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分神去看，艾達也能想象到對方泛著紅暈，如同蘋果一樣臉頰，屬於少年特有的幹凈青澀的信息素伴隨著空氣滲進鼻腔，帶著Alpha固有的侵略性，卻不是那麽讓人厭惡。

“你看。”艾達向前挪了一下步，“明明是個一逗就臉紅的小家夥，為什麽要裝作一副很了解Omega的模樣？”

“你……”少年後退一步，“你……你才是小家夥。”

多麽無力的爭辯。

艾達撇嘴一笑，眼前的少年過分的可愛，使她產生了想多留一小會兒的念頭。

她也確實這麽做了。

顱內入侵的時間線並不等同與現實時間線，長時間保持這個狀態，對精神力的消耗會成倍增加，但艾達相信，以她的實力，絕不會輕易丟失控制權。

“小家夥。”艾達開口，“你在跑什麽？”

“看不到有人在追嗎？”加西亞不耐地皺眉，“我警告你，別叫我小家夥，若不然我就把你丟出去。就你身上這種味道，我敢保證不出五分鐘，你就被扒光，出現在某個豪華艙內。那地方的Alpha，不會像我這麽好說話。”

“年紀不大，口氣不小啊。”艾達瞇眼笑著。

加西亞斜她一眼，不說話。他伸手拍了拍床，激起層層灰塵，也不嫌棄，就這樣合衣躺了上去，閉著眼假寐。

“安靜點。”他懶懶開口，艾達楞了下，才發覺少年語氣中濃濃的疲憊。

加西亞累極了，為了策劃這次逃跑，他已經整整四天沒有合過眼了，以至於他已經沒有力氣與這個第一次見面的Omega爭論。

幸好，只是個Omega。

少年感嘆一聲，靠在床榻上：“聽著點，有什麽異動就叫醒我。”

話雖這麽說，他也不敢真正入睡，只是接下來的一段時日，他必須高度集中，若現在不抓緊時間休息，他怕自己會垮掉，那樣的話，之前的一切，可就白費了。

艾達見少年疲倦，也就沒在多說什麽，靠著墻邊坐下，仔細聽著外頭的動靜。

隨風給到的資料中，Norland號是120年前發射的資源探索飛船，可現在看來，這裏面有很大的疑點。

常規來說，資源型飛船不會載客，更別說區分什麽豪華艙低等艙。實際卻是，這艘飛船不僅在載客，而且，它載送的客人，還不是一般人。

“Norland，我到底在什麽地方聽過……”艾達抱著膝蓋，仔細地尋找著腦海中的每一寸記憶，卻又顯得格外茫然，“想不起來，該死。”

“你瞎嘀咕什麽？”床上的少年不悅地彈起身，“你知不知道，我們馬上就要穿越蟲洞了，那邊可不是什麽好地方，能不能讓我好好休息一會兒。”

艾達敏銳的抓住他話語中的關鍵字：“穿越蟲洞？哪個蟲洞？”

“該死，怎麽這麽多問題？你不會倆這艘飛船是去什麽地方都不知道吧？”少年抓狂地抓著頭發。

在他錯愕的眼神中，艾達點了點頭。

“真的？”加西亞翻身起床，快步走到艾達面前，蹲下身。

“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艾達眨眨眼睛，意識到事情恐怕還要更負責，她道：“我知道這裏是Norland號。”

“該死，你還真是什麽都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氣。

“聽著小O，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裏知道Norland這個名字，你只需要記住，這飛船早就不叫這個名字了，不要和任何提起這個單詞，否則，你真的會死的很慘。”

“為什麽？”

少年的話語讓艾達看到一絲希望，她急切的抓住加西亞的手臂，想從她嘴裏知道更多。

少年低頭看著艾達，皺了皺眉：“你別問了，具體怎麽回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停船上的老人提起過，那位大人，很討厭Norland這個名字。”

“那位大人？是誰？”

像是被她一個又一個問題弄得有些煩躁，加西亞猛得抽手，站起身：“在這裏被稱作大人的還能有誰？霍桑·勞倫特唄。”

艾達的眼瞳猛得一縮。現在，她終於明白，加西亞口中的蟲洞是那一個了。

——艾頓公爵。

這是人們對於連接邊域星際和凈土星域之間蟲洞的貶稱。

200年前，一位自稱古地球時代公爵後人的天文愛好者艾頓觀測發現了這個蟲洞，按照星際命名法，這位公爵擁有蟲洞的命名權，剛開始的時候，蟲洞並不叫這個名字。

為討姑娘的歡心，愛好浪漫的艾頓公爵，稱呼它為瑪利亞之春。

令人震驚的是，沒過多久，艾頓就死在了自己的床上，殺死他的正是一位名叫瑪利亞的Omega女性。

這個消息一經傳出人們才知道，艾頓根本不是什麽公爵後代，只是個冒名頂替的江湖騙子，他的府邸中，豢養著數十個被標記過的Omega女性，或老或小，或美或醜，都是他用來戲耍虐待的玩物，甚至有時，他會喝她們的血，並聲稱，Omega的血液會讓人更加強壯。

