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沂可以感覺到，莫森不愛他了。

這種感覺非常玄妙，就好像是腦子裏自然而然生成的意識，紮根在他的認知之中。每次他選擇對這種感覺置之不理的時候，莫森總會用那雙溫柔卻沒有感情的眼眸證明了它的正確性。

於是，曲沂開始有些憂愁起來。

他的表情已經掩蓋不住這份情緒，每天他站在小店櫃臺前，總會有顧客用擔憂的表情看著他，問他：“老板，你最近怎麽了，老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每當那時候，曲沂只能揚起一絲溫和的笑容，感謝顧客們的關心。

身在這一個繁華的都市，曲沂獨自一人闖蕩五年，最終擁有屬於自己的小小書店，雖然沒有大富，但也吃穿不愁。而在他二十五歲的時候，他遇到了莫森，並且與莫森相戀，沒有任何波折，成為了同志圈人人艷羨的一對。

然而，莫森已經不愛他了。

曲沂開始會時不時地回憶自己過去所經歷的事情，他發現自己的記憶如此清晰，深深地記得第一次來到這個城市時內心的忐忑不安，擁有資金終於建立起只屬於自己的店面時的興奮，還有在清吧初次見到莫森時的那份深藏於心的悸動。

每當回憶結束後，曲沂便不得不正視四周那擁擠的書架，還有那些行走在書架間的人們。他的櫃臺建在臨門的位置，這些天一直燦爛著的陽光總會透過大敞的店門，帶著飛舞的塵埃灑進來，落到他的身上，給他的身體帶來了些許溫暖的安慰。

這一天也是一如既往，似乎和往常沒有什麽區別。

不同的是，這一天的氣候有些反常，明明昨晚的天氣預報顯示今天是萬裏無雲的大晴天，但是在曲沂從店面玻璃窗望向外頭的時候，卻只看到席卷滿天際的烏雲，好似灌鉛了般仿佛下一刻就要墜到地面，給這個大都市平添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壓抑感。劇烈的風兒也總時不時無端肆虐，卷落了片片樹葉。

客人並不多，只零零散散兩三人正慢悠悠地行走在書架之間。

書店裏彌漫著安靜的氛圍，曲沂甚至能夠聽得到外頭狂風的悲鳴聲。

正在曲沂百無聊賴的時候，他聽到了一陣震耳欲聾的搖滾樂。突如其來的喧鬧讓他心頭一顫，讓他禁不住皺著眉頭，望向聲源處。

是店裏客人的手機鈴聲。

曲沂剛想要婉言提醒一句的時候，他聽到了客人單方面的對話。

“是你啊，我說了別再打來了……”

“……對不起，我真的不愛你了。”

……

“我沒有變心，實話跟你說了吧，我對你沒有了當初的那種感覺，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好像那種感覺一瞬間消失了一樣，可能是我太善變了吧。”

“……再見了。”

曲沂微微怔住，看著年輕貌美的客人倚在一角的墻壁上面無表情的樣子，他仿佛看到了近日來面對著自己的莫森。

年輕客人迅速掛斷手機，沖著曲沂抱歉地笑了笑。

曲沂已經陷進了沈思之中。

這一整天，他的腦海裏都回蕩著那位年輕客人的那些話。不是他太過多心，而是他的心裏仿佛多了什麽奇特的征兆，這種征兆說不清道不明，仿佛一只無形的手影響著他。他感覺到，整個世界都開始陷入了這種征兆之中。

並不是太杞人憂天。

晚上回到家，曲沂發現莫森已經做好一堆美味佳肴，菜肴的香氣彌漫在不大的屋子裏，讓他瞬間就覺得□□。莫森坐在玻璃茶幾旁的沙發上，單手支著下巴，目光望到玻璃窗外的灰色天空，曲沂開門的聲音都沒能帶回他的思緒，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曲沂輕咳一聲，他發現莫森正用平靜的眼神註視著他，他頓了頓，隨而揚起了一個淺淺的笑容：“你今天怎麽那麽早就回來了？”

“醫院裏發生了點事。”

“什麽事？嚴重嗎？”

“……沒什麽大不了的，已經解決了。”

屋子裏開始陷進了一片寂靜之中，曲沂甚至感覺到莫名窘迫，他看著莫森的眼睛，那雙黝黑眼睛裏的自己似乎沈澱著一絲苦澀。饑餓感瞬間消失殆盡，他沈默了片刻之後，才低聲說：“阿森，你……就沒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莫森還是那一副平靜的表情：“說什麽？”

曲沂深吸一口氣，想到近日來莫森雖然對自己仍是無微不至的樣子，但是縈繞在他們兩人之間的甜蜜氣氛都已經不知覺地消散了，如果沒有相處幾年的記憶，那簡直就像是兩個陌生人湊在一起生活。

他決定打破這個奇怪的局面，於是他湊近莫森，在男人的身旁坐下，勉強勾起笑容，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你是不是……對我沒有感情了？”

“……”莫森倒是一怔，沈默了半響後，才說道：“小曲……”

