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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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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時在別人手裏吃過虧。”

未等楚寧反駁他,只聽沈晗淡然道:“她不是都向你告狀了麽。你還不知道?”

唐雲飛被他一噎,拔劍道:“光耍嘴皮子沒意思,劍如其人,見劍便知人,出招吧。”

沈晗皺眉道:“唐兄有這閑心,不如留著去對付那魔教餘孽。”

楚寧一笑,沈晗此刻肯定是在心裏嫌那唐雲飛啰嗦又麻煩,正好,他也不欲沈晗與唐雲飛過招。

唐雲飛昂首道:“沈晗,雖你在百曉生那江湖排名上比沈博還後,難道你不服我倚強淩弱?大不了,我讓你三招,如何?沖虛老人的徒弟,不會連這也不敢接吧?莫不是怕在你夫人面前……”

沈晗不耐地抿著唇,長劍當胸,道:“讓倒不必,請吧。”

那唐雲飛聽了哼了一聲,長劍出鞘,燕子一般一掠而過,淩空飛起向沈晗攻去。

“哎!”楚寧急了,葉鶴一把把少年拉回身側,道:“不必擔心,只是尋常切磋,雲飛信劍道甚於言語,若是此番沈晗讓他服氣,以後你們小兩口倒是省了不少麻煩。”

楚寧皺眉,只擔心地看著戰局,心想,這麻煩還不是你給帶來的。

那廂唐雲飛身子淩空即將落地之時,只見沈晗玄衣被他劍風帶動,眼卻沈靜如寒星,唐雲飛只見劍光一閃,如電般刺來,連忙運功,身子一沈落地堪堪躲過,他從未見過如此迅疾的劍光,心知自己輕敵,他連忙運功縱身而起,身形靈活一縱,上了那掛著一欄酒旗的木桿上。

見沈晗游刃有餘,楚寧總算放心了些,想起剛才唐雲飛的話,便問葉鶴:“唐公子排多少?”

葉鶴聞言一笑,道:“第三。”

楚寧看著唐雲飛在木桿被沈晗追得搖晃的身形,心想,這百曉生也太亂來了吧。

葉鶴饒有興趣地看著楚寧,問:“你不問沈博的?”

楚寧莫名道:“沈博與我何幹?”

葉鶴笑道:“還以為你會介意沈晗排在沈博之後。也是,若不是沈盟主堅持,你相公肯定不會參與那比武。”他頓了頓,又道:“ 不過,雲飛好歹也是鎮遠堡主,絕非那平庸之輩可比的。”

楚寧心疼沈晗,那人明顯是故意輸的,嘴上只是淡然地回道:“這世上沒人能比他更好了。”那語氣像極了沈晗。

葉鶴笑,兩人看向空中那過招的沈晗和唐雲飛。

沈晗劍出迅疾,唐雲飛整個人都在劍氣籠罩下,那劍氣讓人只覺骨髓都冷透了。心知自己無法抵擋,唐雲飛腳尖點桿,人急速向後退。

沈晗目如寒星,渾身寒意,劍光如驚虹追擊而去。唐雲飛一退再退,奈何步伐再快,不及沈晗劍快,眼看他背上貼著那客棧木墻,劍光閃電般刺來,劍氣渾厚冷冽。

唐雲飛心知避無可避,凝一身勁氣於劍,反手迎上。

眼看那一劍向著他胸膛精準而至,劍上本來冷冽而恰好足以殺敵於無形的勁道竟被沈晗撤去,劍光堪堪觸及唐雲飛心口,只要自己稍有移動便會刺入。

沈晗卻垂眸收劍,方才渾身逼人殺意消失於無形,又是那一副漫不經心的瀟灑模樣,點頭道:“承讓。”

唐雲飛收劍,深深作了一揖,道:“是我誤會沈少俠了,唐某心服口服,請沈少俠受唐某一拜。”

沈晗不耐煩地把他扶起來,縱身而下,跟葉鶴對視一眼,帶著楚寧便走了。

唐雲飛在葉鶴身側看著那兩人背影,心中情緒久久難平。自小他便一直聽著自家妹子和自己告狀那沈晗又如何如何了,幾次都把他氣得跳腳,若非鎮遠堡事務繁忙,他早便親自到汴都拿沈晗開刀。

