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道關卡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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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估計天天往青樓裏面跑。他當時肯收心跟祝紅鸞玩在一起……也是因為,祝紅鸞真的很漂亮。”

雖說架空世界又是修仙世家,孩子早熟也是正常的,可是聽到“天天往青樓跑”的時候,岑赴雪的嘴角還是控制不住抽了一抽。

這麽一想,當初的陸江尋那是真的純情。前世他們成親的時候,他連她的蓋頭都不敢掀。新婚之夜,就這麽背對著新娘子羞紅臉頰,楞是一整晚都不敢睡覺。

一想到自己這位前任,岑赴雪的心情就不是很美妙了。她趕緊揮手,想要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思緒趕出腦海。

曾經的回憶越是美好甜蜜,她一想起陸江尋毫不猶豫刺下那一劍時的心也會越發抽痛。雖然她已經換了一具身體,但是那曾經的傷處依舊隱隱作痛。

人都是會變的。

這麽想著,岑赴雪突然對祝紅鸞有了那麽一絲共鳴。雖然祝紅鸞是個瘋子,她們之間差不多也是不死不休的對手,但是在此時此刻,她只想到了兩個執著而受傷的倒黴姑娘。

現實並不會因為某幾個人的悲劇而停滯向前,眾人各懷心事,終於過了中秋,是他們要啟程前往正軒門的時候了。

在陸江尋的帶領下,追雲宗的諸位不是乘鶴便是禦劍,一支十二人的隊伍,就這樣浩浩蕩蕩的出發了。

他們乘的仙鶴都是追雲宗眾人用著天材地寶養育而成的,算是追雲宗難得的靈獸。就算這次出行如此重要,葉長老也只舍得分給他們三只而已。令岑赴雪感到意外的是,她居然也獲得了乘鶴的特權。要知道,另外兩只仙鶴那是陸江尋和四長老騎乘的。她一個學徒,本就有些越界。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按照修為境界給的特權,那這位置也該是洛澄的吧?

岑赴雪看不懂,四長老可是看得通透。讓程小沐乘鶴本就是陸江尋的意思,看來,她這追雲宗首席大弟子之位,已經是相當穩固了。就等兩年學堂生活結束,陸江尋正式對宗門上下宣布了。

……

總之,眾人各懷心事,終於踏上了前往正軒門的旅途。

看著四周的景色快速略過,岑赴雪一時感慨萬千,心情也因為撲面而來的涼風而變得平靜。她這兩世而活,真的是經歷太多了。已經是有多久,沒這樣安心寧靜過了?

說起來,這次去正軒門對岑赴雪而言也算是故地重游了。上一世也是像這樣,她作為學徒,被選中去正軒門學習。那一次,她見到了本書真男主齊敬璇,當時他還只是個跟在師尊身後手足無措的小白花罷了,如今卻成了正軒門門主,山海盟盟主,是這仙門百家無人不敬無人不懼的大人物。

不過曾經在正軒門,給她留下最深刻印象的並不是齊敬璇,而是他的師尊,齊暮雨。

至於為什麽特殊……因為他們是“同類”啊。

同時天涯穿書人,相逢何必曾相識。

這位倒黴老哥直接穿在男主身邊,每日都過得膽戰心驚。岑赴雪在前世不止一次為自己是個路人感到慶幸,雖然最後還免不了炮灰的命運,但最起碼比“惡毒師尊”這個身份好太多了。

只是前世自她死後,就再也沒有齊暮雨的消息。也不知道他有沒有成功改變命運,從齊敬璇手底下留一條小命?

