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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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板一圈的圍欄邊都站滿了人。

二層觀賞區更是人滿為患。

甩掉了兩個呆子?後, 徐一驍壓抑了許久的煙癮終於能解了。

他修長的指節夾著煙管慢慢緩緩地吸了一口?,辛烈的刺感掠過肺部,他微微瞇著眼, 看向遠處的煙花霓虹, 爽得不行。

另一邊。

貝曼是氣得不行,抓著他的袖管質問,“你是不是威脅我?弟了?你有病吧。”

貝淳他們上不了船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貝曼剛跟貝淳通過電話, 讓他原路返回,改天再帶他來坐游船。

可這筆被被坑了一把?的賬,貝曼總要?問個清楚。徐一驍平常混點兒?她可以接受, 但拿小?孩做文章就太混蛋了。

她氣得眼眶都紅了,盯著他懶洋洋的鬼樣子?不放。

徐一驍還是一副不緊不慢的姿態,撐著腦袋,懶聲應:“我?沒嚇他啊, 是請他幫個小?忙。”

貝曼不能理解他的做事方式,耍陰招不說,而且從來不考慮對方的想法和意願。

他似乎很樂於惹人生氣, 或者撩女孩子?臉紅。他把?這些當成是有趣的玩笑,像個通透又反骨的小?孩樂此?不疲地捉弄人。

貝曼:“你為什麽讓他松手,我?跟小?淳說好了帶他坐游船看夜景的。”

徐一驍:“你不高?興了?”

貝曼:“……”

我?就差打你一拳了, 你看我?高?不高?興。

徐一驍:“你剛剛也讓我?不高?興了。一報還一報。”

——以惡制惡。

他說的是她在包廂裏刺他那些話。

那件事她確實不該。

徐一驍的報覆心也是真重。

貝曼忍耐了一會兒?,多年的理智思維讓她暫時?放下眼前的怒氣,咬牙切齒回道:“不好意思, 我?不是故意那麽說的, 當班幹部當久了習慣了。”

徐一驍:“聽了, 特別,不爽。”

還沒完了。

貝曼的手指一根根捏成拳, 一字一頓,“之前我?話說重了,我?道歉。我?弟的事,你現在也給我?道歉。”

她還是那麽倔,一碼歸一碼算得特別清楚,喜歡教育人講大道理,像個井井有條的小?老師。

站在她面前矮了一個腦袋,氣勢卻繃得緊緊的。

校服拉鏈拉到最上面,尖尖的下巴縮著領子?裏,黑瞳白?膚,紅唇長發,外表看著清冷正經,骨子?裏……會不會是個著迷體罰的抖s呢。

他用拇指和食指撚著煙管垂到了腿邊,忽然看著她壞笑了笑,然後微微傾身?靠近了一小?段,在她耳邊很低地喃:“我?錯了,原諒我?吧。”

他的聲音帶著熱熱的呼吸,撲在她的耳尖。

不知道怎麽她就忽然想起,自己的初吻是給了眼前這個混蛋的。

她的心越越快。

徐一驍還很上道地繼續添磚加瓦,手牽上了她的小?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慢慢搖,“欸,我?歉也道了,你弟弟那邊陳白?嶼會管的。”

“好不容易有我?們的兩人空間,別這麽倔。”

貝曼的心不知不覺已經被他這句話說軟了,像熱熔了的巧克力爛成一灘。

她顧著自己的臉面,甩開?他的手,低聲嗔他,“不要?跟我?油嘴滑舌。”

徐一驍知道她氣消了,忍不住長臂一伸想把?她往懷裏面攬。

他一邊手臂剛圈住她的背,想往自己胸口?裏一緊。

他身?上的熱度和尼古丁的濃烈味道讓貝曼只用了不到一秒鐘就立馬回過神來。

她當即推開?他,連連退了兩步。

仰著臉看他,風把?她的碎發吹拂到臉上殪崋,橫過鼻尖雪腮。

輕顫的黑瞳和秀麗的眉間都凝著一抹讓人無解的戒備。

她防備他的反應被徐一驍收盡眼底。

仿佛在對他說,不行,不能是你。

徐一驍的表情也變了,方才是撩人得緊,現在是嚇人得緊。

他冷冰冰地向她討要?說法,“我?有那麽爛嗎?”

