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口，“嗯，大師兄，你也嘗嘗？”

無情微微一笑，遂連著湯帶花喝了一口，味道倒是不錯。

“怎麽樣？”追命問，“煮過的能吃嗎？還是你只喜歡直接吃剛摘下來的？不過你這幾天發了燒，所以我想還是把這些花煮一下比較好。”

無情一怔，隨即道：“你怎麽知道我在發燒？”

追命撐著下巴看無情的臉。

（只看臉色就能看出來了啊。）

“大師兄，我對醫術也不是一竅不通。”追命喝口酒，幹脆靠著樹幹仰頭望起了白雲飄飄。

所幸還好，離城不遠了，進城便能到藥鋪買些藥了，追命這樣想。

“每年這個時候都會這樣燒上幾天，不嚴重，過兩天便好。”無情不在意，也未放在心上，“不會影響我什麽。”

——若有人來找死，也不會影響我殺人。

無情的言下之意是這個。

追命笑了一笑，道：“自然，誰又能在我們崖少捕頭的手下討得到好？”

無情嘴唇動了動，很想說一句：你啊。

不過他沒說，那一邊兒倒是有人喊話了。

“成捕頭！崔捕頭！”侯天和高聲招呼他們，“你們怎麽光吃那點蘑菇啊？不過來喝點肉湯？”

“不用了，多謝！”追命揚聲笑道，“不剩多少了，你們吃罷，等進城之後我等你們再請我去吃一頓好的。”

“崔捕頭放心，那是一定的！”

“真答應了？那我得要幾壇好酒！”

“一定一定！”

待追命和侯天和一句接一句聊完了，他這才又轉首望向了無情，忽然問道：

“大師兄，我剛才問你的事，你是不是還沒答？”

——如果是以前，無情沒立即答的問題，他是絕不敢再問的，現在自是不同。

無情道：“那封信的事？”

追命道：”是啊。”

無情遲疑了片刻，倒不是不願意告訴追命，可若是打探不到什麽呢？

他怕追命失望。

“等有了結果我再告訴你。”無情道。

“行。”追命笑著喝酒。

第 29 章

邊塞城防，黃雲漫漫無邊際。

唯有日光若融金，流照幾株梨花清明雪，可透出些許慘淡春光。

終到目的地，無情追命看著餉銀交割完畢，隨後一一分發到將士的手中，每一個步驟，都確實無疑。

放下心的不止東京鏢局與侯天和諸人。

邊城主將李旭同樣興高采烈，忙讓人備下宴席。這一頓飯，杯盞交錯，每一個人皆酣暢淋漓，吃得盡興。

倒也不是每一個人。

面對滿桌佳肴，無情只吃了兩三口。

李旭察覺到異狀，笑問道：“怎麽，這飯菜不合盛大人的胃口嗎？”

無情也不看他，肅然道：“這一頓飯要費不少銀子罷？”

李旭僵了僵。

追命喝了口自己葫蘆裏的酒，淡淡道：“我與我大師兄來時與不少將士兄弟聊了會兒天，聽他們抱怨軍營飯食不好，我勸他們既然大夥都是同甘共苦，那麽就沒什麽不可以忍耐的。沒想到，是我說錯了。”

李旭面紅耳赤道：“兩位大人說得是。”

除卻李旭與無情追命，其他人都喝得醉了，什麽話也聽不清，只知道一個勁地繼續互相敬酒。

無情與追命不再說什麽，告辭。

他們坐在城頭，像兩只臨風的蒼鷹與白鷹。

黃澄澄的陽光洩在他們身上，無情只覺明明一個太陽，這兒的陽光卻是不同，那一種蒼涼之感。

兩人眺望天遠地闊。

守在一邊兒的將士只看得心驚膽戰，生怕他們掉下去摔死，卻又不敢勸阻。

追命忽而轉頭，看向無情似已有好轉的臉色，道：“大師兄，燒退了？”

無情不在意地道：“我已經跟你說過了，每年都是這樣，自來自去，用不著管它。我的體質就是這樣。”

只是發燒時頭會暈會難受，此與普通人無異，這點無情沒跟追命說。

“大師兄，”追命想了一會兒才笑道，“你這體質挺好。”

“不是挺好，你是覺得我體質特異罷？”無情笑道，“我本來就跟你們不一樣。”

這……追命很想說：不是前幾天你才說過你與我們沒有什麽不同嗎？怎麽又自相矛盾了？

可他還沒說，只見無情已合上了眼睛，揚起頭，人在風中。

烈烈的風。

吹著衣衫，貼著身體。

“三師弟，你喜歡風嗎？”無情忽道，“我很喜歡。”