不過很快,她就會知道結果,所以也不必急於一時。

正軒門與追雲宗相距並不甚遠,但是他們禦劍飛行的速度到底是比不上現代的火車飛機。他們一路上走走停停,終於在七日後,抵達了正軒門紮根的靈山須臾山。四長老揮著銀鈴在林間開路,破開彌散的霧氣。終於在一炷香時間後,眼前豁然開朗。

正軒門恢宏的山門前,站著一個器宇軒昂,氣質出塵的男子。他朝著為首的陸江尋微微作揖,薄唇輕啟,聲音悠揚有力。

“正軒門門主齊敬璇,已在此恭迎追雲宗諸位道友多時。我謹代表正軒門全體修士,對各位道友表示由衷歡迎。”

☆、竹林小樓

為首的青衣男子,就是如今修真界人人敬仰的青年才俊、當年率眾大破魔教的山海盟主、陸江尋過命的好兄弟、這本修仙小說的原男主——齊敬璇。

別問為什麽齊敬璇有這麽多前綴,畢竟是原著男主,排面還是有的。

看著下方意氣風發的齊敬璇,岑赴雪心情有那麽一點覆雜。

這麽多年過去了,當年那個破孩子長大了,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

就在岑赴雪晃神間,追雲宗的十二人大隊已經開始降落。陸江尋下了仙鶴,同齊敬璇作了個揖。

兩人相識多年,本不需要這樣的禮數。但此事畢竟是兩個門派之間的事,而不是他們兄弟之間的。

不過,該有的禮數做周全後,齊敬璇立馬恢覆了常態,拉起陸江尋就開始聊家常。

“好久不見,你小子是終於肯出山了哈?”

陸江尋笑笑,朗聲說道:“這也很正常吧,我做甩手掌櫃這麽多年了,也該擔起掌門的職責了。”

這兩人在前面聊著,便自顧自去了大殿。只留下正軒門長老,領著餘下幾人先去休息。

“我們掌門和陸仙師要求主峰的大殿一敘,諸位隨我來吧。”引路的正軒門長老朝著四長老略一拱手,擺出一個“請”的姿勢。

四長老微微頷首,回了個禮。

“那便有勞了。”

……

追雲宗一行人,被齊敬璇安排在了青雲峰上。這是一直以來的規矩,很多年以前,岑赴雪也蹭到過這裏。她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樓閣,頓覺恍如隔世。

實際上,也確實隔了一世。

正軒門長老帶著眾人,走入了面前的林立樓閣之中。拐過一個彎,便是一處清雅的院落,上書“幽篁閣”三個大字。看起來,這邊是追雲宗眾人這三個月的落腳處了。

進了幽篁閣,四長老便跟著正軒門中人一同把學徒們安置好。不出意外,岑赴雪和陳香琳又被安排在了同一間房裏。而讓人感到意外的是,陳樂賢和洛澄居然被分在一起。要知道,這倆人在追雲宗時就一直互相看不起。畢竟都是世家子弟,都擁有極好的天賦,兩人之間也一直明爭暗鬥,只是一直克制沒有鬧大罷了。這回讓他二人同住一個屋檐下,那可真是不得安生。

不過,岑赴雪現在可無暇顧及他們之間的暗流湧動。於她而言,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這裏是青雲峰,岑赴雪還記得,前世的時候,齊暮雨就是青雲峰主,她第一次遇見齊暮雨,就是在青雲峰一處竹林深處的小樓裏。

