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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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開。”唐笙的聲音有些顫抖,把擋在面前的唐簫一把推開。

盡管一再克制,可只要一想到李東瑾背著他跑去了別人家,他心頭的怒火便熊熊燃燒起來。他沒法說服自己不去想象,他的腦中甚至會閃過逼真的情景——李東瑾是如何如何向唐簫訴委屈,唐簫又是如何如何趁火打劫留下了他……

唐笙攥緊的拳頭幾乎要捏出了汗,他能感到自己頭上的太陽穴在突突地跳,他略略平靜了下心緒,不斷提醒自己:唐簫可是他親弟弟、唐簫那身子骨可不禁打。

狠狠地瞪了身邊的人一眼,唐笙用力一腳踹開了房門。

房間的地毯上散落著幾件來不及收的衣服,大床上能隱約看到一個□□的背影,蜷著身子躺在上面睡得正香。

“你他媽給我滾起來!”唐笙怒喊一聲,差點爆了血管。

唐笙站在床邊,扯著床上人裸在被外的手臂,一用勁兒把人硬生生拉了起來。

一片狼藉的床上確實印證了他的想象,這倆人是沒少折騰,床上這位也確實沒穿衣服,但是再仔細一看,這身材、這模樣怎麽瞧都絕對不是李東瑾。

“你誰啊你?!”——這是兩人互相看清之後異口同聲喊出來的話。

唐笙打量了床上男人幾眼,發現剛才自己真是氣昏了頭,一進來不管不顧的就去拉人,連看都沒多看一下,明明連頭發顏色都不一樣,這也能認錯。

男人從睡夢中被猛地拽起來,睜眼一看還是個陌生人,緩過神兒來之後瞟了瞟唐簫,把胳膊從陌生人手裏甩開,也不在乎走不走光,大大方方地坐了起來,調侃道:“喲,怎麽你家還有查房的?嚇得我以為要蹲局子了呢。”

又擡頭看著站在面前的唐笙,用手拍了拍床,不知死活地吹了個口哨:“長得不錯嘛,一起?”

聽得後面的唐簫嚇了一跳,皺了皺眉,板著臉小聲提醒道:“嘉祥,這是我哥哥。”

“哦。”溫嘉祥痞氣地點了點頭,也跟著油腔滑調地叫了聲“哥。”

唐笙想不到會是這麽個情況,捉奸捉錯人的尷尬,加上被人調戲的震驚,讓他指著溫嘉祥的鼻子說不出話來。

因為慶幸李東瑾沒有在床上而降下來的血壓,似乎又因為這麽個不開眼的“弟媳”反升了上去。

“哥,這是、呃,我男朋友,溫嘉祥。”唐簫也實在想不出什麽委婉的話來彌補,為打破當下尷尬的局面,只得簡單地替他們互相介紹一下,“嘉祥,這是我哥哥,唐笙。”

“哪兒來的?道上混的?”唐笙強忍不滿,他真是想不明白,唐簫平日又斯文又規矩,這是哪根筋沒搭對,口味重成這樣。

“沒有,他是酒樓老板。”唐簫畢竟還是看重哥哥的,擔心溫嘉祥搞砸了關系,忙替他美言起來,“溫家很有底蘊,有傳承了百年的酒樓,他自己各種菜式融會貫通,刀工也是拿過獎的,很厲害。就是性格莽撞些,愛開玩笑,哥你別介意。”

“得了,你留著跟老爺子解釋吧。我管不著,聽了也白聽。”唐笙趕緊揮手叫他打住,就唐簫那張嘴,死的都給你說成活的,好聽得不得了,“李東瑾呢?他來沒來找你?別裝啊,我知道你倆的事。”

“李東瑾?”唐簫被問得一楞,“他沒來找我啊,怎麽了?”

沒等別人怎麽樣,邊上的溫嘉祥卻醋意大發起來:“他還敢來?那小子跟你還有完沒完?你倆到底是不是假戲真做!”

“剛鬧完你怎麽又問。”唐簫也有些不耐,“說了幾次了,我倆真沒什麽關系,你能不能成熟點?你要真是信不過,正好我哥在,你問他好了。我總不可能連自己親哥的男朋友都打主意吧?”

“那可不一定,不然怎麽你哥都知道朝你問那小子的行蹤?”溫嘉祥還是不依不饒。

“我不是都跟你解釋過了麽!你也動點腦子行不行,別成天你那些朋友說什麽你就信什麽。”一提起這件事,唐簫也來了氣,他就拿人當了回擋箭牌,怎麽現在還說不清了。

唐笙是越聽越糊塗,這倆人都吵的什麽啊?怎麽一會兒是“假戲真做”、一會兒又是“親哥的男朋友”的?

得了,這些“家務事”他可一點都不想管,他現在就想找著人。

“你們的事你們自己回去吵。”唐笙止住二人的話,“唐簫你說實話,李東瑾去哪兒了?我不信他沒來找過你,以前你就把他約出去過,當我不知道?”