但方才一場,他輸得心服口服。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他所修習唐家劍譜,便是以天下第一快的劍法自居。今日沈晗一劍,卻讓他懷疑起自家劍譜是否浪得虛名。然而,沈晗最讓他佩服的,卻是他最終收劍的精準自如。真正的高手,不止是例無虛發,更是收放自如。有此劍意武德者,又怎麽會如自家妹子口中的那般不堪呢。

幽幽地嘆了口氣,他還需要多多修煉才行。

葉鶴看著糾結著儒雅五官的人,不著痕跡地把人擁進懷中,笑容溫和無害,心卻想著,多虧沈晗,唐雲飛幽幽低頭反省任他抱的模樣真是可愛極了。

十四章

入夜,西陵城酒肆依舊熱鬧,燈籠在細雪中搖曳,映照著滿街滿屋的人。酒香滿街,人群熙攘,倒是讓嚴冬暖和起來。

與唐雲飛比試過後,兩人漫無目的地閑逛了一下午,倒是像一雙無名俠侶。此時楚寧和沈晗坐在一家酒肆二樓,身邊和樓下盡是人們高聲談笑的喧鬧,各地方言皆有,那內容更是千奇百怪,楚寧聽著卻頗有些溫馨之感,或許,是因為對面懶洋洋地用飯的人吧。

天氣嚴寒,楚寧聽掌櫃的推薦特地點了西陵城特色的瓦罐湯,那湯盅不大,上頭還沾著燜湯的泥巴,裏頭不知是加了酒還是什麽的,味道不算好,但在這粗野的環境下,喝來卻覺得整個人都暖洋洋的。

楚寧喝了一口,滿足地瞇起眼睛哈了一口氣。看到沈晗的湯還未開封,楚寧便伸手拿過他的小湯盅,給他細細地把泥巴都揭幹凈,笑道:“嘗嘗這個,喝著很暖和。”說著把湯盅遞給他,才拿起自己的湯盅滿足的繼續喝。

沈晗本慢悠悠地吃著菜,看著楚寧那饜足的模樣,附過身像只大貓似地就著他的手腕替他把最後一口喝光了。

楚寧好笑地看著他筆挺的鼻梁都沾上了泥,伸手給他拭去,沈晗坦然地舌尖一掃,道:“還不錯。”

“哎!那是泥!”楚寧急了,捏了捏他臉,沈晗貓一般盯著他,小鬼最近面對他膽子越來越大了,但他不討厭,嘴角勾了勾,咬了口少年的手指,把自己的那盅湯也給了楚寧,果然看到少年被自己咬了手指紅了臉,看看四周的江湖人,發現沒人註意到,才乖順地低頭喝湯。

酒足飯飽,兩人沿著羊腸小道踏雪往客棧走去,擡頭即是隨風搖曳的古舊燈籠,低頭便是酒肆夜晚的浮生百態,細雪靜靜地飄下,楚寧被沈晗牽著,每一步踩在那厚厚積雪之上,心中都有一種雋永之感。

才到客棧門前,小二便熱情地出門,道:“兩位客官是打尖啊,還是住店呀?今日上房不多啦,方才又有兩位公子要了一間。”

楚寧聽著那“兩位公子”,心中頗有些古怪之感,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便隨著沈晗要了一間上房。

上了樓,沈晗便讓小二自個去忙,楚寧推開那有些陳舊的木門,冷冽的空氣帶著古木的味道,倒是還算幹凈,他轉過身張了張嘴正想問沈晗拿火折子點燈,沈晗卻做了個噓聲的手勢,抱著他身形一瞬躲進了那空置的衣櫃之中。

那櫃子狹窄,沈晗不得不貼著櫃壁彎著腰,楚寧只得緊緊地貼在沈晗的懷中,那人的鼻息灑在自己頸間,溫熱的感覺讓他一進入那幽閉的櫃子中便憋不住的顫抖都緩和了許多。

感覺到楚寧的顫抖,沈晗環著他腰的手緊了緊。

楚寧正想出言解釋他的顫抖只是因著從前的陰影,外面便響起推門而入的聲音。

“這麽說來,此次召集我們到霓凰教去,就只對付那右護法了?”那儒雅的聲音,儼然是唐雲飛!