她不知道齊暮雨現在是否一切安好,但她總歸要去見他一面。

畢竟這可能是她在這個書中世界裏,唯一一位“老鄉”了。

“哎,小沐你去哪裏?”兩人剛在屋中安頓下來,岑赴雪便迫不及待地離開了。只留下一頭霧水的陳香琳,獨自一人不知所措。

“啊,我出去逛逛。放心,日落前我肯定回來!”留下這麽一句話,岑赴雪直接從窗口躍了出去。沒辦法,如果走大門的話四長老免不了一番盤問,她可不想節外生枝。

岑赴雪躍出樓閣,平穩地落在地上。她又仔細確認了一下方位,便頭也不回地向著齊暮雨曾經居住過的竹林而去。

“哎,你認得這裏的路嗎?!”樓上,陳香琳的聲音傳來,但是岑赴雪已經竄出去好遠,所以並未聽到她的呼喚。

……

岑赴雪按照記憶中的路線,很快便找到了那片竹林。她定了定神,緩緩踏入林中,同時運起靈力,不斷在周圍的竹子上留下特殊的標記,免得自己真的迷路。

青雲峰畢竟也是海拔過千米的高峰,竹林之中一直彌漫著淡淡的霧氣。岑赴雪以靈力做燈盞,才能保證自己不會在原地兜圈子。但就算如此,她也還在這片林子裏徘徊了好久。

距離她上一次來到正軒門,已經足足過去了二十多年。這二十年裏,能夠改變的東西太多了。特別是這裏還是一片竹林而非建築群,現在這裏的路跟當年已經截然不同了。

過了好久好久,岑赴雪終於感覺到,周圍的霧氣散了。而呈現在她眼前的,是一棟精巧的小樓。小樓周圍散發著淡淡光暈,把周遭的霧氣全部驅散開來。這小樓就好像汪洋中的燈塔,指引著旅人前行的方向。

這樓一共三層高,最下面一層大概有個二百平米左右。小樓周圍用著低矮的柵欄圍坐一圈,其中種植著幾株仙草靈植,正肆意生長著。

看著小樓,岑赴雪深吸一口氣,對著前方喊著。

“請問那裏有人嗎?!我是追雲宗的學徒,在林中迷了路!如果有人的話,可否幫我指下路!”

無人回應。

周圍的是令人窒息的寂靜,除了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這裏什麽都沒有。

想到這裏,岑赴雪心下一沈。這裏沒有人,齊暮雨不在這裏,那麽……

岑赴雪再次看向眼前略顯陳舊的小樓,咬咬牙,獨自踏入其中。

一進屋中,岑赴雪就被揚起的灰塵嗆得直咳嗽。彌漫的灰塵中,似乎還混雜著一股難掩的潮氣,激的岑赴雪差點幹嘔出聲。她揮了揮手,用靈力驅散屋中煙塵,這才覺得好受了些。再定睛一看,卻只看到了窗欞下的白色瓷花盆裏,一株枯萎的牡丹。

岑赴雪心中最後一點僥幸也被打破,這牡丹顯然很久沒人照料,結合屋中環境,這裏不知多久沒有住過人了。

所以齊暮雨他真的……

沒有熬過書中原本給角色設立的劫難,被男主弄死了?

岑赴雪這樣想著,踏上了去往二樓的樓梯。腳下的木樓梯多年未被人踩踏,岑赴雪這一走上去,木板直接發出了一陣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岑赴雪皺了皺眉,全身運起靈力,想要努力感受一下,這裏是否有著齊暮雨的靈力殘留。

然而現實卻是事與願違,無論她怎樣尋找,這裏也沒有一絲一毫屬於齊暮雨的氣息。

岑赴雪嘆了一口氣,準備回程。卻在走到三樓樓梯口的時候,感受到了一陣前所未有的壓迫感。一個修為境界遠高於她的修士也在這棟樓裏,並且正朝著她的方位而來。

那股靈力中似乎夾雜著深深的惡意,差點讓岑赴雪站不穩腳步。她本來正欲從窗戶直接跳出逃跑,卻撞到了一層堅硬的屏障。

有人在這棟小樓外面,設下了一層結界。

岑赴雪頓時如臨大敵,她想不通,是誰會在這個時候,來到這座多年沒人涉足的小樓?

岑赴雪自知逃不掉了,只得呆立在原地,準備接受暴風驟雨的洗禮。同時她也有點好奇,來者究竟是何方神聖?

那股威壓越來越近,那個修士終於來到了三樓。當岑赴雪見到來人的那刻,卻和對方雙雙楞住。

“你是……齊門主?”岑赴雪大睜著雙眼,滿是不可思議。

她萬萬沒想到,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正軒門門主齊敬璇!