唐簫一聽,頭更是大了:“哥,怎麽連你也不信!我確實把他騙出去過幾回,當時為了甩開嘉祥也顧不上那麽多,我知道這麽幹不太好,但我這不也是順著你的謊編麽,何況我明知你們倆的關系,還怎麽可能來真的?哥,你就別添亂了,你倆愛的要死要活的,有我什麽事啊。”

“騙出去?你騙他什麽了?”唐笙緊張起來,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好像這些事兒擰了個個兒,讓他覺得自己非但不是掌局的那個,反倒可能是在管中窺豹。

“我……”唐簫被他的神色嚇了一跳,該不會真誤會了吧?要是為這個結了仇可太冤枉人。“你自己不也騙他說來打工,還跟他說我搶你位置,那、那我也是替你圓謊,想著讓他同情可憐下你,然後我就……就用你編的那些故事逗逗他,誰想到他真信啊!”

“逗逗他?”如此輕描淡寫的話,唐笙根本不信,他弟弟什麽樣他最清楚,“你給我說明白了,你到底跟他說什麽了!給我從頭到尾的說!”

看這樣子不是鬧著玩的小事,唐簫舔了舔嘴唇,乖乖把他和李東瑾之間那點事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不時看看唐笙的臉色忖度下說辭。

“大概就是這樣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想你都跟家裏鬧翻了,就為了追他,我肯定不能讓你露餡兒啊,另外,我也是幫你試探試探他,看他到底真不真心,這才老拿你的事壓他。”

“幫我?”唐笙聽得腦子裏嗡嗡的,按照唐簫的說法,那麽從頭至尾,可不是自己兩兄弟把人家涮了個透?“你可幫了我大忙了!”

唐笙一件件地回憶起之前的事來,以前不管怎麽看,都覺得李東瑾不簡單,覺得他存著份兒攀權富貴的心,現在唐簫卻說,替自己騙著他呢,這讓唐笙簡直不敢相信,難道說一直以來把“真心”二字看得比什麽都值錢的自己實實在在的做了回惡心事?

“哥,你們倆吵架了?”唐簫替他順著氣,“是不是你說假話的事被他發現了?沒事的,這也不算太過分吧,又不是多嚴重,實在不行你就推到我身上。”

“不是,比這個嚴重多了。”唐笙頹然道,“恐怕我自己都原諒不了。”

“不會吧?你為他做了那麽多,對他又癡情,裏裏外外幫著他那麽多,他不可能一點情都不念。”唐簫不解,不過是瞞了身份,應該不至於吧?

唐笙苦笑一聲:“他對我念什麽情?你還是沒弄清楚,李東瑾和沈珢是兩個人。”

唐笙也不管這裏還有別人,靠著墻緩緩坐在地板上,點起一支煙,看著窗外發楞。

他已經把李東瑾可能留宿的地方都找過了,卻連點蛛絲馬跡都沒尋著。也是,就算找著了又能怎麽樣呢?

放在從前,他大可以自信地說:你別鬧脾氣了,你跟我回去,我養著你。

可現在,他才知道從來都是自己想多了,人家並不是圖這個,自己再說這話那不是成心惡心人嗎!何況人家落到這步田地,九成都是拜自己所賜,哪還有臉求人家跟著自己?

“對不起,是我亂攪局了,不該我參與的事,幫了倒忙。”他那種從內而外透著的失意,讓唐簫心裏不忍,“他真沒來找過我,要不,我幫你找人一起四處尋尋?”

“也怨不著你,都是我自己。”唐笙嘆口氣,“恐怕你們也找不著,不用費力氣了,看來最後我還是得去求楚禦風。”

事情到這個節骨眼上,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唐笙覺得自己像是被解開了一個心結,又系上了另外一個。

原來他眼裏的李東瑾,都是從是從他自己的角度看過去的,可笑的是,他自己站歪了去看人,還要說人家行事不端正。

結果不是人家不正派,是你自己有問題。

唐笙後知後覺的琢磨出了一股滋味,他不是看不上李東瑾,當初覺得人家不好,他是想著李東瑾配不上他,認為一個只懂世俗享受的市儈人不配跟他談“愛情”這麽清高的事兒。

現在他知道了,市儈的是他自己,人家從沒這麽想過,也不指望圖他什麽。

要是細論起李東瑾和沈珢來,他愛的可能真是李東瑾,畢竟他那樣挑戰自己心裏的底線,自己也忍下來了,不僅忍下來了,還甚至想過打破原則拿他將就將就。

不過現在可晚了,別說說出口了,他只要想一想,覺得自己愛的是李東瑾,他都替自己臊得慌!

拿什麽說喜歡人家呢?還像以前那樣高高在上的,好似施舍一樣嗎?

事情說開了,誤會也沒了,證實了李東瑾確實是敢愛敢恨,頂多算是脾氣不好不懂得和人相處,但總歸人家在這段感情裏頭是正人君子,沒幹什麽惡心事。

他呢?李東瑾以前的“汙點”算是洗幹凈了,能配得上他了,可他自己想起來,都要罵自己一聲真小人,他心虛得很,他配不上李東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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