楚寧聽了這話,心中倒是安了心,唐雲飛地位不低,對他沈仁鴻都沒有透露自己的身份和沈晗的任務的一絲消息,看來沈仁鴻還是疼兒子的。

關門聲響起,然後便是葉鶴的聲音:“你盡管放心,若是有危險,我又怎會允你出鎮遠堡?”

“哼,最大的危險還不是你這色狼。”唐雲飛嗔怪道:“誒,那兩人怎地不見了?”

“怪我多管閑事,讓沈晗得空把那最後一盒紫玉活血膏買了。”葉鶴聲音溫柔,楚寧聽了卻覺得怪怪的。聽他們只是來求那膏藥,以為今日沈晗把人打傷了,便擡頭想詢問沈晗要不要出去,沈晗卻按著他,示意他聽。

唐雲飛不滿地道:“還不都是你!昨晚說了不要做!我不要!你還把我綁起來!”

噗!楚寧心中情緒覆雜,差點沒笑出來,最後實在憋不住了,伸手捂著嘴笑起來。他實在沒想到正直的唐雲飛和葉鶴是如此關系,這被迫聽的墻角實在是……精彩。

“冤枉啊,卿卿。”葉鶴聲音帶笑,“明明是昨晚你一直喊著……”

“得了得了!閉嘴!”唐雲飛說著,外面桌椅一陣桌椅移動的聲音,似乎真的伸手捂住葉鶴的嘴,又聽他道:“你和你弟弟怎麽就差那麽遠呢!人葉澤那麽疼娘子,你怎麽就知道欺負我?你丫下午時也不告訴我沈少俠……唔!”

“我告訴你你會信?”葉鶴笑,頓了頓,又道:“不許你叫他沈少俠。”

“你怎麽解開穴道了?明明你排名比我低啊……”唐雲飛不解的聲音。

“卿卿說的是,來,我陪你試試我們誰高誰低。”葉鶴溫柔道。

“餵!這是別人的房間!你個流……唔!”唐雲飛的話戛然而止在那桌椅移動的聲音之中。

楚寧在沈晗懷裏笑得都縮下去了,捂著嘴一抽一抽的,楚寧看不見自己的臉色,沈晗卻能看見他憋著笑得酡紅的臉頰,忽然心中一動,就著抱著他的姿勢,輕輕撥弄著少年有些散亂的長發,明知他看不見,卻仍是看著他勾起了嘴角。

楚寧感覺到頭上沈晗作亂的手,看不見他表情,在他掌下拱了拱腦袋,伸手去摸沈晗的臉。

沈晗看著他伸了幾下沒摸對的手,不動聲色地把臉湊到他手邊,讓楚寧摸個正著,那人還不知自己離他多近,還泛紅的臉上一臉信賴,沈晗頓了頓,就著他的手,貼上去吻了他。

楚寧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一嚇,差點出了聲,沈晗堵著他的嘴,感覺到少年的舌尖滑過他的唇,伸手扣過楚寧的頭,楚寧想著外面的葉鶴和唐雲飛,推了推沈晗,沈晗難得乖乖放開,把他攬在懷裏,腦袋在他頸窩裏微微喘著氣,溫熱的呼吸噴在少年細嫩的皮膚上潮潮癢癢的,帶起紅/潮一片。

沈晗像只慵懶的大貓窩在楚寧頸間,少年小小軟軟的手緊張地抓著他,那手心有些許汗。外面桌椅的移動聲小了,只有唐雲飛時不時發出的輕哼,沈晗微微皺眉,不想小鬼聽那聲音,握著少年的手,修長的指輕輕地滑著圓,楚寧大概是覺得癢,時不時微微抽回,被沈晗拽回來之後把他那手輕輕拍開,扭過臉不說話,小臉緋紅,倒是沒空去聽外面的聲響。