岑赴雪看著齊敬璇,趕緊站起身來,慌亂行了個禮。

“晚輩不知門主在此,沖撞了門主,還往門主擔待。”

齊敬璇看著岑赴雪,眉頭緊蹙,顯然也是有點莫名。

“我認得你……你是追雲宗的新學徒吧?為何會出現在這裏,我師尊的故居?”

師尊的故居?

岑赴雪聞言,詫異地擡起了頭。

齊敬璇既然還願意稱齊暮雨一聲師尊,那就證明他和齊暮雨之間的關系也並非她想的那般惡劣。只是既然這樣,那齊暮雨他……到底出了什麽事?

“回門主,晚輩本想一人在青雲峰上逛逛。沒想到走入林中迷了路,我也是找了好久,才找到了這處小樓。本想看著這裏還有沒有修士能帶我走出竹林,卻沒想到遇見了門主。”岑赴雪壓下心中疑惑,先行回答了齊敬璇的問題。

“至於門主的師尊……莫不就是清淩道人,齊暮雨齊前輩?”

“……正是。”齊敬璇倒是沒為難她,痛快地答了。

聽到他這樣說,岑赴雪的眸子似乎亮了亮。她趕緊仰起頭,輕聲問道:“晚輩一直很崇拜齊門主,也很敬重齊暮雨前輩!晚輩鬥膽問一句,清淩道人他現在……在何處?能不能帶我去見見他?”

在聽到岑赴雪問題的一瞬間,齊敬璇的眸光似乎暗了一暗。他微微頷首,似乎陷入了某種思緒裏。

“姑娘家鄉消息可能閉塞,師尊在十年前便已仙逝。所以很抱歉,齊某可能沒辦法帶你去見他了。”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是真的得知齊暮雨死訊的時候,岑赴雪還是覺得心臟揪緊。那一瞬間,很多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她覺得心裏有點堵,但又覺得空蕩蕩的。

原來他真的不在了啊……

同為穿越者,雖然她跟齊暮雨接觸算不上多。但難得有一位可以一同談笑風生的、來自同一個世界的朋友,現在他這樣沒了,岑赴雪又重新變回了孤獨的一個。

而且十年前……那不就是自己前世死去的時候嗎?

兜兜轉轉,原來他們從來沒有擺脫自己的命運。

☆、老友

“前輩……他是怎樣故去的?”岑赴雪問著,聲音無比沙啞。

“……諸魔之戰,師尊被魔教中人偷襲,負傷跌下山崖,從此生死不明。”

諸魔之戰。

果然是那場該死的戰爭。

岑赴雪的這番話,似乎也喚起了齊敬璇幽遠的回憶。他在原地呆立片刻,緩緩開口:“已經過去十年了,我們一直沒再見過師尊。現在所有人都確定,他是真的去了。”

“可是萬一……”

“沒有萬一。”齊敬璇說著,眼裏似乎添了一抹苦澀,“如果師尊還活著,怎麽可能不回來看我們呢?”

岑赴雪頓時啞口無言。

齊敬璇看著岑赴雪,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抹苦笑。

“到最後他什麽也沒有留下,我們只能為他立一個衣冠冢。姑娘若是想見他,便去這小樓後方五裏處吧。”

“師尊若是知道,有後輩如此惦念著他,心裏應該也會很欣慰。”

岑赴雪本來還有些反應不及,聽到這句話後才如夢方醒,趕緊謝過齊敬璇,準備離開小樓。

“門主不一起離開嗎?”看齊敬璇並沒有離開的意思,岑赴雪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齊敬璇搖搖頭,出神地望向墻上一幅泛黃的山水畫。

“我就先不走了,留在這裏看看。好久沒回這小樓,甚是懷念。姑娘若是在墓前祭拜完了,可以回到這裏,我領著姑娘出去。”