報覆心重,自我?主義,暴力傾向,反骨叛逆,脾氣差,三觀人品都不正,還浪蕩多情。

確實在貝曼的看人標準裏,徐一驍很不咋地,甚至可以說,是惡劣到能被她拉入黑名單的程度。

可事實上,她一次又一次地中了他的套,明知道他一再做壞事,想發火卻總被他的靡靡之語撩得心肺酥軟。

果然,少女情動是不顧後果的昏頭。

不過至少,現在的她還沒淪陷地那麽深。她一定不能讓徐一驍知道自己已經對他心動了。

才高?一就談戀愛,還是跟徐一驍這個大魔王,且不說傳聞裏他換女朋友多快多勤,於她這個把?校規班規刻進骨子?裏的好學生,早戀也無異於背德。

她還有機會去?挽回這一切。

貝曼:“我?真的只想好好學習。你這樣一直騷擾我?,我?很困擾。”

徐一驍:“陳白?嶼騷擾你,你怎麽不困擾?”

貝曼:“他和你不一樣。”

陳白?嶼安靜平和,無私善良,會顧忌她的心情和意願,而且心思單純。

況且,她是把?陳白?嶼當弟弟,當七中唯一的朋友來看,和徐一驍怎麽能一樣?

可這話落在徐一驍的耳朵聽來就都是刺。

合著別人那套標準高?富帥的標準在她那兒?都統統不作數唄。

他在貝曼那裏一無是處,陳白?嶼倒成了塊寶。

徐一驍垂著腦袋冷笑不已,說出?的話也夾槍帶棒地,根根往她身?上捅,“你眼睛瞎了就去?治,別被四眼仔傳染了。”

“他個慫逼要?初中生刪個偷拍照片都慫得跟條狗一樣,一白?雙鞋幾十塊錢穿成屎黃色。今天要?不是我?,你們晚飯都沒地方吃。”

“貝曼,我?做這麽多事對你好,你別不識擡舉。”

她也不知道剛才那句話的殺傷力何在,至於讓他冷著眼睛說出?這麽傷人的話。傷了陳白?嶼,也傷了她。

她嗓音莫名地啞了,不去?看他的眼睛而是看著地面,“我?眼睛很好,不用治,”

“抱歉了,我?不識擡舉,識擡舉的人很多,你找她們去?吧。”

徐一驍別了下臉,賭氣地直說,“好,再惹你我?是狗。”

他把?煙丟進了津河裏,轉身?就走了。

潮濕的河風吹得她眼睛也有點濕了。

情不知所起,趁她還沒完全淪陷,就這樣錯過也好。

自由自在的驍鳥不需要?她這根古舊無趣的鎖鏈,她一向循規蹈矩也不會再踏出?讓自己僭越雷池的這一步。

————

從古城街倒走回去?,歸程的小?路就冷清多了。

陳白?嶼和貝淳都是寡言少語,又很認生的性格。兩人並肩而行,一高?一低,安靜得像兩個陌生人。

陳白?嶼不善言語,不如那些油嘴滑舌的痞子?善於討小?孩子?歡心。他低著頭,默默看著地面是陰影,一步一步走。

貝淳不覺得尷尬,反而這個大哥哥溫和清靜,待在一起比跟徐一驍哥哥舒服。

他烏溜溜的大眼睛看了幾眼陳白?嶼,微妙地察覺到他身?上的淡淡失落與?憂郁。

再一聯想姐姐和另一個大哥哥上了船,和兇哥哥之前對他說的那些話。

他的小?腦瓜裏猛然冒出?一個猜想,“哥哥,你跟我?姐姐是朋友嗎?還是同學?”

陳白?嶼動了動唇,輕聲回答,“朋友。”

貝淳:“哥哥喜歡我?姐姐嗎?”

陳白?嶼:“有點……”

他這個答案雖然保守,但已經說地很明白?了。

回想他今天在姐姐面前差強人意的表現,貝淳心裏更替他憂傷起來,他嗯了一聲,尬場一般地沈默住了。

老讓小?孩找話題,還把?氣氛弄得這麽蕭索,陳白?嶼有點過意不去?,半晌,他緩緩吸了一口?氣,斜低清眸,彎了一個淡笑說:“你姐姐有什麽特別喜歡的東西嗎?”

貝淳印象裏的姐姐總是坐在書桌前,或者是在廚房幫忙。她聽話孝順好學,很少任性,以至於家裏人都忽略了她想要?什麽。

“我?姐姐……好像沒什麽特別喜歡的東西,她衣服也很少,不是在學習,就是幫舅媽舅舅做家務,陪他們看電視。”

“我?姐姐沒什麽特別想要?的。”

跟他很像。

陳白?嶼從前也沒有特別想要?的東西,寡欲少言,只求生活安穩寧靜。

只是現在,他有了。

“那你姐姐有特別討厭的東西嗎?”

貝淳:“姐姐討厭壞蛋,不聽話的小?孩,討厭蟲子?和鬼。”

“嗯。”

“啊,姐姐和我?說今後要?當語文老師。”

想象了一下。

跟她很符合。

陳白?嶼無意識地彎唇,郁悶的情緒稍微緩解了一些。他對貝淳輕輕道,“剛才我?說的,保密。”

“什麽?”