沈晗聽著外頭越來越過分的聲響,又不能再逗楚寧,只屈指在櫃門敲出響亮的兩聲,楚寧被他弄出聲響一嚇,不小心“哎!”了一聲,外頭聲音戛然而停。

沈晗倒是坦然抱著楚寧整理好少年的衣服,沒動,半晌,櫃門被從外打開,露出外頭衣衫整齊的兩人。

“沈晗,你真是好興致啊。”葉鶴愉悅地調侃道,他懷中唐雲飛臉頰帶紅,別過臉不看兩人。

楚寧從沈晗懷中擡頭,只見房中桌椅倒落一地,床上倒是整齊的,兩人方才到底做了什麽,整理半晌只穿了衣服。

沈晗把懷中楚寧先放出去,才站出來直起身子,安然不動地道:“葉兄一路尾隨,我還以為令弟又趕上來了。”找得一手好借口。

“你們!你們一直在,怎麽都不提醒我一聲呢!”唐雲飛儒雅的臉上紅暈稍退,臉色覆雜地道。

楚寧無辜地看著他,唐大俠,明明是你逼著我們聽了墻角啊。

葉鶴安撫著唐雲飛的情緒,摟著人要離開,忽然又回頭補了一句:“沈晗,我那弟弟護妻心切,連日來打擾你們,你多多包涵啊。”

沈晗看著消失在窗口的身影,一臉若有所思。同樣若有所思的還有楚寧,沈晗低頭看著他那頓悟的小臉,知道他和自己悟的肯定不是同一件事,彈了彈他的額,道:“去沐浴吧,不早了。”

楚寧剛想明白,那小二說的“兩位公子”詭異在何處,原來說的便是唐雲飛和葉鶴。聽了沈晗的話,他乖順地去沐浴,天色已晚,入夜更是寒冷入骨,他只匆匆洗了一番,便回到房中收拾那床鋪。

坐在床褥上收拾藥箱,精神一放松,那腿間被馬背磨出的傷便隱隱作痛。

沈晗沐浴完從那屏風後出來,一看楚寧那皺眉忍痛的表情,心中了然。他隨手披了中衣便到包袱裏去翻出那盒紫玉活血膏,彎腰把被子疊了雙層墊好,對楚寧坦然地道:“趴好,給你上藥。”

沈晗中衣只松垮地披著,他一彎腰,穿了和沒穿實在是沒兩樣,那沐浴完還趟著幾顆水珠的胸膛一覽無餘,等楚寧反應過來,他已經乖乖地趴平任沈晗給他上藥了。

那溫熱的長指沾著涼涼的膏藥在他腿/間游走,楚寧羞憤地一頭埋進被子裏,耳朵紅得滴血。

男色當前啊。

十五章

因著楚寧的傷,兩人在西陵城休整了一段時日。起初幾日,帶傷的楚寧想到一路追著他們的葉澤,心中擔憂,反而沈晗永遠是那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日子過著,楚寧漸漸也就隨了沈晗的態度,年關近了,倒是見識了西陵城的小年禮。

是日臘月二十九,楚寧傷早就好了,兩人終於要動身。

楚寧安靜地抱著包袱站在客棧前等沈晗牽馬,農歷臘月二十九,春節腳步漸近,酒家客棧都貼起了窗花,各家婦孺撩起袖子打糕蒸饃,時不時還能聽到稀稀拉拉的鞭炮聲,滿街飄散著糕點香氣和硫磺味。

