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留下來記憶是怎麽樣的,卓越很難說清楚，但有一點可以確信，那就是艾達聽到霍桑這個名字,再也不會露出痛苦的神情,最多是皺緊眉頭,然後再松開。

眼前的場景清晰起來,卓越平靜地看著被拷在座椅上的Alpha,那雙傳聞之中美麗至極的眼睛正落在他身上。

霍桑一直在等待著他的下一本,平靜的仿佛自己不是一個階下囚。

卓越莫名覺得有些煩躁。他不得不承認眼前這個男人的優秀，也不得不承認艾達選擇了他，而他值得托付。

這讓卓越很不爽，如果不是現在情況特殊,有一雙眼睛一直在默默註視著他們,他說不定會直接用拳頭招呼那張欠揍的臉。

可他不能，他沒有辦法狠狠揍這個讓艾達傷心難過的混蛋。

眼前的他,不過是一個依靠欲念之花提取液吊著生命的將死之人,是一具虛假繁榮的軀殼。

他所能做的，就是在生命走到盡頭之前，為艾達鋪平前進的道路。

卓越先前走了一步。

“我只是為了保護艾達。”他又重覆了一遍這句話，仿佛強調著他最後的堅持。

“我不能理解。”霍桑昂首看他，“你保護艾達的方式，就是用她在乎的讓威脅她嗎？”

通過與穆止戈的通話，霍桑已經知道卓越帶走了萊安娜，而艾達又是那樣看重萊安娜。

“我只想保護好她。”卓越突然笑了起來，“你也好,那個孩子也好，帶給艾達的只有傷害,無窮盡的傷害。”

“你是死了，解脫了，可我親眼看著艾達痛不欲生。你知道那是什麽感覺嗎？”卓越問霍桑，不過他根本沒有期待霍桑的回答，“你不知道。”

“在艾達最難熬過的那段時間，你忙著玩角色扮演，扮演一個想要得到家族認可的私生子。你說，我說的對嗎？”

“你憑什麽怨恨艾達？”

霍桑皺起眉頭。

他付出了生命，艾達瀕臨瘋狂，這不對等，也永遠不可能對等。夾雜著感情的一切，無論有多少外界的因素，都是兩個人互相傷害。

幸好，對艾達的怨恨並沒有維持太長的時間，幸好，艾達還是找回了自己的記憶，並在人群之中又一次辨認出他。

他本想說些什麽，但什麽都說不出口。

卓越看著霍桑蹙起的眉頭，嗤笑了一聲，繼續道：“可即使是這樣，艾達，我從小看著長大的艾達，還是苦苦哀求我，要記得你。”

“我沒法拒絕艾達。”

就像是他了解艾達一樣，艾達何曾不了解他？

他們一起長大，互相扶持，才能一路掙紮著生存。

卓越背過身去，不敢讓霍桑看到自己紅了的眼眶。

“所以，你可以去死，那個孩子可以去死。但我的艾達，我要保護她的周全。”

“我死了，萊安娜死了。讓她一個人活著，艾達會感謝你嗎？”

“你已經死過一次了，而那個孩子以前也不存在。”卓越咬緊牙關，“總會恢覆成以前的樣子。”

“那一位，就是這麽允諾你的？”

“卓越，你不是很聰明嗎？怎麽到了關鍵時候腦子不夠用了呢？”

“我不關心引起種族戰爭也不關心高維入侵，只要艾達能夠平安，我做點壞事，沒有關系。”卓越的語氣平靜下來。

“你理解一下吧。”

卓越眼底，浮現出一朵鮮艷的花，隨著他閉眼的動作，花朵隱去。

“帶他走吧。”

“霍桑·勞倫特。記住了，一定要堅持到最後。”他最後提醒道，“千萬別讓我失望。”

被征服者艦隊的士兵帶走之前，霍桑最後看了卓越一眼。

“要我死，至少要讓我知道，我什麽死。”

“容器。”卓越冰冷地吐出一個單詞，像是害怕霍桑聽不得他話中隱藏的含義一樣，他又補充了一句，“只有你成為最佳的容器，艾達的才能活。”

“如若不然，我就只能用那個小女孩了。”

