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一驍勾了?勾唇, 似乎還算滿意這個答案和陳白嶼的反應。他上下?打?量著貝曼臉上的神色變化，拖長?語調，意有所指地說：“哦……”

“那就好, 我還以為你不想對?我負責了?。”

貝曼知道他在提昨晚上那檔事?兒。他臉皮厚, 一點?都不知道害臊，說得光明正大。

但貝曼是女孩子，她還要臉, 她偏開?臉抿著唇不去看他，像極了?在害羞。

陳白嶼默默地捏緊了?手。

眼尖的徐一驍發現?她耳後?那一塊薄薄的白皮膚開?始紅了?，她每次有情緒上來不是臉紅就是耳朵紅。

他正想添把火再逗逗她, 順便也展現?一下?他倆關系的親昵度，好讓她身邊這塊一直黏著她的狗皮膏藥滾遠點?。

“姐姐！”

身後?，稚嫩的少年音蕩到耳畔。

貝曼的註意力瞬間從徐一驍身上拉到了?他身後?。

她微微探頭，看見貝淳後?, 立馬笑盈盈地邁步迎了?過去，抱著貝淳的肩膀，親親熱熱地, “小?淳！想姐姐沒有？”

“想。”

徐一驍：“………”

嘖。

貝淳才上初一，今年過年剛滿十一歲，現?在的男孩子都長?得高, 貝淳繼承他爸的基因，身高也不低，頭頂比貝曼的肩膀還冒了?一點?。

他聽話得穿了?全套的校服校褲, 白白凈凈, 眼珠黑亮, 頭發剃得稍短，臉上有些嬰兒肥沒消, 乖順清秀，像乖巧版的英短貓。

上次見面貝淳才到貝曼的胸口，青春期的男孩子長?得太快了?。貝曼始料未及，帶著一抹驚喜與陌生地看著他。

貝淳被她看得有些靦腆，手都不知道放哪裏，擡腕用手指摳了?摳臉。

貝曼扶著他的肩頭，笑瞇瞇：“嗯，我陪你去南嶼逛一逛吧，我們就去古城街那邊玩，那邊有游船。”

古城街離這裏比較近，徒步走十來分?鐘就能到。畢竟他們明天還要上課，晚上有作業要寫，如果玩得太晚，影響作息。

貝淳聽話地點?頭。

他倆旁若無人地說了?好一會兒話，貝淳才註意到站在他姐姐身後?的兩個男生。

貝淳上了?初一，也不能算是什麽都不知道的小?屁孩了?。小?學高年級時，學校裏就流傳過一段順口溜，

三年級的美女沒人陪/四年級的光棍一堆堆/ 五年級的情書滿天飛 /六年級的鴛鴦嘴對?嘴/

可見他們這一輩人對?男女情愛方面很早熟，小?學生都懂這些，更何況貝曼姐姐已經上高中，是個亭亭玉立的小?大人了?。

貝淳警惕地盯著。

這兩個又高又帥的大哥哥，不會是貝曼姐姐的男朋友吧？

“姐姐，你不是說一個大哥哥嗎，怎麽變成兩個人了?？”

貝曼啞然了?一會，側過眼看著他倆。

陳白嶼是提前講好來陪她的，徐一驍算怎麽回事?呢？

她顧忌貝淳在場，說話的冷勁兒收斂了?些，看著徐一驍，委婉地提醒，“是啊，你要不回學校吧，我跟陳白嶼都請過假了?的。”

“你是逃課出?來的，不好。”

她差點?就要說，逃課違規，不回去我記你，避諱著有小?朋友在，還是沒說。

不過即使這樣，她這麽一說，對?兩位大哥哥的態度也是瞬然高下?立分?。

陳白嶼能留下?，這是要趕他走啊，虧他剛才還幫他們解決麻煩。

這回輪到徐一驍不高興了?，他板著臉，用舌尖抵了?下?後?槽牙，垂著頭忍了?幾秒後?，調整好表情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壞笑，“你們不是要去古城街玩嘛，這麽巧，我也去的。”

貝曼不好與他犟嘴皮，貝淳在。

她嘆了?一口氣，認栽地幹笑兩聲，“哈……那好吧，那就隨你。”

一路上，他們四人同行，場面一度十分?怪異。

貝曼拉著貝淳講話聊天，在面前走。他倆就像貼身護衛，在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慢慢走。

