試了點力氣也沒松開，“斯星燃，你先放開我接個電話。”

他抿著嘴唇不說話，手上也沒太大動作。

她嘆了口氣，放棄了，左手劃開接聽鍵，“餵？明霽哥，君君怎麽樣了？”

“姜姜，你可把我嚇死了，嗚嗚嗚，你知不知道我以為…我以為…你再回不來了。”趙涼君坐在病床上嚎啕大哭，宋明霽就在旁邊替她擦眼淚。

兩年多的委屈加上幾個小時前的驚嚇，她把所有情緒都發洩了出來，“你個沒良心的，當初說走就走，我結婚生孩子你也不回來，你好歹也回來看我們一下，就知道打個電話，誰要接你的破電話啊。”

說著說著，都已經開始口不擇言了。

姜來在電話那頭聽著鼻尖酸的尖刻，聽著她哭她也想哭，手機的重量突然從手中消失，斯星燃拿過手機，說了句掛了就關了機。

“你幹嘛？”姜來有些惱，想拿回手機，斯星燃不給她機會直接塞進了自己的口袋，將她另一只手也握了起來。

這下子，也穩穩地不能掙脫了。

“安安。”他只是輕輕喚了一句她的名字，姜來就不再有動作了。

是啊，在等待未知結果的幾個小時裏，斯星燃是怎樣的心情，明明還差幾個小時就可以相見，可真相血淋淋地剝開攤在面前讓你無法接受。

姜來倒進他懷裏，忍住眼淚，“斯星燃，對不起，讓你膽子了，以後我再也不走了，你趕我走我都不走了。”

醫院裏，電話突然被斯星燃掛掉，趙涼君的悲傷被不爽代替，再打過去已是關機，“這個斯星燃，姜來又不是他一個人的，憑什麽獨占著。”

“老婆，”宋明霽坐在病床邊，幫她順順氣，語氣柔和，“他們兩個已經那麽多年沒見了，讓他們兩個單獨在一會兒吧，以後有的是時間。”

一想到斯星燃等了姜來八年，趙涼君突然就沒脾氣了，“好吧，過幾天我一定要狠狠宰她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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