…………

卓越讓人轉移了艾達和萊安娜。

他將兩人帶到了高科院，帶回了艾達長大的實驗室。這裏被改造成了居住的場所，但無論是墻壁還是頭頂的照明燈，都透著一種冰冷。

卓院士早已以及死去，這裏早就不是艾達的家，而是單純的地獄。

艾達有些無法理解卓越的想法，她可以回到這裏，但萊安娜，艾達無論如何也不願意讓自己的女兒待在這個地方。

可她見不到卓越，一直見不到。

艾達隱約覺得，霍桑已經來到了盤古，所以才會有轉移這一出。

她和萊安娜是敵人手上的人質，而他們正在用自己和萊安娜威脅霍桑。

他也在這裏！

艾達突然精神起來。

她得想辦法見卓越一面，只要見到卓越，她就能見到霍桑。

當天晚上，艾達沒有進食，第二天上午也沒有。

這是目前位置，她能想到的最好辦法，因為特殊的體質，自|殘對她毫無效果，艾達只能出此下策。

第三天晚上，晚餐照例沒有動過。

看守的士兵終於上報了卓越。

這位研究員異常疲憊的靠在輪椅上，聽完士兵的匯報，他昂起頭，掃了一眼今天遞交上來的數據，嘆了口氣。

“打暈她，不吃就註射營養液。”他下令。

卓越知道，艾達想要見他，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逼迫自己與她見面，艾達將他拿捏的死死的。

可現在不行，霍桑·勞倫特還遠遠沒有達到讓自己去見艾達的程度。

雖然卓越知道，那位前往了靜謐深處的前線，但他還是憑借著各種各樣的方式監視著這裏。

至少在霍桑的進化程度超越80%之前，他絕對不能見艾達。

卓越撐起疲憊的身體，從手邊的藥箱裏抽出一袋生理鹽水，他的手顫抖著，好不容易才用針管抽出一管生理鹽水，接著，他取出那位秘書長給的欲念之花提取液，吸取了一毫升。

生理鹽水瞬間變成了淡淡的粉色。

卓越顫抖著，將這東西註入自己的靜脈。然後，他的臉色緩和，漸漸恢覆了紅潤，甚至還要更好上一些。

欲念之花的提取液的效果要不他想象的好上太多，不過這東西風險極大，是在不斷壓制身體的技能。

“最多還能堅持三個月。”卓越看著剩餘的提取液，神情覆雜。

艾達並沒有等到卓越，反而等到了兩個征服者士兵。

她撂倒了兩人，又來了兩個，再被她擊倒之後，又進來三個人。

這一次，他們學聰明了，兩個人拖住艾達，另外一個去捉萊安娜。

艾達只能束手就擒，看到註射器裏微微散發著綠色的營養液，艾達就知道，卓越拒絕了她的請求。

很反常。

－

高科院，距離艾達所在位置最遠的一個實驗室內。

霍桑倒在地上，他甚至沒有力氣支撐起身子爬到床上。

體內的細胞在叫囂，他的身體空前疲憊。

他總算知道了卓越的打算，也見識到了他的手段。這個少年確實是個狠角色，他用的方式不算難，和前幾代研究甘道夫的研究員一樣，通過不斷的戰鬥來壓制實驗品的潛能，讓他們在一段時間內處於一種極度疲倦的轉態。

身為人的部分無力，非人的部分會活躍起來。

霍桑已經能夠感覺到身體內屬於欲念之花等雜糅細胞的活躍。

放在平日，深知這種情況的霍桑絕不會讓自己陷這樣的疲憊，但現在不同，卓越似乎是將他當傻子一樣，就差明明白白告訴他事情的情況。

那位並不在盤古。卓越說，他不關心種族戰爭，但那一位關心，那一位在乎。

他正在靜謐深處，在要爆發戰爭的地方。

但他同樣沒有忽視這一遍發生的事情，甚至十分在乎，他借調了征服者艦隊給卓越。

“容器。”霍桑看著天花板，感受著細胞的蠕動。

承載暗物質。

昏睡前，他的大腦出現了這樣一個詞語。

“艾達姑姑。”臨睡之前，萊安娜看著艾達，“爸爸會來救我們嗎？”

艾達知道，萊安娜口中爸爸是指穆止戈，但出於私心，她還是將這個詞語的指代關系理解成了霍桑。

“他會的。”艾達揉揉萊安娜的頭發，住在一起的幾天，萊安娜的辮子都是她紮的，醜醜的，可萊安娜不嫌棄。

“那他一定要快些來。”萊安娜縮進被子，“我很害怕。”

“他會的。”艾達俯身親吻在萊安娜的額頭。

等到萊安娜睡著，艾達才默默補上一句。

“他已經來了。”

現在萊安娜的情緒不穩定，她還不敢告訴她她的親生父母是誰。

…………

遠在靜謐星系深處。

“就差沒直接告訴他了。”勞倫特微微昂著頭看著眼前的投屏，“為什麽不直接告訴他？”

投屏的那一頭，卓越回答道：“不應該嗎？我以為你是希望他知道的。”

勞倫特唔了一聲：“其實也無所謂，知道就知道吧。那個Omega在，就會乖乖聽話，對吧？”

“是。”卓越眼眸一沈，“但別忘記，你答應過我，不會傷害艾達。”

勞倫特擡手撐住下巴：“我不會食言。不過——”他話音一轉，“如果你妹妹知道她活下來，是因為有人代她去死。”

“一定很痛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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