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曼眨眨眼。

陳白嶼可是班裏最聽話的乖學生?了, 現?在居然?為了陪她出學校而請假。

比起從前剛做朋友那陣，他似乎更加黏她了，讓她難免有點不舒服。

貝曼想了想, 婉拒他道：“不用了吧, 你不用特?意請假的，我叔娘應該也在。就算不在，南嶼治安很好, 應該沒什麽事兒。”

陳白嶼：“……”

貝曼：“……”

他們到了樓道口，收傘上了臺階。

陳白嶼就是這樣，一不高興的時候, 也不像徐一驍那樣甩嘴皮子懟回來，他只會沈默安靜，安靜得讓人覺得自己才是罪人。

貝曼和他進了食堂，他們點了菜飯, 坐在同一桌，面?對面?。

他吃的還是兩個最便宜的素菜，貝曼看著他, 長?久的寂靜後，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捏著筷子在自己的盤子挑來挑去。

她妥協道：“你要去, 也行。”

“但是別跟我用一樣的請假理由，也別讓班主任知?道你跟我是一起的。”

他抽出一張紙巾，示意讓她搽一搽鞋上的臟水, 平淡地回, “知?道了。”

然?而一個班裏兩個人同時請假, 實在太突兀。

剛開始上課，察覺到貝曼與陳白嶼同時缺席的某些人就在下面?悄悄議論?。

“他倆怎麽回事, 怎麽都不在？又被老師叫辦公室了？”

“請假了，我在辦公室看見的，肯定出去約會了。”

“不可能吧，他倆可都是好學生?。”

“嘖嘖，好學生?不見得玩得多花呢。”

龍珍兒轉著筆，看著田心臉上悶悶不樂的表情，戳了戳她的腰，小聲地說：“欸，純屬巧合，他們怎麽可能是約好了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貝曼多怕老師，她敢那樣？”

田心：“她敢的事情多了去了，我運動會的時候還看見她和徐一驍打打鬧鬧咧。你跟我說她告徐一驍的狀被他找麻煩，我看就是她故意的。”

“假好學生?，真綠茶婊，一只腳想上兩條船，我不能讓陳白嶼被她騙了，他那麽單純。”

龍珍兒聽了直點頭，“我也這麽覺得。徐一驍跟何麗麗學姐都還沒分呢，她就這樣。等我去跟學姐報個信，看她集訓回來，不好好整她一下。”

田心：“學姐啥時候回來啊？”

龍珍兒：“就這個月吧，我有段時間沒跟她聯系了，怕她集訓辛苦嘛。我這會兒就問問吧。”

龍珍兒在抽屜底下偷摸著發消息，沒幾分鐘後，就有了回覆。

她看著新消息，一臉奸笑：“學姐說這周三?就回來，嘿嘿，有好戲看了。”

田心湊在她旁邊，給她鼓搗措辭，編排內容，“你就說貝曼那個小賤人在學校裏跟徐一驍不清不楚，關系特?暧昧，讓她回來之後好好弄弄她。”

龍珍兒照她說的發了，何麗麗只回了幾個字，等我回來。

————

高一八班。

一下午過去，上晚自習時雨已經停了。外面?的天是一片迷蒙蒙的蟹殼青色，青色最深處，透出溏心蛋似的亮光。

徐一驍靠著窗邊玩手機，玻璃被雨絲洗得透明光潔。

他不經意地往下一瞥，就看到貝曼和陳白嶼並?肩而行，往校門口走。

和他當初第一次看見兩人往食堂走的畫面?何其相似。

他本以為昨晚上那一吻，就表示貝曼對他是一心一意的。

沒有想到，回去之後，貝曼一晚上都沒給他發過一條消息，連句晚安都沒有，明顯在避著他，想把?這事揭過去，當沒發生?過一樣。

她對他的態度冷淡，現?在卻跟陳白嶼雙雙在上課時間出校門。

她不是守規矩的好學生?嗎？

現?在想幹嘛？逃課去約會？

那親了他的就不算數了？

這他媽不是渣婊行為嗎？

徐一驍心裏不爽到極點，支著腦袋視線跟著他們的身影走，眸色冷戾。

老師走進教室，放下手裏的書和文件夾。

他旁若無人地站起身，往後門走。

徐一驍在班上說一不二，女生?迷他，男生?都怕他。

他從教室橫穿過去，都有人在挪凳子移桌子給他讓道。叮鈴咣啷響成一片，亂糟糟得不成體?統。

老師看著他，氣?得直拍桌子，“徐一驍！上課時間你去哪裏！！徐一驍！！”