話都說到這份上,岑赴雪只得應下,一個人離開。這回,周圍沒有阻攔她的結界了。

這次跟齊敬璇簡單聊了幾句,倒是解開了她心中不少疑惑。齊暮雨很大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但也有微小的可能,跟她一樣帶著記憶重生了。岑赴雪打心裏希望,齊暮雨是第二種。

而且,齊暮雨似乎也是改變了一些東西的。最起碼,他和他那個男主徒弟,不是不死不休的關系。

只是如此這般……齊敬璇知道有人進入他師尊的故居後,為何會如此憤怒,以至於靈力中都帶上了不加絲毫掩飾的攻擊性?

岑赴雪想了半天,卻沒想到什麽理由,索性拋到腦後,不去糾結。

反正跟她沒什麽關系。

……

按照齊敬璇的說法,岑赴雪跑出去五裏後,果然看見前方立著一處墳冢。那墳修的並不算精細,就連石碑上刻的幾個字都不甚整齊。

那碑上寫著“恩師齊暮雨之墓”。

原來這碑是齊敬璇自己刻的。

看著孤零零的墳塋,岑赴雪心底卻是湧起幾分悲涼。她盤腿坐在墳前,用手拍了拍墓碑,就好像拍著老友的肩膀。

“老齊啊,你也真是不容易。好不容易挨過了男主這一關,卻又死在了戰亂裏。”

他們一個反派師尊,一個惡毒女配,正是炮灰見炮灰,兩眼淚汪汪。

“死了也好。”岑赴雪思緒放空,擡眼望天,“死了就萬事皆空,不用像我這樣,還要背著那些過去走下去。”

“唉,好不容易來看你一次,還沒帶酒來。”岑赴雪自顧自呢喃道,手中運起靈力,周圍的水汽很快被她牽引著,在她手中化成一個酒盅狀的容器。

“以水代酒,敬你一杯,老朋友。”岑赴雪將酒盅中的水一飲而盡,而後狠狠一捏,酒盅便在她手心消散。

“沒有外人在,我也不叫你齊暮雨或者清淩道人了……我還記得你的真名,你叫齊宣。”

前世她第一次認出他之後,他就告訴了自己他的真名。

“你為何要在意這些?”穿成和自己同名同姓的炮灰女配岑赴雪表示不理解。

“唉,我怕自己在這裏待久了,就真把自己當成齊暮雨了。”

岑赴雪還記得,當初齊宣是這樣說的。後來,在岑赴雪不知道的日子裏,齊宣死了。

現在只有她一個人還記得了。

也許用不了多久,“岑赴雪”這個名字,也會跟“齊宣”一樣,徹底消散在時間的長河之中,再沒有人記得。

岑赴雪覺得自己在這裏呆的時間差不多了,也便站起身來,向來時的方向回去。

沒有人能夠傾聽她的心事了,現在的她,只能一條路走到黑。也許這條路的盡頭是萬劫不覆,但她不後悔。

反正她可能,從來也沒有真正融入這個世界裏。

……

回到小樓後,齊敬璇果然還在。他如約帶著岑赴雪走出了竹林,甚至還破例將她送回了幽篁閣。岑赴雪對此受寵若驚,嘴裏連連推辭。齊敬璇拗不過她,所以只將她送到了青雲峰樓閣群的入口處便離開了。

在目送岑赴雪遠去之後,齊敬璇默默搖了搖頭,一人回了自己青竹峰的居所。而等他回到殿中的時候,陸江尋早已等候多時。

“回來了?”陸江尋端起茶盞,輕抿一口。

“嗯。”齊敬璇輕聲應道,走到陸江尋對面,跟他對坐。

“你那個小徒弟,倒是有幾分意思。”齊敬璇一手點著桌子,臉上掛著玩味的笑容。“她讓我想起來……一個很熟悉的人。”

陸江尋聞言,終於擡起了頭,他將茶盞放在桌上,輕輕開口:

“她很像赴雪,對吧?”

