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達真這麽說？”

“是的，先生。”陌玉回道，“在感受到艾達小姐的情緒波動後，我接入了隨風的程序，並且保留了艾達小姐的回答語音，是否為您載入？”

卓越低著頭，素白纖弱的身體浸泡在褐色的藥液中，水面倒映著少年蒼藍色的眼眸，冷的不帶一絲感情。

半晌，陌玉才聽到卓越的回應。

“她說的對。”

“先生！”

“艾達現在，在做什麽？”

“艾達小姐在加西亞·克萊因的大腦中。”

“又是他？”

“是的，小姐最近和這位學員走的很近。”

“上次讓你查的事情，查的怎麽樣了？”

罕見的，陌玉停頓了一下，回答道：“抱歉，先生。克萊因家族對於六年前的那次行動重視程度遠高於我的想象，在侵入其家族核心成員的光腦之後，我得到消息，六年前的那次行動，無論克萊恩家族派出的精英還是附屬家族給予的支援，無一人攜帶使用光腦，甚至找不到他們使用高科技武器的記錄。”

“怎麽？難不成他們赤手空拳去毒蛇的地盤搶人？”卓越冷笑一聲，“光腦找不到，就入侵大腦，總不能把人的記憶都刪除掉吧？”

“先生，以您留在陌玉系統中精神力強度計算，若強行入侵大腦，可能會使被侵入者精神恍惚，記憶錯亂，甚至有可能造成腦死亡。”

“去做吧。”

少年的聲音依舊，聽不出什麽太大的起伏。

陌玉識趣的閉上嘴，在遁入0與1組成的鏈條世界前，他忽然產生了一種幻覺，好像眼前不是卓越位於第六局的實驗室，而是極寒之地的冰山雪海，眼前的少年，也不是人人讚嘆的天才卓越，而是一尊煉獄走出的魔神。

只肖與他對上一眼，就能以一種獨特的視角站在自己的墳墓前，聽一曲生者演奏的安魂。

當然，陌玉只是金屬與數據結合的產物，並沒有自己的靈魂。

另一邊，艾達依舊深陷加西亞的大腦皮層。

Norland號似乎感受到有客人來訪，不再是一片死氣，除去剛入艙時候見到了兩個巡艦員，艾達又遇到好幾個活靈活現的人物。

他們或操著一口流利的星際通用語，或像之前的兩人一樣，說著古老地球時代的語言。

在隨風的輔助下，艾達想要聽懂這些語言算不上困難。

但越聽，她心中的疑惑就越大。

無論是語言，服飾，又或者一些細小的行為動作，都大不相同。由此可以判斷，她遇到的這幾波人，都處於不同的時間段。

而現在，他們卻十分詭異的被聚集到加西亞腦海中這艘神秘飛船殘骸上。

按道理來說，腦主人在構建精神迷宮保護自己大腦的過程中，使用的應該是他所見過的、接觸過的事物，否則很容易出現精神力反噬的情況。

越熟悉的存在越好控制，這是精神課程的入門級真理。

而這，正是合理與可疑的交界點。

理論上說，艾達遇到的幾波人生活的時間線少說隔著上千年。可實際卻是，他們每一個都存在都鮮活無比，沒有見過接觸過真人，絕不可能做到如此細致的精模擬。

捫心自問，在沒有接觸過實物，緊靠著想象或者文字描述，艾達自認為做不到加西亞這般。

“這太詭異了。”艾達看著走廊中穿梭的人群，“和猜測的一樣，他們對彼此是不可見的，這說明他們的時間並不交融。”說著，身側領著孩子的婦女輕聲開口。

“抱歉，麻煩讓一下，讓小孩子先過。”

艾達連忙讓路，臉上表情更加疑惑。

“但好像，又可以看到我。”她輕聲道。

“抱歉，主人。我的數據庫中沒有相關方面的記載，或許卓先生或者陌玉會有所了解，需要我為您連線卓先生嗎？”

艾達立馬否決：“不用，不要麻煩他。”

艾達仔細觀察著在飛船中看到的一切，按照隨風給出的路線圖，向著第二條走廊前進。

目的地就在眼前，艾達不由得加快腳步，這飛船太過詭異，她一分鐘都不願意多待。

快了，前面就是。

“啊——”

突然，一只纖瘦有力的手猛然攥住她的手腕，隨即猛得向後一拉。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待艾達想要做出什麽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她被巨力鉗制，後退幾步，狠狠地撞在墻壁上，身前的重物，險些壓斷她的肋骨。

緩和了幾秒，身前的少年，單手撐著墻壁起身。

“抱歉。”

方寸間，艾達睹見一抹碧綠。

“加西亞？！”