貝曼和貝淳說話都很不自在，要不是這幾日?降溫，她穿得也不多，非得被這冷尬的場面逼出?一身汗來。

到了?古城街時，夜幕降臨，兩側的美食小?店生意紅火得不行，有好幾家店都是排著隊買東西，吃飯的餐廳也基本都坐滿了?，外面等排號的人在不急不慢地跟人嘮嗑。

貝曼本來想帶貝淳去搓一頓，眼下?也沒有去處。她為難地四處張望，肚子裏咕嚕咕嚕地悶聲哀嚎。

徐一驍手抄兜裏，往某幾家店裏望了?望，那些都是他家的，他每次去跟負責人一說，高級包廂要多少給他開?多少。

他扯唇笑了?笑，心裏有了?打?算。

他邁步上前揉了?兩下?貝淳的腦袋，好似善解人意地說：“餓了?吧。”

“哥哥請你吃好吃的。能吃辣嗎？”

貝淳雲裏霧裏地答，“可以吧。”

貝曼微微皺眉。這哪裏有餐廳還空著，“……”

徐一驍盯著貝曼懷疑的雙目，朝一家人最多最火爆的火鍋店挑了?挑下?巴，“去那。”

貝曼看著店外的長?龍，“那個排隊要排好久。”

徐一驍得意地勾唇，“不用排。”

他說完就搭著貝淳瘦小?的肩膀往火鍋店走。

貝曼和陳白嶼互看了?一眼。

一個一臉不相?信，一個默然不語。

火鍋店前臺。

“您好，預約排號後?面還有二十一位，大約需要等待兩個小?時，您還需要預約嗎？”小?姐姐說完一大段的套話，盯著靠在櫃臺邊的男生。

店裏的燈光迷蒙微暗，火鍋沸騰的水汽混著辣椒的氣味在空氣中翻騰。

徐一驍漫不經心地看著她，黑眸撩人，小?姐姐像吃了?一口辣椒，脖子莫名地都紅了?。

“你跟陳扉哥打?個電話，就說他大爺來他店裏吃飯了?。”

能一口叫出?他們老?板的名字，還叫得這麽熟稔。前臺不敢怠慢，連忙撥通了?老?板的電話。

徐一驍口中的陳扉屬於他們家的家臣。

陳扉是看著徐一驍長?大的，兩人差十來歲，聊起來卻沒有代溝，互相?自稱大爺。

他在徐家公司裏負責餐飲部分?，手下?不止這一家店。

雖然不比徐家在娛樂會所和房地產方面那麽發達，餐廳攏共只有個七八家，卻都在繁華地段，一年到頭的收益也不容小?覷。

身側，其餘三人挑簾進來。

貝曼半信半疑地看著懶靠在櫃臺邊的徐一驍。

她尋思，外面等人都要按規矩排隊，這家夥難不成是打?算用男色抄近道？

她的眼神一向藏不住心事?。

徐一驍瞅著她，哼了?一聲，仿佛在說，你等著。

沒過兩分?鐘。

前臺小?姐姐回來，看了?看櫃臺前的四人，有三位和徐一驍身上的校服一致。她心裏一盤算他們應該是跟小?少爺一起來的。

她手往樓梯口一邀，畢恭畢敬地說，“四位是吧，樓上有包廂。”

小?姐姐的一臉正經的表情可不像被色迷心竅，更像是拿徐一驍當貴客。

貝曼呆住了?一小?會，徐一驍正饒有興趣地看著她。

是了?，她都快忘了?，徐一驍是家裏有礦的富二代啊。

不管怎樣說，好歹他是辦成事?兒了?，吃人家的嘴短，貝曼有點?僵硬地跟他說了?句，“謝謝。”

徐一驍笑著側身上樓，回她，“應該的。”

貝曼拉著貝淳，也跟著他上去。

陳白嶼抿了?抿蒼白的唇，頓了?好幾秒後?，也慢慢擡步上樓。

他初中的時候就知道徐一驍的家裏是什麽情況，住別墅開?豪車，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到處都是他家的地盤。

徐一驍身上有少爺脾氣，可從來出?手闊綽，每每請客，一請就是幾十票人，結賬的時候他付一頓飯的錢比他一整年的生活費都多。

陳白嶼明白人與人之間是不能比較的。可因為有了?貝曼，他才發覺自己的嫉妒心原來強得難以控制。

櫥窗外，隊伍裏站累了?的人蹲下?來，墊著紙巾坐臺階，而他們，才剛進店就被請進樓上的高級包廂。

又有哪個人會不喜歡這樣的特權呢？

就算是貝曼，也會喜歡吧。

……

到了?包廂，裏面的環境很幹凈高檔，大圓桌，水晶燈，兩株高高的綠葉盆栽立在房間的兩角，清雅古典。

徐一驍懶在椅背上，剛想摸根煙，看到貝曼的眼神警告後?，嘖了?一聲，又塞了?回去。

他們點?過單後?沒幾分?鐘，服務員陸續進門，端鍋布菜。半晌，火鍋咕嚕咕嚕開?了?，飄著紅油的湯鍋翻騰不已。

貝曼一直忙著在招呼下?菜，或給貝淳夾菜，她在爸媽的面店幫忙幫習慣了?，別人不吃好，她也不吃。

徐一驍瞥了?她兩眼，道：“你弟又不是沒手。”

