顱內入侵。

一種駭客常用的侵入手段，只不過入侵的對象，由計算機換成了人的大腦。

與光腦對接的信息共享相比，入侵大腦則要危險的多，畢竟擁有高精神力的新人類，可不是羊圈中的小羊羔，任人宰割。

不過艾達有聯盟最強的人工智能隨風輔助，這個過程會簡單一些。

艾達仰躺在床上，呼出一口濁氣。

“隨風。”

“主人，一切準備就緒，隨時可以開始。”

“給我對接加西亞·克萊因的光腦。”

“正在對接中——對接成功。”

“準備，顱內入侵。”下達完指令之後，艾達閉上眼睛。

人類的大腦皮層共六層，也對應著顱內入侵的六個不同階段，越深入入侵的難度就越大，相對應的，破解程度越高，得到的情報價值越大。

除去駭客行為，在聯盟之中，顱內入侵更多用於機密審訊。

“主人，我們已經在進入目標的大腦了。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您可以會受到目標記憶的幹擾。”

隨風的話音剛落，艾達的眼前一黑，遠處漸漸吵嚷起來，腳步聲，熙攘聲，夾雜著淅淅瀝瀝的雨聲，由遠及近，種種3D立體聲效環繞在艾達的腦海。

是加西亞日常生活中經常聽到的聲音。

女人定了定心神，沈聲道：

“不必理會，快些找到這一層的精神樞紐，我們直接進入下一層。”

窸窸窣窣地聲音傳來。

一種極度不詳的預感在艾達心頭炸開，大腦皮層中精神凝聚出的人形，警惕地環顧四下。

“主人，找到了。”

“快走。”

電流一般，思維結合著艾達靈巧的身形，沿著加西亞的神經元隧道快速穿梭。

隧道的盡頭，一個樹狀凸起前，就是第一層通向第二層的精神樞紐，外觀看起來與普通的飛船艙門無異，卻完全由精神力虛擬而成。

隨風很容易就破解了神經元頻率，待艾達的精神力模擬出相同頻率的信號後，第一層門很容易就打開了。

可腦海中的窸窣聲，並沒有因為進入第二層而減小，反而越來越近。

“窸窸窣窣——”

爬行動物快速逼近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一層壓著一層，密密麻麻的聽不出遠近，卻給人一種深陷蟲谷，萬蟲啃咬的感覺。

艾達強忍著頭皮發麻的感覺，手形微屈，兩把脈沖槍合時宜的出現。

精神層面的交戰，結果就在電光火石之間。

脈沖槍出現的瞬間，艾達正前方的隧道壁突然坍塌，爬行的聲音陡然加劇，斷壁處，黑壓壓一片向著艾達襲來。

“主人，四點鐘方向。”

艾達沒有回頭，轉手甩槍，精神力凝結出的子彈洞穿了兩只網球大小的蜘蛛。

黑紅色的汁水濺射，沾染在神經元內壁發出滋滋的聲響。

同伴的死亡並沒有讓蜘蛛群體畏懼，團團簇簇的八腿節肢動物，爭搶著上前爭搶著同伴的屍體，艾達雙槍連發，黑血不斷噴濺而出，地面被腐蝕的坑坑窪窪。

“隨風，掃描第二皮層，尋找進入下一層精神樞紐。”艾達一只手扯下落在肩頭的蜘蛛，利落地從腰間抽出匕首切斷它的中樞，屍體落在蟲群的瞬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跡。

“主人，我們被發現了，第二層的結構在改變。”

場景3D建模出現在艾達的腦海，畫面中，她所處的隧道正在發生改變，兩側的墻壁慢慢降下，代替的是機械感十足的防靜電墻壁，地面也不在是肉壁，而是泛著銀色光澤的金屬板。

從投影模型上看，整個環境已經由神經元隧道，變為了荒星飛船遺跡。

唯一沒有改變的，是不斷向艾達湧來的蜘蛛。

甲隨心動，眨眼功夫，艾達飛身向前，狹窄的隧道限制著艾達的實力，加上她本人顧忌傷害到加西亞的精神世界，一直有所束縛。

火箭推進裝置的藍色火焰，使得艾達保持在離地五米的距離，腳下，蜘蛛群團聚在一起，節肢相碰，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艾達瞇著眼睛，緊緊盯著那些找不到獵物自相殘殺的蜘蛛，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陰沈。

突然，一股無形的力將她整個人掀起，然後向後狠狠一拋，撞在堅硬的合金墻上。

蜘蛛群察覺到獵物的氣息，不在啃食同伴的身體，轉而向著艾達而來。

艾達翻跳起身，單膝跪地，她緊咬著牙關，感受到額角青筋直跳，背後傳來火辣辣的灼痛。

——在加西亞的精神領地，她能感受到傷痛，因此必然處於劣勢。

“主人，禁空了，對手很老道。”

“我知道。”艾達站起身，“你計算新出口的位置，這些東西，我來搞定。”

手中的脈沖|槍變化為火焰|噴|射|器，艾達猛得向前沖，身形一閃，騰空而起。

禁空作用讓她無法使用火箭推進器高飛，卻依舊可以低空滑翔，在隨風變形護甲的保護下，艾達單手撐地完成一次彈射，同時吊索射出，鎖頭的吸鐵靜靜吸合在金屬墻壁上，反手收力，繩索的作用下，艾達向著另一邊飛速移動。