他去哪？

逮人。

————

要不說非主流那點兒裝逼文化對青少年的影響才是最大，十一中門口的幾個十來歲的小混混就是最鮮明的標志。

駝背，縮頭，頭發蓋眼，走路一顛一顛的，一副小痞子的鬼樣。

他們聚成團蹲著路邊，抽煙說笑，盯著進出校門的女生?看，把?傻逼非主流的非和二都學了個十成十。

貝曼默默掃了他們幾眼，心念貝淳的她擔憂地在心裏嘆息，就憑這學校裏有這幾根攪屎棍，就不見得比縣城的初中好多少。

貝曼穿著七中的藍白校服，出現?在初中學校的門口，她又長?得清冷漂亮，在一眾灰頭土臉還沒長?開的初中生?裏很是亮眼。

那幾個毛還沒長?齊的小混混紛紛挑頭望過來，下流的上下打量。

陳白嶼不著痕跡地側了側身，給她擋住了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

高中男生?的嘴還算規矩，偶爾下流，也會顧忌著說話。

初中男生?的嘴直接堪比下水道，各種?器官名，臟話，他們用著都覺得是給自己加buff，只有這樣講話才夠屌。

實則聽起來，滑稽又惡心。

“七中的妹子來初中幹嘛？”

“奶好大，腰又細……”

“不覺得有點像昨晚上片裏那女的，就是白一些…”

陳白嶼聽得心裏不悅，眼色陰沈晦暗。他望了他們一眼，就拉著貝曼的手臂往另一頭走。

貝曼已經撥通了電話，正在等貝淳接，她分不開神，就乖乖地被他拉到遠離混混的安全?區域站著。

校門口的書店門庭若市，買辣條的小推車和燒烤攤前也很熱鬧，油炸鍋裏的聲音劈劈啪啪好似下雨聲。

初中沒有晚自習，一般不到六點就放學了，現?在正是人多的時候。

貝淳跟他堂姐一樣是乖巧聽話又好學的孩子，下課後就在教室裏寫作業，一邊等著姐姐的電話。

手邊，鈴聲一響，他就接了起來。

握著手機扣到耳畔，空著的那只手就慢慢收拾東西放進書包裏。

他不愛說話，性格內向?。

貝曼對他很溫柔，不像媽媽那麽嚴肅，給他很多壓力，說了很多讓他別學他爸爸之類令他不舒服的話。

貝淳自己也覺得和姐姐關系更親，三?四?年沒見，依舊渴望跟姐姐在一起玩。

他背了書包，往外走，“嗯，我出來了。”

貝曼：“好，我們就在書店門口這裏。”

貝淳聽到我們兩個字，腳下的速度都緩了幾分。他閉了閉唇，小聲問姐姐，“我媽也來了嗎？”

貝曼還不知?道要怎麽跟他解釋陳白嶼也要加入他們姐弟的重逢聚會中。

不過貝淳年紀還小，又單純，她只要說清楚的話他應該不會想歪的。

“有個哥哥跟我們一起。”貝曼瞄了一眼陳白嶼，對著電話說道。

貝淳：“哥哥？”

貝曼：“你下樓看著路啊，一會出來再說吧。”

貝淳乖巧地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這學校面?積也不小，等貝淳出校門估計還要等幾分鐘。貝曼看了看身上的校服，她應該換身衣服再出來的。

那幾個小混混的眼睛黏在她身上不丟，這會兒不知?不覺走了過來，就在她身旁的燒烤攤上買串串。

也不知?是十一中的校規沒有規定，還是老師管不住他們。這三?個小崽子裏面?兩個染了發，有一個在抽煙，還有一個耳朵上帶了耳釘，得瑟得要命。

貝曼當班幹部當久了，只要不是特?別危險的情況，她一般不怵這些小痞子。

誰知?，他們是沒明面?上直接惹她，而是掏出了手機偷拍她的照片，似乎是打算留個底，回去跟他們的狐朋狗友們一起好好鑒賞鑒賞。

貝曼低著頭，在看和貝淳的消息，他們拍的角度也很隱蔽，她用餘光沒有發現?。

猥瑣低迷的嬉笑聲一陣陣蕩過來。

陳白嶼可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是沒被欺負過的人，甚至可以說這種?混混模樣的人就是他初中時代的陰影。