“你是因為她像岑姑娘才收下的她?”

“……不算,不,算是吧。”

“替代品?”

“不可能。”

陸江尋挺直脊梁,鄭重地說道:“沒人能代替赴雪,我收下她自有我自己的考量,只是現在還不方便講。”

齊敬璇輕笑一聲,端起茶壺,重新將自己和陸江尋面前的茶杯註滿。

“你不願意說,我也不會多問。不過,還是有一點……”齊敬璇的雙目瞇成一條縫,幽幽開口:“有一點我是一直知道,就是你對岑姑娘的感情做不了假。可是當年在不歸山,你還是刺下了那一劍。”

聽到當年之事,陸江尋的身子狠狠顫了一下。他手下用力,竟是直接將那茶盞捏碎了。茶杯的碎片劃傷了他的手心,可陸江尋渾然不覺。

“我當年……若是有半個別的法子,我都不會選擇刺下那一劍……”陸江尋一手捂住心口,聲音艱澀。

太痛了,真的太痛了。

愛人死在他的面前,他卻什麽都做不了。甚至在最後,他只能找回一捧骨灰。

“赴雪……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

陸江尋的聲音越來越低,直至微不可聞。齊敬璇見他這樣,也是嘆了口氣,自顧自地運起靈力,幫他治療手上的傷口。

一個即將突破大乘期的修士,心智卻還是不夠成熟。無論過去多少年,只要一提到岑赴雪,他都是這個樣子。

不過……自己也沒比他好多少就是了。齊敬璇自嘲一笑,搖了搖頭。

無論怎樣,順其自然就好了。

……

來到正軒門的第二日,岑赴雪起了個大早。她順手推了推陳香琳,把她也叫了起來。

“小沐,這麽早啊……”陳香琳睡眼惺忪,哈欠一個接著一個。

“嗯,為了搶飯。”岑赴雪站在水池邊上,往自己臉上潑了一捧涼水,讓自己清醒。

搶飯當然是次要的,她這麽早起,當然有自己的打算。

“赴雪啊,你知道嗎?為何我這青雲峰竹林,是被稱為最適合修士修煉的地方嗎?”前世的時候,齊宣側臥在榻上,一邊搖著小扇,一邊和岑赴雪聊著天。

“哦,為什麽?”岑赴雪忙著修煉,敷衍應了一句。

“你這小孩……唉,因為這竹林靈力充沛啊!而且我這裏可不是只有單一某種元素,是金木水火土五元素俱全!而且幾種元素構成了一個微妙的循環,可以加速靈力運轉……”

“哦,知道了。”岑赴雪頭也沒回,直接打斷了齊宣的話。

“唉,唉,朽木不可雕也!”齊宣一扔小扇,在榻上翻了個面,開始望天。

“我跟你講,知道這竹林秘密的,除了正軒門的人,你是第一個!我是看在老鄉的份上才讓你在這修煉的,真的是……”齊宣雙手交疊在腦後,嘴裏哼哼唧唧。見岑赴雪已經進入入定狀態,便不再打擾她。

……

齊宣以前還告訴過她,日出之後便是竹林靈力最盛的時候,也是一天之中最適合修煉的時間。這樣的地方,在追雲宗可是沒有的。哪怕是洗髓的靈泉,都無法與竹林媲美。她只會留在正軒門三個月,自然抓緊每一秒的時間去修煉。

