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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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半的飛機,到機場的時候天還是黑紫黑紫的。

就算是大清早,機場大廳的人依舊很多,姜來找了個窗邊的位置坐了下來。

等待的時候很漫長,大部分人都會選擇玩手機,看雜志來消磨時間,但姜來不會,她喜歡在紛擾中看匆忙的行人,觀察他們的體型,他們的著裝搭配等等,設計是一個很美妙的東西,一只再普通不過的炭筆能在紙上勾勒出絢爛花火。

在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那反觀設計也一樣,可以給不同的人設計不同風格的衣服也很不錯。

設計不應該只出現秀場裏,穿在那些明星,模特身上,每個人都可以享受設計為自己帶來的體驗。

所以她這次去米蘭,希望能開闊更多的眼界,接觸到不同的新奇,從而思想和美觀能達到另一個高度。

姜來提前改了飛機票,本來是明天的飛機,她不想看見離別和淚水,更不想看見斯星燃嚴重的痛苦與無奈,所以還是在手機中告別吧,沒有戀戀不舍,更沒有抱頭痛哭。

不得不說,機場的落地窗真的很大,可以看清楚南市的天空,墨色的天空透出一抹光亮。

是星星,唯一的一顆星星。

她嘴角揚起一抹笑意,真好,走之前還有星星護送。

“旅客們請註意,乘坐Ne638次航班,前往米蘭的旅客請註意,請辦理完乘機手續,還沒有辦理安全檢查的旅客,盡快通過安全檢查,到候機廳候機,謝謝。”

機場的廣播響起,她拎起包準備去安檢,人流湧了過來,姜來不喜跟別人擠來擠去,爭分奪秒,她習慣性地走在人群後面,總歸能排上隊。

突然,手腕被一股強大力量攥住,隨後翻轉身子撞入一個松木味道的胸膛,速度太多,姜來只感覺眼前被砸的一片漆黑,鼻子有些疼。

她揉揉鼻子擡起頭,男人眉眼如墨,唇紅似血,陰沈沈的戾氣纏繞在眉目之間,聲音喑啞還有些發顫,“又打算不辭而別?姜來,你有心嗎?”

天知道他為了趕上她的腳步,在堵在機場3公裏外的地方就下車狂奔,深怕趕不上。

此刻,他發出短暫的促音,手上的力度也愈發的大,攥得她腕骨生疼。

姜來松了松手腕,沒有半絲反應,她軟下語氣,“斯星燃,我疼。”

聞言,斯星燃氣笑了。

你疼,難道我就不疼嗎?

手上的力度卻松了下來,他心疼,即使她傷他傷得那麽深。

姜來顧不上手腕上的紅痕,一把摟住他的腰,仰起臉,明亮的眸子裏滿是認真,“我愛你。”

玫瑰在小王子離開的時候說:“我當然愛你,沒有讓你感覺到,是我的不對”。我真的不擅長表達,只會怯生生的喜歡你,或是任性的生悶氣。很遺憾沒能留住你,但說真的,那時我真的超喜歡你。 ——《小王子》

我也當然愛你,比從前更愛,以後也會是一樣的。

“斯星燃,你聽到了嗎?”姜來踮起腳湊到他耳邊,輕聲說,“我說我愛你。”

灼熱的呼吸噴灑在耳廓,如同電流流過四肢百骸。

周圍是匆忙趕路的人,廣播聲夾雜著交談聲,嘈雜得或許聽不到周圍人的話語,但斯星燃卻清清楚楚聽到了姜來的話,隔絕一切雜音,只聽到那一句。

這句話他等了五年,等真正聽到的那一刻,心卻忽上忽下,找不到落點。

是夢嗎?

還是說一切都是虛幻的。

明明…她之前從未確認過她的愛意,以至於他一直在自我懷疑姜來是否只是因為別的才跟他在一起。

五年前是感動,五年後是愧疚。

斯星燃唇動了幾下,沒能發出聲,幾秒後,他喉嚨艱難一滾,纏滿了沙礫一般,“你說…什麽?”

姜來又緊了緊手臂,踮腳吻在他嘴角,他身上滾滿了冬季清晨的露氣,渾身冰冷,連嘴角也是涼薄的,她又重覆了幾遍,語氣比剛剛更加堅定,“我愛你,無論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都只愛你一個。”

這一刻,去tm的夢。

就算是夢,斯星燃也希望他永遠沈浸在夢裏,不要醒來。

“算唬我麽?”