他們品性惡劣，嘴賤手也欠，有時心情不好從他旁邊路過都會揣一腳他的桌子，讓他幫忙寫作業，倒垃圾。

初中三?年，讓陳白嶼骨子裏習慣了對這種?人退避三?舍。

他一向?懦弱隱忍，所以當他走到那三?個人面?前，義正言辭讓他們把?偷拍的照片都刪了時，自己都怔然?了。

心臟跳得前所未有的重。

那三?個初中生?應該是高年級的，比陳白嶼就差一級，一個個長?得也挺高。

陳白嶼站在他們面?前，眼神冷冰陰沈，可單槍匹馬，威壓還是不夠。

“偷拍你媽逼啊，我在拍對面?，別他媽瞎比比。”拿著手機的黃毛不屑地瞅他兩眼，咄咄逼人道。

貝曼也註意到這邊爆發的沖突，她手一緊，趕緊往陳白嶼那邊走。

他微微側臉，看到貝曼走過來了，二話沒說，像是身體?的條件反射一般抓著她的手肘，把?她先往身後擋。

黃毛：“真他媽有病吧，當你女朋友是仙女啊，還偷拍，老子看都沒看好吧。”

“就是，自作多情，自戀是種?病，有病就快去治吧。”

他們說話的語調實在難聽紮耳，以至於?他們兩人都沒有心情把?關註點放在“女朋友”這三?個暧昧的字眼上面?。

貝曼皺著眉。

她剛剛沒註意偷拍的事，也不好貿然?幫陳白嶼的腔。

但看他們對陳白嶼態度惡劣，又爆粗口，心裏生?出一股怒氣?。

她捏著他的小臂，直直盯著這幾個痞子，她也是有脾氣?有氣?性的人，遇上惹事的，不願輕易退縮了事，就此作罷。

陳白嶼懶得和他費嘴皮子，冷冰冰地對著那個拿手機的黃毛執拗地說：“你，拍她的照片都刪掉。”

周圍的初中生?漸漸圍了過來。他們這個年紀發育良莠不齊，高矮胖瘦都有，參差不齊地圍在旁邊看，像大人帶著小孩在看動物園裏的猴子。

黃毛說什麽都不肯給手機，一口咬定貝曼這種?姿色太普通，根本不值得他偷拍。

他仗著自己是初三?的，身高飆到一米七五，借著一股在人前不能丟臉的硬氣?和屌氣?，忽然?擡手，用力地推了一把?陳白嶼的肩頭。

陳白嶼比他高許多，就算清瘦了些，到底是男孩子，他被他一推，也就是肩膀往後偏了偏，腳還沒是硬生?生?地沒動。

見推了一下沒推動。

陳白嶼盯著他的眼神也更冷戾，讓人心裏莫名地一陣發毛，黃毛的臭嘴一時閉上了。

保安就在校門口站著，黃毛也不願意拉人群毆他。畢竟到初三?了是關鍵時期，再被記過，他可能連中考都去不了。

他見氣?勢壓不過人，就換了個方式了事，看到人群裏有幾個同班的，他趕緊拉著他們說理。

“你們說說，隔壁的高中生?到我們學校門口，我拿著手機玩得好好的，這個男的走過來非說我偷拍他女朋友，自戀到這種?程度真的無語好吧。”

“被迫害妄想癥。”

然?而，貝曼站在陳白嶼身後，露出一張細白冷艷的小臉，一身校服，紮著馬尾，也掩蓋不住身上出挑空靈的美。

這個程度的顏值，放在七中也是級花級別的美女，如果貝曼打扮打扮，性格再開朗隨和一些，七中校花都夠格。

黃毛硬說偷拍她是子虛烏有，反而靠不住。大家此刻的沈默不語就是明晃晃的答案。

黃毛和他兩個朋友交換了一個眼色。

兩小弟在勸：局勢不對，還是走吧，再逼逼一會兒下不來臺多丟人。

黃毛捏了一下鼻尖，作勢咳幾聲後道：“算了，你愛怎麽樣就怎麽樣想，反正你女朋友我真沒拍，她這個長?相路上一抓一大把?。”

他說完，就擰著身子，手插兜裏，吊兒郎當地打算突出人圈。

“誰跟你說，他們兩個是男女朋友？”