“香琳,我昨天在山上閑逛時,發現了一個好地方,你要不要一起去?”凡是有好事,岑赴雪是不會落下陳香琳的。

“啊?好,那咱們一起去吧。”陳香琳跟岑赴雪做了這麽長時間朋友,知道她的厲害,一直對她言聽計從,這會兒修煉又不是壞事,她自然要一同去的。

她知道自己先天天賦並不算好,所以後天才要加倍努力,才能勉強跟上這群天才的腳步。

在竹林待了約麽半個時辰,就到了早餐時間。岑赴雪和陳香琳第一個到飯堂,吃到了最熱乎的早飯。過了大約半炷香時間,其餘學徒陸陸續續來了飯堂。

等到大家夥用餐完畢,四長老也準時出現在了飯廳門口,在她身旁,跟著昨天他們見過的那位正軒門長老。今天,長老們要帶他們做一件大事——靈泉洗髓。

☆、靈泉洗髓

所謂靈泉洗髓,到也不全是它名字那般。

這靈泉,其實是正軒門內一汪靈氣充裕的湖水。在被正軒門的修士們發現後,便把泉水引到一處天然溶洞裏。那片山巖處,有無數個洞穴,每個洞穴內,都被引入了靈泉水。學徒們可以在此修煉,對境界提升很有幫助。

不過靈泉雖好,但也有副作用。比如被強行引入洞穴的泉水,不知怎的,已從寒泉變作溫泉。其中靈氣迷亂,如果修士控制不好自身靈力,很可能陷入幻覺之中。不過這幻覺卻也沒那麽邪門,甚至可能連追雲宗入門第三關考試的幻境都比不上。對於大部分修士來說,這副作用就跟沒有一樣。

而這靈泉洗髓,主要也是為了幫助處於瓶頸期的修士快速突破。比如——距金丹只差臨門一腳的岑赴雪和陳樂賢。如果他們在靈泉中找到要領,那麽他們這次一定可以順利結丹,成為一名金丹期修士。

四長老帶著追雲宗諸位學徒,很快便來到了靈泉所在的洞穴前。而在洞穴入口的外面,還立著一棟小樓,不知有什麽效用。

正軒門長老站在前方,擋在眾人身前,手中一指小樓,邀請眾人進入。

“我們已經到了靈泉處,不過現在,孩子們還得跟著我,我帶你們去小樓裏換下衣服。”長老頓了頓,又道,“我們正軒門,在進入靈泉前都是要換上一種用秘法制成的紗質衣袍的。畢竟大家要在水中修煉,而我們這種衣服很輕便,還有很強的隔水性,大家穿著也會更舒服。”

這番解釋後,學徒們皆是輕輕點了點頭,乖巧地跟在長老身後,進去小樓裏換衣服。當然,男女更衣室還是分開的。

岑赴雪和陳香琳很快換好了衣服,腳上也踩著正軒門提供的木屐。單這樣一看去,她們還真像是去泡溫泉的。

等到所有學徒都陸陸續續走出來後,那長老還不忘語重心長地交代一番。

“孩子們,在靈泉洞府中如果看到幻象是正常現象,不必太過憂慮。若是出現什麽你恐懼的事物,直接擊潰便好。”

“而且,我們這次靈泉修煉會持續七日。這七日裏,你們全靠靈力維持生息,是不會有人送飯給你們的。”

雖然沒有東西吃,但這倒是提前練習辟谷了,所以孩子們也都沒什麽意見。排隊進入洞穴,洞穴內也被分成無數個小房間。在自己挑選小房間進入後,便一言不發地開始了修煉。

岑赴雪沒跟大部隊在一起,而是單獨挑選了一處偏僻的房間修煉。

她一向喜靜,安靜的環境能讓她更快沈下心來。而且這靈泉水致幻,她也怕在幻境裏看到什麽不好的東西,惹得別人註目。

在洞穴中,岑赴雪盤腿坐下,合上雙目,開始了冥想。

她好像又一次來到了雲端之上,看到了漂浮在空中的亭臺樓閣,頭上頂著巨大的彩虹,腳下踏著流竄的雲霞。身上披著七色雲裳,腦後攏著凝聚神力的光暈。

這便是……飛升之後的感覺嗎?