莫森伸手輕輕地摸了摸曲沂的頭發，用平淡的語氣轉移了話題：“別多想了，你餓了吧，我們先吃晚飯吧。”

曲沂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瞬間被戳破，像癟了的氣球。

接下來的日子似乎又和之前沒有什麽兩樣。

城市裏的風越演越烈，甚至常青的行道樹們都被刮落了大片大片樹葉，街道上好似鋪上薄薄地毯，就算有清潔工人在不停歇地清理著，但要不了多久，又會形成新的綠色毯子。與狂風相反的是，曲沂的生活卻是越發平靜，他與莫森就好像停滯在了一個時間點，日子平淡得死寂，而莫森的感情，他卻是再也感覺不到了。

莫森已經不愛他了，可是為什麽還能這樣與他如往常一般生活呢？

說到底其實是他不敢打破這一份平靜？

曲沂承認，每次面對莫森的時候，他都再說不出任何質疑的話語。

說到底，其實也是怕失去而已。

曲沂知道身為一個大男人不應該有這種患得患失的情緒，但是這份不愛的征兆卻如同老樹的根，死死地纏繞在他的心間，他的靈魂已經彌漫了這一切征兆，像是神經質一般。每次面對莫森，他都被這份情緒所支配，從而變得痛苦不堪。

漸漸地，曲沂開始整夜整夜地待在自己的書店。他的小書店裏是有休息室的，盡管很狹窄，只容得一張小小的單人床，一個貼墻的紅木桌，一個半人高的小衣櫃。

“最近店裏有點忙，我要重新整理那些書籍，給它們歸類，就暫時不回去了。”

曲沂以這樣的理由告知莫森。

以前的他也時不時有這樣的情況，書籍的歸類匯總是一項繁瑣的工作，為了能早日完成工作，他不得不待在書店，熬夜趕工。

每當那時候，莫森總會滿臉擔憂，差不多每隔幾個小時便打電話對他噓寒問暖，問他需不需要幫助。

那時曲沂便會甜蜜地笑，說：“你還是先顧好自己吧。”

可是，這一次，曲沂便只換來莫森平靜而輕輕的一聲“嗯”。

曲沂的內心止不住地失落，再一次屈服於內心的那種征兆。

像是那種莫名征兆的延伸，刮了好些天大風的城市最終還是沒能迎來溫暖的陽光，一場大雨開始侵染著大街小巷，像大顆大顆的斷線珍珠狠狠地砸到地面，即使城市裏排水管分布良好，但是街巷裏還是註滿了大大小小的水窪，甚至有演變成小河的傾向。

曲沂更有理由待在自己的書店裏，盡管這樣的暴雨天，壓根就沒有幾個客人。

濃烈的雨幕遮住了玻璃窗外的一切，曲沂只隱隱約約看得到匆忙走過的行人影子，行駛而過的車子輪廓。他覺得有些奇怪，明明天氣預報裏一直表明這個城市這個地區近期是不可能會有大暴雨，但是雨還是這樣不約而來。

不過，也容不得曲沂想太多了，他已經被“莫森不愛他”的這份征兆折騰得快要崩潰了。

“喵——！”

又是狂風暴雨的一天，不一樣的是，當曲沂坐在櫃臺前的軟椅上一如既往想著莫森的事時，他聽到尖銳而淒厲的貓叫聲，從雨幕中傳來，甚至蓋過了雨聲。

曲沂心頭一跳，趕緊披了雨衣，撐著大傘艱難地走出書店，貓叫聲還在斷斷續續，他循著聲音望去，看到了一只倒地不起的小白貓，它依偎在垃圾桶旁的空地上，身邊還站著一個撐傘的女人。

他走近，發現白貓身上染滿了鮮血，大滴大滴雨點打在它身上，讓它有種皮開肉綻的感覺。白貓的叫聲逐漸虛弱起來，帶著一絲委屈的意味。

“小枚？”

曲沂認出了那只小白貓，下意識地轉頭看向那個女人。

“寇小姐，你的小貓怎麽了？快送去獸醫院！”

寇小姐是曲沂的常客，就住在書店附近，開著一家服裝店，是不折不扣的愛貓人。然而現在，寇小姐卻用一種冷漠的神情端詳著那只虛弱的小白貓，語氣充滿了嫌棄。

“是曲沂啊，這只貓實在是太粘人了，煩死了，它已經不是我的貓了。”

“可是……”可是你不是曾說過最愛小枚粘著她撒嬌的樣子嗎？

曲沂話沒有說完，就見寇小姐踩著高跟鞋快步地離開了，像是身後有什麽洪水猛獸一樣。他怔怔地看著寇小姐遠去的身影，直到寇小姐消失在了雨簾之中。隨後，他半蹲下身，單手托起這只可憐的小貓咪，一個箭步往獸醫院的方向而去。

他開始又有種莫名的感覺。

這個都市似乎也在逐漸被那種征兆所攻陷。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奇怪的意味不明的腦洞_(:з」∠)_

文筆辣雞行文平淡三章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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