沈晗便是在這年節氛圍濃厚的街景中,牽著照夜白走到他跟前,玄衣黑馬,三尺青鋒,好不瀟灑。

楚寧面露微笑,安靜地遞過手裏的包袱,由著沈晗抱著他上了馬,照夜白邁開腳步向西而行。

甫一坐上馬鞍,楚寧便覺察出沈晗換了馬鞍,柔軟的皮毛完全不會如從前那般擦傷他,只是這樣的馬鞍限制了照夜白的行動,漆黑的高頭寶馬只能在道上緩緩小跑。

楚寧回過頭看著目不斜視的沈晗,笑容溫軟,認真的模樣特別像一只柔軟的兔子。

沈晗一手拽著韁繩,空出一手把覆上楚寧的臉,遮住那雙像是有星星在裏頭流動般溫柔的眼。

楚寧笑了一聲,沈晗的一言一行,當時漫不經意,細細想來,其中的柔情蜜意才清楚地顯現出來。楚寧騰出雙手拽著覆在臉上溫暖的手,湊上去用力地親了一下。

沈晗屈指彈了彈他的額,似是不耐道:“再動,辦了你。”卻沒有抽開手,由著楚寧牽著。

楚寧聽了莞爾一笑。相處已久,楚寧早就不怕他,牽著他的手轉了回去,身後堅實的胸膛貼上來。

長途跋涉,累的也是沈晗,楚寧自然不會鬧什麽大動作。何況即便年節將至,越靠近北地便越是寒冷,此時雖是晴日,但天氣卻是極冷的,加上本就冷冽的寒風隨著加速的馬兒迎面刮來,如刀鋒在臉般扯著疼。

換了馬鞍,加上身後沈晗一路直著身子讓他依靠,這一路楚寧再無不適之感,看著沿路漸漸減少的植被發著呆,他不禁開始回想在西陵城遇見葉鶴的事。按理說,葉鶴身處江南,要趕至西陵城本就比他們多費一半的路途,而自己和沈晗更是最早知道葉澤動作的人。一路上他們遇到的那些受武林盟召集的正道人士,幾乎都是附近幾大派的弟子,葉鶴和唐雲飛的出現,似乎有些太過湊巧,像是刻意在等待他們二人一般。

皺了皺眉,楚寧想,葉鶴和沈晗自幼/交好,看他和沈晗相處,不似作假,唐雲飛雖然執拗了些,只是為人正直,不似奸詐之人。想起葉鶴走之前對沈晗說的話,楚寧心中疑惑,便問道:“葉澤何時娶得妻?”葉澤其人,對楚凰忠心耿耿,眼裏再無其他人,說他可能娶了誰,楚寧怎麽也想不通。

沈晗眨了眨眼,只覺小鬼反應也是夠慢的,緩緩道:“葉鶴向來喜歡調侃葉澤,不過比喻罷了。他指的是誰,你比我熟悉。”

沈晗與葉澤的正常交流,也僅僅存在於各家弟子相聚求學的日子裏。那時楚海清還未入魔,楚凰也是私塾的其中一員,葉澤當然也沒有加入霓凰教。雖然與兩人不甚熟悉,但拜精於說長道短之道的葉鶴所致,私塾裏的弟子都知道葉澤與楚凰出雙入對、關系極好。再想想後來葉澤為了楚凰加入霓凰教之事,不難推測葉鶴說的是誰。

楚寧楞了半晌,被自己想到的事情嚇到了。所以,葉澤和楚凰,其實是這樣的關系?那葉鶴為何獨獨提醒沈晗這一點?當初沈仁鴻手刃楚凰,魔教眾人四散奔逃,六堂堂主皆先後伏誅,唯獨左右護法沒被捉到。一個念頭突然劃過楚寧的腦海,他轉頭問道:“這一路上,追我們的可是只有葉澤一人?”

他們一直認為這次是餘孽想要覆興魔教才采取行動,可楚寧知道,葉澤和右護法一向意見不合,尤其到了圍剿後期,分歧更是嚴重。右護法主張趁機擴張魔教肆意掠奪,葉澤也不知是因為自己出身還是因著楚凰,主張保守魔教護教主安危。若真的如此,這次行動很可能並不是他們二人共謀。況且葉鶴還刻意提醒,更是證明這一點。

沈晗聽了卻只是神色如常緩緩道:“我還以為你要遲一些才想到。”

楚寧看他的表情,便知道他早猜到了,難怪在西陵城如此不緊不慢地休整。明白了和武林盟鬥爭的和追逐兩人的並非同一人,楚寧心中松了一口氣,至少他知道了自己面對的不是整個霓凰教,而是葉澤一人。可是楚凰已死,葉澤即使抓到自己又要如何呢?他對楚凰的作用,也只有在楚凰在世之時發揮過,難道無明真經還能活死人肉白骨?