原來成仙,是這樣快活的一件事啊。難怪無數人,爭先恐後地來到這個地方,只為看一眼那雲巔之上的風景。

岑赴雪乘著祥雲,好像來到了天的盡頭。在霞光之外,立著一個雪白的身影。那人不辨男女,一頭銀絲如瀑,渾身上下都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只消看一眼,就能感受到那人身上無邊的神性。

周圍的流雲似乎飄得更快了,岑赴雪被雲拖著,很快來到了神明身邊。

金銀相間的神明,似乎感知到了她的存在,他緩緩回頭,對岑赴雪露出了一個不似凡塵的微笑。

只是看到神明樣貌的剎那,岑赴雪卻好像跌到了雲層之下,落入深不見底的深淵,從此萬劫不覆。

“……陸江尋?”

為什麽會是陸江尋?

她的神明,她的救贖,怎麽可能是陸江尋?!

那一瞬間,她重重從雲端跌下。在徹底摔得粉身碎骨之前,岑赴雪猛地驚醒,她這才發現,她重新回到了靈泉洞府之中。

“……幻覺嗎?”岑赴雪輕聲呢喃著,“原來是幻覺啊……”

恍惚間,岑赴雪覺得,自己所在的房間裏,似乎多出了一個人。前世的陸江尋,穿著一身追雲宗學徒裝,正定定立在自己面前,如前世那般,小心翼翼將她攬在懷裏,雙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無聲地安撫著她。

“……陸江尋?”岑赴雪開口,聲音嘶啞。

“我在。”少年的眼神澄澈,聲音溫暖,令岑赴雪如沐春風。

“……陸江尋,你來看我了嗎?”

“……對,我來了。”

“你為什麽要殺了我?”

“……對不起。”

“……”

岑赴雪伏在陸江尋身前,無聲哭泣著。

“哈……哈?哪怕在夢裏,你也跟個悶葫蘆一樣,只會說一聲對不起嗎?”

“……赴雪,我……”

“夠了!”岑赴雪大叫一聲,粗暴地推開了陸江尋,她自己也因為力度過大,而狼狽地跌到在水泉之中,激起一片水花,濺了陸江尋一身。把他雪白的衣衫,洇濕了一大片。

“我恨你,陸江尋,我恨你!”岑赴雪拍打著水花,極力發洩著。

“赴雪……”水池邊上,陸江尋一直保持著半跪的姿勢,他的衣服和頭發全部濕透了,看起來又狼狽又滑稽。此刻的陸江尋,就像一只犯錯誤的小獸,眼眶裏蓄滿了淚水。這一幕岑赴雪看在眼裏,卻越發煩躁了。

“滾……”岑赴雪大手一揮,直接運起靈力,將一個水球拍打在了陸江尋身上。

“你滾出去,我不想見到你。”

陸江尋聽著岑赴雪的話,輕輕搖了搖下唇。一句話也沒有說,就這樣站起身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靈泉洞府。

在陸江尋走後,岑赴雪卻還是久久不能回過神來。她從池中爬起,自嘲一笑。

自己這又是何苦,居然對著一個幻覺撒潑打滾。真的陸江尋不在這裏,她這麽做沒有任何意義。

岑赴雪貼在石壁上,緩了半天,終於慢慢清醒過來。她嘗試運轉了周身靈力,卻驚喜地發現,自己的身體似乎變輕了,體內的靈力也更為充裕,好像要溢出來一樣。

“我這是……終於突破金丹期了?”

……

青竹峰內,齊敬璇還在閉目養神。今天距離追雲宗諸位學徒進入靈泉洞府已經過去了七日,馬上就到了他們出關的時候了。

齊敬璇本來準備了一壇桃花釀,正一個人美滋滋地喝著小酒。突然大殿門口處出現了一個熟悉而又狼狽的身影,把齊敬璇嚇了一跳。他又好好確認了一下來人的身份,這才迎了上去。

“江尋?你這是去哪了,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大殿門口的陸江尋,渾身上下都被淋了個透,全身濕漉漉的,哪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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