少年動作停滯一下，好看的眉眼微蹙，視線在艾達身上打了個對轉，似乎在思考在什麽地方見過眼前的女人。

“快，別讓那小子跑了！”身後熙熙攘攘地。

加西亞回頭看了一眼：“媽|的，跟的真近。”視線又重新落在艾達身上。

眼前的女人拉著他一只手，淺色的眼瞳緊緊落在他身上。

“Omega？”他問道。

艾達點點頭。

看外貌，眼前這個加西亞,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比起日後還要青澀不少。

低頭在艾達身上嗅過，少年眉頭皺得更深，“一個沒被標記過的小O,又不能放著不管。真麻煩。”少年抱怨一句，扯著艾達的手腕，“跟我走，要不然你會死得很慘。”

艾達茫然的點點頭，她完全不明白現在是什麽情況，只能試著從年少的加西亞口中打探一些有利於自己的消息，就任由著少年拉著她的手腕，一同闖入飛船深處的黑暗之中。

兩人一起逃竄，加西亞對飛船的構造很熟悉，很快就帶著艾達甩掉了追兵。

兩人靠在一間下等船艙外喘著氣。

艾達向外探頭，記著附近的路，她等會兒還要重新趕回下一層的入口處。

“別看了，暫時安全了。”少年加西亞將艾達拉回來，隨手從褲兜裏取出一根小小的鐵絲，插|進低等艙門鎖鎖眼中。

哢的一聲，加西亞勾出個滿意的笑容。“下等船艙就是方便。”

打開艙門，撲面而來的，是一股發黴的氣味，艾達跟著他的步伐進入船艙。

少年好看的眉眼緊皺，站在門口擺弄了半天空調的旋鈕，最後低低咒罵一句：“操，這玩意兒居然是壞的。”

又鼓搗幾下，還不見空調工作，加西亞砸吧一下嘴，坐在船艙內唯一一張床上。

“餵，叫你呢。”

艾達緩緩轉過身：“叫我？我不叫餵。”

“我又不知道你叫什麽。哎，你叫什麽啊？”

“艾達。”

“哦，你剛剛叫我什麽？ga-rcia？”

艾達楞了下：“你還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名字？”少年加西亞眉峰一挑，“我確實沒有上過學，但也知道Garcia是一個姓氏，很古老的姓。”

艾達飛速推算著時間，在她掌握的資料中，加西亞十七歲時才被接回克萊因家族，沒人知道那之前他在什麽地方。

眼前的少年十五六歲的模樣，說不定，現在她遭遇的一切，就是加西亞精神世界中對過去生活的映照。

或許，與眼前的少年交涉，能夠提供給她不下的幫助。

“Garciaklein.你的名字。”

“加西亞·克萊因？”少年重覆一遍，“聽起來非常蠢，誰會用兩個姓氏作為自己的名字。”

艾達的神色變得古怪起來，看著加西亞不說話。

少年猛不丁打個寒顫：“你別這麽看著我，好像我就是那個蠢貨一樣。聽著，我不叫什麽加西亞，也不姓克萊因。我叫費德裏克·洛卡，我自己取的，記住了嗎？”

艾達皺皺眉：“費德裏克？”

“是的，比什麽加西亞好聽百倍。”少年點點頭。

艾達沒接話，她突然覺得，為了一個名字與自己爭論半天的十五歲的加西亞，要比那麻煩的家夥，好搞定太多。

“確實不錯，那我叫你洛卡，可以嗎？”

“隨意。”少年並不在意稱呼，剛剛與這小O爭辯，不過是覺得她很有意思。

“餵，Omega.你是從什麽地方逃出來的？我在船上沒有見過你。”加西亞問道。

“你怎麽能確定，我是逃出來的？船上有這麽多人，或許是你沒見過我。”

“不可能，我記得每一個人的長相。非常確定，我的印象中，沒有一個像你這樣，美麗而且未被標記過的Omega。”加西亞斷定道。

“那可說不準。”

加西亞站起身，想著艾達逼近。

“不會錯。”加西亞肯定道，“我沒有見過你，也從來沒有聞到過你身上的味道，每一個Omega的氣味都是獨一無二的。”

他的呼吸近在耳邊，十五歲的少年，已經比艾達高出半個頭。

砰咚……砰咚砰咚……

艾達甚至能聽到少年的心跳聲，那聲音越來越快，肉眼可見的紅雲泛上臉頰。

加西亞捂著臉後退一步，耳朵紅的像天上的雲霞，“咳，我不會錯的，這種味道，我之前從來沒有聞到過。”

是艾達從未見過的模樣，甚至產生了一種想要逗逗他的念頭，想看到他羞愧到無地自容的表情。

艾達低笑一聲。

“你笑什麽？”

“笑你，明明是個什麽都不懂的毛頭小子。”

“什麽？”

“一口一個Omega的味道是獨一無二的，那你告訴我，你到底有過幾個Omega？”艾達踮腳繞著加西亞的耳廓吹氣，“你看，你的耳朵好紅，是害羞了嗎？”

“你……”少年猛得後退一步，“你胡說，我……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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