目之所及,漸漸見到了前頭拔地而起的厚重城墻,城裏喧鬧的人聲愈來愈清晰。

沈晗驅馬前行,城門漸漸清晰,上書“肅北城”三個氣勢雄渾的大字,此處離魔教已不遠,再過一個關口,便是魔教境內,官府的管制更是嚴格了,城樓之上均設重裝守衛,其中兩隊在城門處檢查。

“這位少俠,請出示通關文牒。”排頭的一個青年士兵上前來,看起來像是剛入伍的新兵。

“沈二爺?好久不來!這都一年沒見您,這不,咱新來的小兵都不認得您了。”後頭一個老兵走上來,看軍服是個行長,他大力拍了那新兵一把,正想讓他回到崗上去查後邊的人。

沈晗點了點頭,依舊把通關文牒拿出來交給那新兵檢查,新兵感謝地查完後,沈晗接過通關文牒,與那行長別過,帶著楚寧入了城。

大年二十九,雖然肅北城城如其名,天氣寒冷惡劣,北風蕭肅如刀,卻依舊十分有年節氛圍。滿街的百姓穿著厚厚的皮毛制的衣物,在街上那琳瑯滿目的貨攤上采購除夕和新年要用的魚肉青菜、炮仗燈燭等必備品。

喜慶的氛圍本應讓人愉悅放松,楚寧卻從進城以來,總有不知何處有人在盯著的不自在之感。幾番忍不住四下查看,卻找不到人。然而那人視線如芒,楚寧沒有內力都能感覺到,他怕隔墻有耳,便拽了拽沈晗任他牽著的手。沈晗看著人群中的一個方向眉頭微皺,被楚寧拽著的手緊了緊。

沈晗帶楚寧到了城中一家賓客如雲的熱鬧酒家,楚寧看著那酒招旗,上頭正是沖虛老人那筆走龍蛇的沈字,難怪方才一個行長都知道沈晗,原來沈晗在城中有商號。

時值傍晚,店中正式賓客最多之時,掌櫃似是暗衛出身,見了沈晗,身法矯健又不動聲色地迎上來,道:“公子,可要探探來者何人?”

沈晗點頭,掌櫃遣了一人出門,然後引著兩人上了雅間,便退下了。

楚寧知道以葉澤的功夫,絕不會做出這等暴露行跡的追蹤行動,若來的是葉澤,只怕他站在自己面前自己都感知不到。那麽,方才盯著他們如芒的視線,又是誰呢?那視線熟悉又讓人不適,實在是讓他心中焦慮。

雅間裏,掌櫃已經預備好了酒飯。那一桌菜都是楚寧愛食之物,其實楚寧自己從來沒明示自己的偏好,每每都是點什麽吃什麽,沈晗往後點的菜卻漸漸都是楚寧喜歡的。看著一桌熱騰騰的菜,楚寧心中感動,那焦慮也漸漸淡了,邊吃著邊給沈晗夾菜。

楚寧用飯細嚼慢咽的,本來就比沈晗慢,況且沈晗用飯向來如其人般愛如何便如何,每每都是他先吃完,邊撐著腦袋看楚寧吃,是不是給他添菜。

今日也不例外,沈晗看著楚寧小口細品,乖順地用膳,忽然起身打開了房中的木櫃,從裏頭拿出了好幾個食盒,一一在一旁的桌上打開,蔬果和花的鮮香立馬盈滿室內。

楚寧聞了眼中像是突然被點亮般,咬著筷子嘴饞地擡頭看著那食盒,只見裏頭都是品相美好的幹果、鹹酸和蜜餞,荔枝、桂圓、蒸棗、銀杏、砌香櫻桃、姜絲梅兒還有那香藥葡萄和糖霜桃條。楚寧喜歡吃的零嘴一應俱全。

沈晗看著楚寧那眼饞得像個小娃娃的模樣,有些好笑,小鬼太容易滿足了。他慢悠悠地道:“肅北城盛產幹果蜜餞,不愁你吃不厭,先吃飯。”