“有點喜歡那句。”

貝淳點點頭,“哦……”

————

三日後中午,艷陽高?照。

陳白?嶼還是和前兩天一樣,基本上只要?離了教室就安安靜靜地守在貝曼身?邊,如徐一驍所說,像是貼在她身?上的一塊狗皮膏藥。

貝曼也沒任何反感,以為是陳白?嶼好不容易在七中有了她這個朋友,才一直跟在她身?邊。

今天是高?三藝術生返校的第二日,食堂裏面擠得是人滿為患。

貝曼和陳白?嶼買了餐後一直尋不到座位,幹脆就去?了小?賣部門口?的桌子?上吃。

端著盤子?和他們一樣找不到座位來這裏的吃的人也不少。同跟他們坐在一張桌子?上的是一對高?三的學姐,穿紅白?色的校服。

陽光穿過瓦藍色的大傘透下來,把?桌面和衣服都映成空透明麗的藍。

貝曼一手攏著額邊的碎頭發,埋著頭安心吃飯。

“欸,快看,何麗麗和徐一驍。”斜對面的一位學姐忽然對著對面說,並用眼神示意。

被cue到學姐立馬撇頭往便利商店裏看。

這對情侶在七中實在是太有名了,校花校草,男帥女美?,徐一驍成績優,何麗麗又是學表演的,兩個人在學校裏隨意一走動,吸睛無數,簡直是宛如大明星一般的存在。

“我?靠,何麗麗又變漂亮了,好白?啊,又瘦。”

“那是,人家學表演的,身?材顏值都是考核項目。”

“徐一驍也好帥,真配。”

“我?去?我?去?,過來了。”

她們趕緊把?頭轉回來,假裝無事一樣地低頭吃面,壓著聲音嬉笑議論?。

貝曼動筷子?的速度情不自禁地放慢了下來。

餘光裏,徐一驍的身?影正側對著她們,站在桌邊。何麗麗就挨在他肩旁,軟得像沒骨頭似的靠著他。

何麗麗是藝術生,飲食控制得嚴,大中午她連飯都沒吃,手捏著小?叉子?慢慢悠悠吃著奶油草莓。

她膚色極白?,白?得像一道光,一丁點兒?瑕疵都看不出?來,應該是蓋了點粉底。穿著緊身?的露肩粉長袖和淡藍牛仔褲,腰肢纖細,凹凸有致。

隔得近,兩人說話的聲音偶爾飄過來,一道柔軟似水,一道低啞撩人。

暧昧親昵地,聽得人直起雞皮疙瘩。

貝曼捏著筷子?,低彎著的脖子?有點僵硬了。

她好想換個地方吃,不想看他們秀恩愛。

徐一驍前幾天還對她糾纏不清,一碰壁立馬就像個沒事人一樣換墻頭,跟玩玩似的,看來她拒絕他,還真是明智之選。

說起來他現在還能和何麗麗在一起,不就表示他撩自己的那段時?間裏,並沒有和他女朋友分手,而是異地戀偷腥。

貝曼蹙著眉,把?頭往反方向側了幾分,眼不見?心不煩。

陳白?嶼也看見?了那惹眼的兩人。

貝曼周一上學就和他說過,自己和徐一驍已經說開?了,不會再有來往。他很高?興她的決定,可還是擔心徐一驍報覆心重,指不定還對貝曼打什麽歪主意。

他察覺到貝曼的反感情緒,飯才吃了一半,擱下了筷子?淡然地說,“我?吃完了。”

貝曼還沒吃飽,一手攏著耳朵溫和地嗯了一聲,“我?還沒吃完,你要?是急可以先回教室。”

陳白?嶼搖搖頭,看著她:“我?不急。”

……

何麗麗吃完了半盒的草莓。

徐一驍夾著煙,什麽東西都沒吃,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她說話,態度出?奇的溫柔,讓何麗麗還怪不適應的。

她本以為這次回學校,徐一驍就要?直接把?她甩了。

她在杭州集訓的幾個月,她那幾個小?學妹可沒少說起他在學校裏的桃花債。

誰知道她回七中後,他不僅沒提分手,對她的態度還好了不少。甜言蜜語,壞笑撩撥,跟她臨走時?的冷淡模樣完全判若兩人。

怪不得都說小?別勝新婚。

何麗麗丟了小?叉子?,用手捏起一顆紅艷艷沾了水滴的草莓送到他嘴前,笑盈盈地叫他張嘴。

徐一驍意味深長地瞇眼瞅著她,微微俯身?,咬走了草莓。

何麗麗笑得張揚艷麗,凝視著他的俊臉像丟了魂。她的兩個同行的小?學妹從商店出?來後,沖她打了幾次招呼才把?她喊動。

“大美?女,買好了,走吧。”

“麗麗姐?”