越烈的風，無情越是喜歡。

追命在烈風中喝了一口烈酒，點點頭道：“像是施展輕功時的感覺。”

這話裏意思自然是喜歡。

哪個熱愛輕功的人不喜歡？

無情忽又睜開了眼睛，側頭看了追命一會兒，笑道：“是這個感覺！”

從前還未練成輕功時，無情便喜歡或到高臺，或至遼野，任風吹將自己吹得飄飄然。

仿佛在天上飛的感覺。

讓他忘了自己原來是不能走的。

於是兩個人都不再說話，在這個時候也用不著再說話，只須認真聽風的吟唱。

過不些時，蒯孤山與侯天和才歪歪倒倒離了宴席，相扶著欲要回房間休息一會兒。

看樣子還沒醉得太厲害，路過無情與追命身邊時，居然曉得招呼一聲：“盛捕頭好啊，崔捕頭好啊。”

然後繼續往前走。

“你們的事都辦完了嗎？”無情回過首，倏地發問，臉色很寒。

“還、還有什麽事？”蒯孤山醉得舌頭有點不靈便了。

“死了的人，你們都還記得罷？”無情既看不慣他們的樣子，口氣便不怎麽好，也不願好。

一聽這個，眾人這才都不由一震，說話聲也滯住了，許是酒氣上湧，臉色變得更紅。

“怎麽能忘！盛捕頭、崔捕頭你們吩咐一聲，我們就跟你們回望曲鎮把長青堂殺個片甲不留！”

見他們神色是真的難過，無情的語氣稍微好點，道：“長青堂的人不會在那兒了。”

追命淡笑續道：“我們既已發現他們的老巢，他們還會留著那兒等我們派大軍去對付他們嗎？”

“那……我們……”

“這一路你們也累了，去休息會兒醒醒酒罷。”追命說著自己倒是又喝了口酒，“有什麽事之後再慢慢說。”

這時候風也住了。

追命本說著之後再說，見人全都走了，自己這會兒卻與無情聊起來。

“大師兄，你說我們接下來該怎麽找他們？”他隨意斜坐著，影子遂也是斜的。

無情正看著城樓下渺小如螞蟻的景物，過了半晌，才道：“我聽說，三師弟你的追蹤術最好。”

“那也得有線索才行。”一口口喝著酒，似乎喝得多了那線索便清晰了。

“你沒有線索嗎？”無情挑了一下眉稍，“雷弘年、溫以江、方華，這幾個名字你不是都查出來了嗎？”

知道幾個名字，順藤摸瓜找出他們所在，對追命來說倒真不是算難。

追命也不自謙，想了想道：“這幾個人武功不低，地位應該不會太差，所以——所以我想不出還有誰能讓這幾個人心甘情願奉其堂主的。”

“她暗器很好。”無情冰冰涼的聲音裏帶了自信。

——再好卻也好不過我的那種自信。

追命笑著點頭。

當然是為無情的言下之意點頭。

“或許我們不去找他們，”無情又道，“他們也會主動來找我們。”

“嗯，這可能很大。”追命便爽然一笑，“那敢情最好！”

跳下地，追命又望向無情，沖著他一笑道：“既然這樣，那麽現在就不用急。大師兄，我答應了你，要帶你到處看看風景的。”

“塞下秋來風景異，衡陽雁去無留意。四面邊聲連角起，千嶂裏，長煙落日孤城閉。”

土黃色的墻，四周人來人往，這兒的景色確是與別處不同，然則此刻時值初春午後，非是秋來落日。

不過追命哪管這些，自也不管無情似有些變了的臉色，只吟他的詩，人群中他怡然自得。

起初只是為了逗無情開心，可而今他是愈吟愈上癮。

追命嘆了一聲。

哎，什麽事都有可能上癮。

一晃兒，他們還真到了快要落日的時候。

“三師弟，”無情看夠了這兒與汴京迥異的以前只在書冊裏看過的景色，心情很不錯，打斷追命的吟詩聲，驀然說了一句追命意想不到的話，“還記得在歸山的那晚，你與我講過的話嗎？”

“太多了，”追命笑道，“大師兄你說哪一句？”

“願為長安輕薄兒，生在開元天寶時。鬥雞走馬過一世，天地興亡兩不知。”無情道，“你與我講過你少年時候就是這個樣子。”

“哎呀，這個！”追命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下巴的胡碴，“怎麽辦啊大師兄，如果我說直到現在這也是我最想過的生活，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沒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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