楚寧乖乖地轉過頭繼續用飯,時不時還看看那被沈晗合上了的食盒。

沈晗支著胳膊懶懶地看著他嘴饞的模樣,正伸手給楚寧夾菜,忽然聽得墻上掛著的鸞鈴響起,那是暗衛搖的鈴,若非特殊情況,暗衛不會搖鈴而非敲門來報。

沈晗安撫地揉揉楚寧的腦袋,起身出了門,留下擔憂的楚寧。桌上飯菜都用得差不多,楚寧早就飽腹,此時更是吃不下,捧著熱茶一邊小口淺啜一邊看著那閉著的雅間門。

半晌,沈晗推門而入,臉色平靜看不出端倪,楚寧卻看見他換了執劍的姿勢,長指緊握劍鞘,上次見他這個小動作,還是在沈家怒斬那壯漢的時候。

楚寧放下茶杯,臉色緊張而擔憂地擡頭看著,沈晗低頭看著楚寧,伸手捏他的臉頰,忽然道:“城中不安全,我們今夜上靈雪山過夜吧。”

楚寧本擔憂到底是何人讓暗衛如此,還不讓自己聽到,現下一聽那靈雪山三字,眼中一亮,那擔憂一下被這喜悅沖散,十分理解地連著點了好幾下頭。他都未曾想起,沖虛老人隱居的靈雪山便在肅北城郊。更重要的是,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能到那山上居住,一想到沈晗在那習武成長,心中便像吃了一大勺楓糖那般甜暖。

鸞鈴又響,這次急急地響著,似乎沈晗不走便不停下。沈晗“嘖”了一聲,皺眉橫抱起楚寧,縱身一躍下了樓,招來照夜白,從後巷的驅馬而行。

照夜白昂首嘶鳴一聲,邁開蹄子奔向城外那皚皚山中,楚寧被沈晗圈在懷中,聽著烈烈嘶吼的風在耳旁略過,忽然想起一件事,側身湊上去對沈晗道:“我的蜜餞……”

沈晗劍鞘輕拍了照夜白一把,看著楚寧近在咫尺的臉,低頭咬了一口那玉白的耳垂,道:“下次補償你。”

“哎!”楚寧捂著被他咬了一口的耳垂,下意識想推他,然而沈晗圈得緊緊的,快馬飛馳他都掉不下去,別說推了。楚寧嘆氣,這人怎麽跟小狗似的,雖然不疼,癢癢的還挺舒服的……

十六章

陽光大好的清晨,楚寧只穿了一件薄薄春衫,卻一點都不覺得冷。

靈雪山和他想象之中白雪皚皚的模樣差得太遠了,昨夜穿過白雪厚布的山腳,來到山中已是深夜,只覺得山上天氣依舊如春,溫暖宜人,仿佛之前穿過的皚皚白雪都是夢中景象,其他景色籠罩於夜色之中,倒是無緣得見。

次日一早,楚寧被外頭許久不見的溫暖陽光引誘,早早地行走在這靈雪山上。

居室之外,鶯啼,鳥叫,花香。穿過色彩繽紛、散發薄霧的花果林中,凝望著小潭中清晰可見的魚,仿佛漂浮在空中,仿佛觸手可及的藍天白雲相融,只覺得身處世外桃源。

水聲潺潺,如同琳瑯碰撞脆響,讓人聽了忘卻世俗的一切煩憂。楚寧蹲下身子,看著那透明見底的溪水,伸手捧了一捧,竟然是溫暖的,難怪這靈雪山上四季如春,低頭淺啜,清冽溫暖的水入喉,甜如陳釀。

他托著腮看著水底下大大小小的游魚你追我趕,藍天白雲倒映在水面上,魚兒的影子在水底的石頭上起舞,暖風吹過,水波粼粼,看得他有些暈暈然,蹲了許久的腿麻了,險些就要一頭紮進水裏,還好身後沈晗一手把他提起來,扶好了。

楚寧看著沈晗,微風輕拂,那人玄衣微動,人卻如松柏頎長而立,不動如山,面容深刻不馴,不知站在他身後多久了。

見他不暈了,沈晗改牽他的手,沿著溪流往前走,笑道:“前頭還有比溪水好吃的。”

楚寧莞爾,應了聲好。

沿著小溪走了不到半裏,一片疏密有致的果林映入眼簾,道不出名字的果子綴彎了枝條,楚寧眼中放光,欣喜地一頭紮進那果子林中一個個地看著,果實熟透的幽香沁人心脾,各個果實看著都讓人嘴饞,難以選擇。