“大校花。”龍珍兒?揚了揚手裏的酸奶,一手挽著田心,對著何麗麗親熱地叫。

何麗麗回過神,勾唇笑了笑,“嗯,來了。”

“你真不吃點什麽?不吃我?們就回教室了。”

她抱著徐一驍的手臂,關心地問。

徐一驍手插在兜裏,頓了半拍後,眸子?往左側的某個地方不經意地瞥了一眼。

此?時?,貝曼正在和陳白?嶼專心聊天,對坐相看,目不斜視。

徐一驍轉開?眼,微微捏緊了口?袋裏的煙盒。

過了須臾,他垂頭勾勾唇,有點分神地回,“我?下午要?回趟家,到時?候再吃。”

他家裏經常宴請重要?的客人,他父母把?生意夥伴看得很重,經常是寧願他落課不上,也要?回來跟大老板們搞搞關系,至少混個臉熟。

何麗麗聽他說起過,也沒仔細多問,抓著他的結實的手臂,把?頭靠過去?,撒嬌語氣道,“哦……那回去?吧,外面曬死了,我?今天出?門防曬霜都忘記搽了。”

“你看我?的肩膀這塊是不是曬紅了?”

徐一驍看都沒看,把?指節夾著的煙管按彎了,丟進了斜側方的藍色大垃圾桶,“沒紅。”

“秋天的太陽不曬人。”

何麗麗誇他:“不愧是學霸。”

他們走出?小?賣店的遮雨棚區,往教學樓樓梯口?的方向去?。龍珍兒?和田心就在前面十來米不遠的地方。

何麗麗忽然想起她倆給她打的小?報告內容,說什麽徐一驍和她們班的學習委員貝曼有點暧昧,在運動會上打打鬧鬧的,舉止親密。

其實要?不是為了知道詳情,順便有個唱紅臉能提起這事好讓她趁機開?口?問徐一驍,何麗麗也不會和兩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學妹一起同行吃午飯。

“珍兒?,田心。”何麗麗柔聲喚。

龍珍兒?和田心回過頭看著他倆,微微失神。

學姐還真是漂亮得明艷動人,估計整個學校裏能配得上徐一驍這副神顏皮相,何麗麗學姐是數一數二。

“欸,你們上次跟我?說的那事兒?,是真的嗎?”

何麗麗是棉裏針的性子?,她直接問或許會招徐一驍不高?興,那就讓愛碎嘴的來做火引子?。

龍珍兒?記仇,她跟何麗麗學姐站一邊的,想給貝曼點顏色瞧瞧。

學姐讓說她整了整措辭就直說了,“就是運動會的時?候,我?聽好多人說…說我?們班的貝曼一直纏著學姐的男朋友,幫忙拿衣服,還說說笑笑的,反正很親密。”

“因為貝曼在我?們班跟陳白?嶼也很不一般,她又這樣對……”她說著,停頓了下來,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此?刻在場的徐一驍,然後省略了後面的部分。

“我?就覺得她有點婊,以前相處過她性格人品也有問題,傲得不行。”

“反正我?就是提醒一下,貝曼真的有問題,學姐你剛好回學校了,有什麽事現在可以做,做好了再回去?考試心裏也舒服些。”

何麗麗對徐一驍向來放任自由。有時?候在外面玩,他和哪個女生稍微親昵點她都可以裝看不見?。

但現在不行。她藝考離了學校,之前他又提過一次分手,導火索還正好又是貝曼,她怎麽能視而不見?。

何麗麗輕輕搖了搖徐一驍的手,“聽見?沒,那女生腳踩兩只船,人品有問題。”

“嗯。”他低著眼,沈沈回。

何麗麗看他反應平平,心想貝曼的份量對他也不過如此?,估計只是他無聊了隨便撩來玩的。

只要?沒認真,何麗麗絲毫不在乎。

她嘴角翹起,露出?了一個甜軟的笑,“周五我?去?教訓教訓她,給你出?氣。”

“敢渣到我?們大校草的頭上了。”

龍珍兒?在一邊興沖沖地出?主意,田心笑得也藏不住。

“她學生會的,周五中午值日,到時?候走廊沒人,可以把?她弄到女生廁所裏。”

“我?在學生會有朋友,把?她排到頂樓值班,那邊教室都沒人,隨便搞。”

“要?不要?再多叫幾個人?”

“………”

徐一驍眸色偏暗,睥睨著她們臉上幸災樂禍的笑容,卻沒言語。

落在察言觀色的何麗麗眼中,就是他默認了她們剛剛所說,以及接下來所要?做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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