姜來笑著搖搖頭,“我或許無法跟你展示我的真心,但是,是真的。”

她松開手,往後退了半步,把包背到肩上。

已至凜冬,姜來已經穿上毛衣,她從領口掏出一條紅繩,上面掛著一個淡黃色的平安符,上面有一些看不懂的字符。

她微微低下頭,取下紅繩放進掌心,遞給斯星燃。

他視線匆忙掃過,又回到她臉上,生怕眼前的人又不見了。

姜來忍不住用指腹揉了幾下,上面還殘留著她的體溫,這是她一直戴著的。

手又往前伸了伸,帶著誠懇,“這是我奶奶留給我的,特地我們那兒的靈寺求來的,你也知道,我爹不疼娘不愛的。”說到這兒,姜來苦澀一笑。

隨即想到什麽。重新泛出笑意,“但我很幸運的是,遇到了表姐,遇到了君君他們,也遇到你和你的家人,而且,我還有一個很愛我的外婆,雖然她很兇,但她把能給我的都給我了。”

“這是我從小帶到的,也是外婆留給我的唯一的牽掛,現在我把它送給你,以後外婆也會守護著你。”

“現在你就成了我的牽掛,”姜來踮起腳,把紅繩給他套上,給他理理衣領,“你在這兒,我會回來的。”

斯星燃發絲上沾了點露珠,他一言不發,低垂著腦袋,眼眸被發絲給擋住,她只能看到他緊抿著嘴,咬得下唇都發了白。

姜來替他撣了撣露珠,捧起他的臉,直視他的眼睛,“信我一次好嗎?”

人流漸漸散去,斯星燃閉上眼嘆了口氣,妥協了,被騙就被騙吧。

好,我放你走。

鳥兒總歸是渴望天空的,我只希望你偶爾能回頭看我一眼。

“你走吧,”他艱難地點點頭,緊握在手中的海珠是握不住的,稍稍一放,就會回到大海中,“記得…回來。”

“好。”

廣播聲再次響起,下了最後的宣判,她該走了。

“記得照顧好你自己。”

斯星燃沒有說話,目視著姜來遠去的背影。

***

兩年半後,米蘭的夏令時不似南市的酷熱,空氣中的濕度剛剛好。

姜來走在去學校的路上,沿途的風格外柔和舒暢,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絲綢吊帶裙,手裏拎著白色防曬衫,本是及肩的頭發已經長到腰際,上個月周末拉她去燙了個大波浪。

周末是她在這裏認識的,也是中國人。

本是三年的課程,姜來提前半年畢了業,關於不同風格,種族的人群所適用於他們的畢業設計被導師看中,她融合了中國傳統元素,采取了《山海經》中一些元素,展現國風特色。

她定了今天下午的機票,打算跟導師告完別就回去。

途徑一家咖啡館,二層的陽臺上有藍雪花從鐵質欄桿處傾瀉而下,和南中的教學樓的很像,姜來掏出手機放大拍了一張發給斯星燃。

[姜來:斯星燃你看,和南中一樣的藍雪花。]

發出消息後,沒有人回應她。這兩年半來,姜來跟趙涼君他們,舒然他們,就連蘇韻都有聯系,唯獨聯系不上斯星燃,給他發的消息也全部石沈大海。

她手指往上滑了滑,全是單向未回的。

-斯星燃,這裏的中國菜沒有你燒的好吃。

-導師今天誇我了哦。

-今天有點不開心,下雨好煩。

……

-斯星燃,我明天就要回來了,我好想你。

敲門聲響起。

“請進。”一道還算年輕的男聲從屋內傳來。

姜來推門而入,“馬老師,我是來跟您告別的,今天下午的飛機。”

馬思蹇是舒然的學長,後來他去米蘭留學後來就留在本校當導師了,姜來也是舒然推薦給他的,平時對自己照顧頗多。

“Leone,確定不留下嗎?你的設計我很欣賞。”男人一頭黑發梳得幹凈利落,東方人的長相不顯硬氣,更顯被藝術浸染過的儒雅,他一身白色襯衫,黑色西裝褲,一點沒有三十幾歲的樣子,放在學生堆裏也看不出來。

姜來是半個月前就提出結業了,期間馬思蹇也挽留過她,都被她拒絕了。

她嘴角掛了一抹淺笑,微微搖頭,“謝謝馬老師的厚愛,但我真的不能再呆下去了。”

“能告訴我為什麽嗎?”馬思蹇直起身,平視著她。

姜來低下頭看向手腕處,原本的疤痕已經被紋身所遮蓋掉,代表著一切都已經過去。

Li liberté,法語中代表自由,平等和博愛,也是浪漫國度的象征意義。

來米蘭這兩年多,她成長了許多,現在的她比以前更見堅毅,更加自信,更加獨立,她不後悔當初的決定,亦然不後悔現在的決定。

她已經找回自己了,現在的她該去陪伴拯救她的英雄了。

“因為有一個人等我很久了。”

馬思蹇先是微微吃了一驚,然後輕輕揚唇一笑,擡手揉了下她的頭發,眼角漾出溫柔,“懂了,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

和馬思蹇告別完,回家收拾行李完準備去機場,卻接到了周末的電話。

“姜來,幫幫我,我在警察局,我被Abel打了,現在他們都不相信我。”

“好,你別著急,我現在就過來。”姜來拎著行李箱打車去警察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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