一道聲音忽地從天而降，嗓音低啞緊冷有魄力，還有一些比之輕浮小混混們更加恰到好處的壞和野。

貝曼打眼看過去，跟她身上一模一樣的七中校服，穿在他身上卻像名牌店裏昂貴的潮牌外套。

從第一次遇見，徐一驍身上就有種?痞子的倨傲輕狂，也有富貴家庭養出來的高人一等的矜貴和傲慢。

寬肩窄腰長?腿，冷白皮膚，濃黑色的眼，單眼皮銳利薄韌，碎發微亂遮住眼簾。

睥睨間，好看得漫不經心，毫不費力，淩厲純粹的少年氣?有之，痞壞的俊朗更是撩人心弦。

初中的小妹妹年紀太小，哪裏受得住這個，看見徐一驍後瘋了一樣地交頭接耳，捂嘴臉紅。

“這是七中的校草吧。”

“我去我去，徐一驍！！”

“怎麽回事，修羅場？？”

“哇，太精彩了！這個女生?好幸福，之前那個男生?也好帥，完全?不同類型。”

“這是什麽小說劇情～為什麽不能發生?在我身上。”

要說黃毛他們之前對上陳白嶼只是被怔了一下，勉強打退堂鼓。

那看見徐一驍時，他們三?人就真的是被他的眼神和氣?場震懾到了。

徐一驍更高，陳白嶼一米八一左右，徐一驍起碼有一米八五往上。

他們就像街邊的雜魚地痞，遇上□□老大一樣，縮著尾巴，閉緊嘴，在徐一驍面?前連個屁都不敢放。

徐一驍攤手：“手機給我，未經允許，偷拍女性屬於?性騷擾行為。我收了算私了，饒你一次。”

黃毛可不是有錢人家庭出來的，一個手機對他來說太重要了，跟家裏說重新買一個，少不了要挨他老爹一頓打。

他吞吞吐吐地，想了想，壓著聲音說：“這樣，我把?照片刪了，手機還是我的。”

徐一驍挑眉，忽然?擡高了音量，“你說要把?偷拍的照片刪了對吧？”

人群中頓時一片嘩然?。

“就是偷拍了啊，他還演那麽像，說什麽沒拍。”

“我去，真給我們十一中丟臉。”

“初三?的好幾個他這樣的，趕緊畢業趕緊走吧，長?得又不好看還成天得瑟。”

“小姐姐那麽漂亮還說人家一般。”

“……”

人言可畏。

黃毛聽他們嘰嘰歪歪，羞愧得臉瞬間紅了。他不管不顧起來，“對，我就是拍了，我刪了總行了吧。”

四?周的議論?聲更大，多是說他垃圾下流，給學校丟人。

黃毛更加沒臉了，慌張看了徐一驍一眼。

他眼神堅定冷冰，仿佛在說，給我，別他媽浪費老子的耐心。

黃毛口齒結巴道，“我…我…真不能給你，這是手機。哥，我是初中生?，大人不記小人過。”

人群邊。

陳白嶼看著黃毛此刻萎縮的慫樣。

他剛才面?對自己時還那麽囂張，無論?怎麽說他，他都厚臉皮得不承認。

徐一驍三?言兩語，一個眼神，就讓他怕成這樣。

同樣是人，他身上就有這麽強大的魄力和威壓，輕易能給人巨大的安全?感，好像什麽麻煩在他那裏都是小事一樁。

自卑感又從心底破土而出，陳白嶼慢慢轉過頭看向?貝曼。

果不其然?，她的目光也是投向?徐一驍的。

而且不像看著他時，眼裏有關心和擔憂，而是一種?很紮實的安心。她信得過徐一驍能擺的平這事兒，但不放心他可以。

事實上，他也確實不可以，他太沒用了。

發展到最後。

黃毛還是把?手機給了徐一驍，徐一驍也沒白收，甩了他幾百塊錢，把?存有貝曼照片的手機塞進了褲兜裏。

解決完亂局，女生?們沒理由再紮堆，而是念念不舍地偷看著徐一驍，緩慢四?散開來。

徐一驍腳步慵懶地走過來，試探的視線在陳白嶼和貝曼倆之間饒有興趣地轉了轉，“你們倆這是……請假出來約會的？”

陳白嶼很想讓貝曼說是，他也想看見徐一驍吃一回癟。

可惜，貝曼頓了頓，解釋說，“不是，我有別的事，我來接我弟弟。”

陳白嶼微微垂下頭，冷意從指尖爬上來。

徐一驍勾了勾唇，似乎還算滿意這個答案和陳白嶼的反應。

他上下打量著貝曼臉上的神色變化，拖長?語調，意有所指地說：“哦……”

“那就好，我還以為你不想對我負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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