貝曼才想說話，貝淳居然接了?徐一驍的茬說，“對?啊，姐姐，你也快吃啊。”

貝曼無話可說，有種胳膊肘往外拐了?的感覺。

她撚起筷子，伸手夾菜，然後?聽勸地往自己碗裏放。

這頓飯吃得挺安靜。

徐一驍跟陳白嶼不對?盤，貝曼心思在貝淳身上，也無心顧及陳白嶼。

至於徐一驍她暫時也不會主動跟他說話，所以全程冷清。

只有中途，貝曼不經意地問了?貝淳，“和新?同學相?處的怎麽樣，有交到朋友嗎？”

自古轉學生多被孤立，尤其貝淳在上一個學校的人際關系處得也很不好，被人欺負。

他性格又寡言少語，乖順老?實，在十一中的現?狀可以想見。

貝曼出?於關心或者說是僥幸心理，還是問了?他。

貝淳不好意思讓姐姐知道他不僅沒交到朋友，還被班裏的小?混混耍了?一下?，他支吾說：“……還可以吧。”

貝曼：“沒人欺負你吧。有的話一定要跟媽媽和姐姐說。”

徐一驍揚了?揚眉，瞅著貝淳乖寶寶的樣，臉上好像就寫著“我很好欺負”

他笑得意味深長?，放話道：“和她們說沒用。跟哥說，哥罩你。”

貝淳憋紅臉不講話。這個大哥哥比欺負他的那些人看起來更兇，他怎麽說。

貝曼也看出?弟弟的不自在。

以惡制惡算什麽解決辦法，她不希望貝淳朝徐一驍看齊。

她摸著貝淳的後?腦勺，話也沒仔細過過腦就說了?出?來：“別聽他的，吃飯，不能以惡制惡。”

此話一出?。

徐一驍彎著的唇慢慢撇了?下?來。

之前趕他走，現?在批他是個以暴制暴的爛人。她在小?孩面前已經好幾次沒給他好臉色了?。

徐一驍的眸子冷了?，心想

昨晚上跟他接吻的時候不挺乖軟的嗎？現?在又嫌棄他的人品三觀了?？

他脾氣大，冷笑了?兩聲，擱了?筷子，甩了?個臭臉色給她，就直接出?去抽煙了?。

貝曼握著筷子，掃到他冷戾的背影從門口消失，嘴角的弧度緩緩凝固，露出?若有似無的尷尬。

著急了?，不該用這種方式說話的，太沒人情味了?。

門外。

徐一驍靠著墻邊沒一會，貝淳出?了?包廂要去廁所。

徐一驍看著他剃得幹凈的小?平頭，若有所思地揉著煙管，幾秒後?，他出?聲，“小?孩，過來，有個事?跟你說說。”

他身上的痞氣重，利眉鋒利，身形高闊，隨意往那兒一站活像香港電影裏的俊帥古惑仔。

貝淳心裏有點?怕這個大哥哥，局促地捏了?捏褲邊，還是慢吞吞地走了?過去。

………

半晌後?。

結束晚飯。

他們順著古城街一路往盡頭走。

沿著路走出?街口，再過一條馬路就是十三碼頭。

京津河上的游船每半個小?時一趟，從古城街坐到岜門口差不多二十分?鐘，再轉一趟地鐵送貝淳回家半個小?時左右，然後?再自己回家，十點?左右到，算下?來還有一點?時間夠寫作業，滿滿當當剛剛好。

貝曼本是這樣計劃行程的，但看見碼頭邊上密密麻麻黏成一片黑乎人頭，忽然就噎住了?。

這回恐怕是插不了?隊吧。

她牽著貝淳的手，靜默地觀察著有沒有取巧的小?道可以上船。

徐一驍從來是專車接送，基本就沒擠過公共交通，這麽多人趕一班船的景象，讓他著實也頓了?幾秒。

遠處，河面在霓虹燈的倒影下?浮著一大片淩淩波動的銀亮色光，下?一班游船正在朝岸口緩緩駛來，船尾劃開?的銀白色漣漪像美人魚的尾巴，柔撥游動。

徐一驍掃了?一眼貝曼緊緊牽著貝淳的手，還有陳白嶼安靜沈默的臉龐，忽然靈光一閃生出?了?個壞主意，他舔了?舔牙沈聲說：“走唄，擠過去。”