火焰碰射而出，焦臭味席卷整個空間，火焰輕松破開蜘蛛脆弱的身體，毒液焚燒，泛起陣陣白煙，類似頭發燃燒的味道充斥鼻腔。

艾達單手拉著吊索，另一只手提著噴頭。

“我現在很想撬開這家夥的腦袋仔細研究，到底是什麽樣的變態，會在自己的大腦皮層制造這麽多這種東西惡心人。”

“主人現在就在他的大腦中。”隨風提醒道。

艾達眉峰一挑：“廢話少說，計算結果。”

“從東側艙門進入，第二條通道盡頭的洗手間。”

“OK。”

得到具體位置之後，艾達猛得松手，身體向下墜落，在落地的瞬間，吊索飛甩，固定在另一側的墻壁，就像夜晚紐約皇後區上空的蒙面英雄一樣，飛速掠過。

在地面的小蜘蛛來不及反應的時間，艾達丟出兩個高溫燃燒炸|藥。

現在，只需要全心祈禱，這東西不會使得加西亞的身體出現什麽奇怪的副作用。

暴力拆除艙門，艾達閃身進入廢棄的飛船。

撫過艙門上的編號，艾達面上露出思索。

“隨風，查一下這飛船，看看現實中有沒有原型。”

“好的，主人。”

大概幾秒後，隨風的聲音重新想起。

“主人，資料已經保存到數據庫，是否需要朗讀？”

“念念吧。”艾達舉起探照燈向著飛船內部深入，不得不說，加西亞的精神建模非常優秀，那種許久無人氣地方的滋生的黴菌味，他都模擬的有模有樣。

軍靴每一次落地，都能帶起揚塵，燈光下，像是無數飛舞的灰塵精靈。

艾達一只手提著探照燈，另一只手拖著槍，一步步向前。

“Norland宇宙探索艦，是華邦科技一百二十年前發射的資源探測飛船，飛船主體采用當時最先進的四維超導金屬，利用超維金屬聚縮特性，可達到……”

“等等。”艾達打斷隨風的聲音，“拼一下名字，飛船的名字。”

“N-O-R-L-A-N-D,Norland。”

“Norland。”艾達停下腳步，註視著眼前不知深淺的黑暗。

“怎麽了？我的主人。”隨風不解道。

“很耳熟，好像在什麽地方聽過，卻又想不起來。”艾達道。

“主人，或許是發音類似的單詞，比如N-O-L-A-N，Nolan，諾蘭。您知道的，星際時代，人們普遍使用星際通用語，對於古英語的發音標準，已經相當模糊。”

“不是人名。”艾達斷定，“記不清了，但我可以肯定，不是人名。隨風，先保留數據，我們出去之後，再好好研究。”

想了想，艾達又補充一句：“開啟全景視角錄像，把接下來發生的一切保留下來，我有預感，這東西出現在這裏，絕非湊巧。”

“主人，有人！”

艾達皺了皺眉頭，隱入黑暗之中。

遠處，兩個巡邏兵裝束的人晃晃悠悠地向這個方向走來。

“Blastit！Whataheavyrain.”

是英語。

艾達抿唇，透過墻壁反光，觀察著兩人。

識別到其他語言，隨風自帶的翻譯系統啟動，腦海中冷不丁響起起古老的譯制腔，艾達縮縮脖子，有些不適應。

“他|媽的，這雨真大。”

“哦，誰說不是呢！飛船的恒溫裝置壞了嗎？我感受不到一絲暖風。”

“暖風？哦，凱文，你可別說笑了。你見過比威廉·凱斯還有摳門的人嗎？他早就把那些補貼，拿去還賭債了。”

“哦，真是該死。”凱文縮縮脖子，“這天氣真是見鬼，還是去老亨利買點酒喝。”

“別開玩笑了，我那裏有錢喝酒？”

“你的錢呢？”

“都讓那混小子騙走了。”

“哦，你又去賭博了？”

“我只是隨便玩玩。”

兩人交談著漸漸走遠，艾達從陰影中走出。

“是幻象還是投影。”她問道。

隨風隨即給出答案：“主人，沒有檢測到信號源，是幻想。”

“單純使用精神力能夠構建出這麽細致的場景已經讓人驚訝。現在，這麽惟妙惟肖的人物幻象，真是讓人大開眼界，這小子，真是是不簡單。”艾達感慨。

“艾達小姐在這個年紀時，已經能使用精神力構建整個第六局包括每一個人的神態動作，這還是在您並不擅長精神構建的前提下。”

“這麽說，卓越與加西亞同齡的時候，豈不是更恐怖？”艾達唇邊的笑意一斂而去：“隨風，我與卓越，不能當做普通人看待。”

一種難以言喻的覆雜感情籠上心頭，艾達轉過臉頰，目光追隨者漸漸遠去的兩道身影，：“你得記住，我們倆——”

她停頓一下，聲音遠的像跨越了漫長的銀河，帶著寂寥和更多機器難以識別的情緒。

“——是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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