沈晗隨手摘下一個果子,啃了一口,毫不忌諱地塞到楚寧手裏:“這個甜。”

楚寧捧著那果實,看著沈晗露出一個幹凈的笑顏,就著沈晗的齒印咬了一口。

沈晗滿意地揉揉他腦袋。

兩人一路前行,果樹漸漸稀疏了,明明四周都是春季景色,楚寧卻聞到一陣陣寒梅幽香,和沈晗家中種的如出一撤。

果然,不出幾裏路,溪流漸漸弱小直至消失,兩人似乎走過四季,從春天又回到了滿天飛雪的嚴冬。

只見後山漫山遍野的寒梅,因為遠離溫泉,天上漫漫地下著飛雪,林中似乎還有一處簡陋茅廬。

楚寧想起在沈府所聽聞的沖虛老人的事,問:“這是外祖父種的?”

沈晗道:“嗯。”

楚寧看著沈晗垂著的眼睫,心中忽然明白當初沈夫人和攻看到他種的滿園寒梅花是何等感受。他溫聲道:“既然來了,帶我去看看二老可好?”

沈晗牽著他在漫天梅花和雪花之中走著,道:“走吧,本就有此意,只是早了些。”

兩人走到那茅廬之前,四面寒梅花環繞,寂寥無人,淒神寒骨,想想當初沈晗走後,外祖父獨自在此,該是何種淒清。

楚寧伸手推了推門,門已年久失修,輕輕一推便開了。沈晗走進室內,熟悉地點著了桌上蠟燭,只見房中只薄薄擠了一層灰塵,想來沈晗每年都有來打掃。

桌椅之上的那些梳裝鏡奩之物卻是原封不動,也不知維持了那情狀多少年了。楚寧詢問過沈晗,才拿了一個小木盆道屋外,和沈晗一起擦那桌椅。

楚寧擦完一張,拉開抽屜,只見抽屜中放的都是木偶、布偶、風箏、絲帕等物,想來應該是沖虛老人和寒外祖母的,每一樣都被整整齊齊,盡數好好的收藏。楚寧只覺得鼻子一酸,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楚寧關了抽屜,走進後院,只見沈晗正在看墻上的一幅字,上頭正是在沈府所見那首詩,字跡卻比那幅更淩亂了,想來是倉促寫就,只見上書:

江南柳,葉小未成蔭,十四五,閑抱琵琶尋,恁時相見早留心,何況到如今。

楚寧眼眶微紅,和沈晗這一路來,他未曾哭過,現在心中卻酸澀無比,透過那字仿佛能體會到沖虛老人寫就它的那種心情,不由得緊了緊牽著沈晗的手。

沈晗拍拍他手背,回握著他,低聲道:“走吧,帶你去見見他們。”

離茅廬不遠,便見修整整齊的墓,墓上修了新的石墻,想來是沈晗新修的。墓前有塊和石墻顏色不同的石碑,被白雪覆蓋依舊能看出它的殘舊,上頭是以劍氣深刻而書的一行字--“愛妻寒梅莽夫沖虛之墓”。那字跡是沖虛老人筆走龍蛇的筆法。

沈晗彎腰從旁邊的木盒中拿出香火,替楚寧點上,兩人各自上了香,坐在墓前。

楚寧看著那自己坐著的地方,那石階都被坐得陷進去了一塊,先前來拜祭的人,一定經常一坐便是許久。茅廬所在的方向,看不見日出,卻能看見日落。那從日出坐到日落,看著夕陽一點點西沈,數著梅花一片片落下,該是何種心情?

楚寧看著墓上石碑寫的字,沖虛老人立此碑時,想必是想著要與愛妻合葬吧。然而最後,他卻葬身靈雪崖底,還是沒能在一起。坐在他曾常坐思故人的地方,楚寧忍不住代入自身,如果是他和沈晗呢?眼中酸澀,淚水淚水撲簌簌的直掉下來。

摟著他的沈晗皺著眉,似是抱怨又似是不耐地給他擦眼淚,卻一點都沒把他弄疼。

楚寧眼都不眨地看著他,面瑩如玉,眼澄似水,臉上還沾著淚,十分虔誠地道:“若你先走,我定不會讓你等太久。”

沈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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