他說完，就大步流星往裏走。

錯過這一班，再想回去估計要十一點?才能到家了?。

貝曼盯著徐一驍的肩頭，思索須臾，回頭對?貝淳說，“抓緊姐姐的手啊，這裏人太多了?。”

“你能也幫我看一下?他嗎？”她又偏頭跟陳白嶼說。

他臉色蒼白得像大理石，皮膚細膩凈薄，在暈迷的冷白燈火中像薄胎白瓷，瘦削易碎，淺褐色的眼珠清靜，淺淡地睨著她。

回想起來一個晚上她和陳白嶼都沒講過幾句話，貝曼忽然生出?了?自己冷落了?他的歉疚之情。

陳白嶼不愛主動說話，不像徐一驍，所以之前在班裏一直都沒有存在感。

換了?眼鏡後?，可能有不少小?女生迷上了?他，可從根本上說，這並沒有改變他的內質和性格。

她整晚的心思重點?都在貝淳身上，她不主動跟她說話，陳白嶼也不主動打?擾。

璨麗的光影在她水眸中浮動，她微微蹙著彎眉看著他。

然而陳白嶼一點?兒情緒都沒表現?出?來，他點?著頭，回：“好。”

貝曼抿了?抿粉唇，露出?一個淡笑，“嗯，謝謝，一會在門口下?車，你可以坐十路回學校，直達的。”

“嗯。”

話音落，貝曼趕緊跟著徐一驍開?出?的一條小?道往碼頭口擠。他們走到一半時，船已經靠了?岸，上面的人陸陸續續從另一個出?口下?船，岸邊的人一湧而上。

每艘游船上的游客沒有具體的數量限制，全看守船的工作人員什麽時候喊停。

前面的人上的飛快，眼前夾板上就要滿了?。

徐一驍一手插兜裏，踩在岸邊回身接住了?貝曼的手臂。他的手掌很大，溫熱緊實的一握，她整個小?臂瞬間都酥麻了?。

剛才讓他鬧脾氣，也是她說話太不通人情了?，又硬又冷。

貝曼禁不住擡眼看他。

徐一驍的眸光卻直白地越過她，沖著她身後?的某個人使了?個意味深長?的眼色。

一種不詳的預感忽然襲來。

貝淳的小?手突然毫無預兆地從她手裏脫了?出?去。

她心裏一驚，立馬回頭喚，“貝淳——”

然而臨到守船人卡關了?，人流源源不斷地往上沖。

她被一股一股的急流往船上帶，貝淳就像在大海裏斷了?繩索的小?船，離她越來越遠。

閉關的繩索一拉。

她和徐一驍在船上，貝淳和陳白嶼還滯留在岸邊。

貝曼呼吸亂了?，趴在欄桿上，直往外邊望。

人影攢動，她看不清眾人的臉上表情。

只看見陳白嶼身上藍白色的校服，清瘦身影面向著船，顯得單薄又落寞。

到最後?她也只喊了?貝淳的名字，而沒有喊一聲他的名字。

那個毫無存在感，連表達不悅都謹小?慎微的少年就這樣被她徹徹底底地落下?了?。

……

【小?孩，幫個忙，我跟你姐想有點?二人空間，一會兒有機會你就拉住那個小?白臉，和你姐分?開?一陣。】

【小?白臉？】

【就屋裏的四眼仔。】

【哦………】

【這我的電話，在學校裏有麻煩隨時找我。】

【為什麽要跟我姐有二人空間……你是我姐姐的男朋友嗎？】

【不是。】

【哦……】

【我覺得大哥哥跟我姐姐不太配。】

【你個小?屁孩懂什麽？】

【我姐姐喜歡安靜溫柔的人，不喜歡亂發脾氣的兇哥哥。】

【找那種人結婚行，談戀愛沒意思。】

【可是……】

【哥哥有錢，帥，會撩人會來事?兒，學生妹就喜歡這樣的，你懂不懂？】

【不太懂。】

【你跟小?白臉一樣呆，今後?喜歡誰就會被我這種人搶走】

【算了?，當我沒說，好好學習，聽你姐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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