最令人反胃的是，這裏的每一個Omega，都叫做瑪利亞。

嗜血公爵艾頓的名聲傳揚了出去，而且越來越臭，為了那些可憐的Omega，人們不在稱呼蟲洞為瑪利亞之春。再後來，臭名遠揚霍桑·勞倫特成為了凈土的主人，傳言他青面獠牙，與艾頓一樣吃人飲血，為了諷刺霍桑·勞倫特，作為邊域與凈土的唯一連接，人們便稱呼那蟲洞為艾頓公爵。

意為，背信者霍桑，你與那飲人血肉的艾頓一樣骯臟，你們都背負著無法洗涮罪惡，沈默著，在無人之境，永遠的腐爛吧。

“餵，別哭喪著臉。”加西亞道，“雖然我並不喜歡他，但勞倫特先生，沒有他們口中那麽可怕，至少，我沒見過他吃人。”

“不過……”加西亞話鋒一轉，“他的那些手下確實很可怕，你也不用太擔心，我在那裏面有認識的人，讓他幫著安排一個清掃的崗位，應該不算困難。”

艾達無力地笑笑，通過船艙內那個只有兩個拳頭合在一起一樣大的小窗像外看，只有一片黑暗。

“你別不說話啊。”加西亞伸手搓了把頭發，有些無從下口，亂七八糟說了一通，“別害怕，就算你是個Omega，也沒事的。凈土和別的地方不一樣，對於弱者來說，它確實是個吃人的地方，可也只是說Alpha和Beta，自從夫人來到凈土之後，Omega的地位不會很低的，我的朋友是勞倫特先生的學生，帶你去找夫人，不會有事的。”

艾達自嘲般笑笑：“你的朋友，是霍桑的學生？”

“也算不上，就是指點過幾句。”加西亞的眼神一亮一滅，“算了，和你一個Omega說這麽多廢話做什麽。反正你也不懂，還是早些想想，要怎麽挺過蟲洞這一關吧。”

艾達沈默著，兩人沒有防護服，穿越蟲洞，對著兩人，都是性命攸關的事。

想到這裏，她突然笑了出聲，周圍的環境太過真實，倒是給了她不小的錯覺，這裏不過是加西亞的精神世界，無論他再怎麽變態，又怎麽能模擬出蟲洞那樣的存在。

估計他會因為精神力不夠出現斷檔的情況，只要趁那個時候，她就可以不借助精神樞紐進行深入，運氣足夠好的話，說不定可以直接跳過第三層，進入更深的層次。

“笑什麽？”加西亞一臉疑惑地回頭，“你這家夥真奇怪。”

艾達搖搖頭，半晌，沈聲問道：“到達蟲洞，還需要多久？”

“最多兩個小時。”加西亞答道。

越靠近蟲洞，氣溫越低，但在穿越蟲洞的過程中，飛船的速度將超越伽馬射線，到那時，一切控制系統都會失靈，物體都會在極短的時間內被分解成粒子，再重新組合，循環往覆，直到脫離蟲洞。

那極寒到極熱的考驗，加西亞低頭看了眼小O，有些擔心。

空氣中已經帶上絲絲寒意，船艙的空調是壞的，兩人又沒有其他的的東西能夠保暖，這種情況，比他想象中還要差。

都怪那些蠢貨，還得他無法按照計劃進行。

該死。

沈默許久，空氣中的氣溫越來越低，艾達縮縮脖子，加西亞對於精神力的控制，再一次刷新了她的認知。

溫度已經突破冰點，透過小窗，已經能依稀看到一個黑黝黝不時亮著奇特斑點的球體在靠近。

艾頓公爵。

危險而又壯美。

艾達看著蟲洞，大腦深處，有什麽正在被喚醒，她打個哈欠，眼眶越來越紅，鼻腔也有些犯酸。

她吸吸鼻子，引來加西亞的註意。

“餵。”少年碧綠的眼中閃過一次無奈，又一次從床榻上滑下，坐在艾達身側，“別哭……不要哭好嗎？不會有事的。”

哈氣吹在艾達臉頰，她的睫毛已經開始結霜，眼睛很重，眼眶很紅，卻沒有淚水落下。

加西亞這才發現，她並沒有落淚，只是鼻頭和臉頰凍得通紅，看起來惹人憐愛。

少年嘆了口氣，Omega真的與他想象的一般脆弱，一點凍都受不得。

伸手握住小O的手，指尖上傳來的溫度讓艾達一震，還未等她有所反應，加西亞已經將她的手拉至唇邊。

“哈……”熱氣在接觸冷空氣的瞬間便化為氤氳的水氣，朦朦朧朧，為少年碧綠似毒藥的眼瞳添上幾分柔和，水氣彌漫，似極了癮君子吞煙吐霧。

朦朧間，艾達眼前一陣恍惚，大腦沒由來的刺疼，讓她不自主的顫動一下，這一下像是打開某種機關，多年來的訓練成果在這一瞬間化為烏有，骨骼肌不在受控制，瘋狂的顫動起來。

加西亞被她突然的反應嚇到，來不及多想，徑直將眼前的Omega摟入懷中，試圖用體溫為她帶來緩解她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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