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

否認的速度太快，反而顯得有些欲蓋彌彰。

林凇也意識到了這點，可依舊強裝鎮定，伸手將那條被對方捏得皺巴巴的內褲抽了出來。他習慣性捏緊想要收進掌心，卻可那刺目的橙黃色鮮亮得有些燙手。

意識到這並非是屬於自己的東西，林凇手的動作僵住，一時間松也不是緊也不是，只能尷尬地虛虛捏著。

江述維捏著下巴觀察再三，篤定開口：“你就是臉紅了！！”

“你看錯了。”林凇還在努力維持著面上的淡定，只是眼神飄忽，心虛得根本不敢與之對視。

“這樣嘛……？”口是心非的否認激起了江述維幼稚的好勝心，他擺出了一副勝利者端詳的姿態，臉上戲謔的笑容也愈發燦爛，“都是男生，這有什麽可不好意思的？”

對方坦然自若的態度，反襯得自己剛剛的糾結格外矯情。

林凇長籲一口氣，試圖調整心情，但顫抖的聲音還是暴露了此時尚未平覆的心情 ，“我只是沒想到，你會喜歡穿……這麽鮮亮的顏色……”

“這有什麽？我那裏還有條紫的呢。”江述維蠻不在乎，大喇喇地往房間裏走了幾步打開衣櫃，在林凇回過神制止他之前，伸手拉開了對方中層放貼身衣物的抽屜，嘴上還略帶嫌棄地挑剔著：“這些的顏色也太單調了，都沒什麽能入我眼的……”

他像是在超市挑西瓜一樣伸手隨意撥弄，勉為其難地從一堆黑白灰色塊中抽走唯一一條藍色的棉質短褲，挑剔地拉了拉在身上來回比劃後，才轉身對大腦幾乎宕機的林凇道，“這條勉強還能看，我拿走了？”

大腦被沖擊得已然麻木的林凇點了點頭，僅剩的念頭便是讓眼前還在嘚瑟的人趕緊消失。

可江述維顯然無法理解到他的意圖，甚至當他察覺到面前的人表情有些不自然後，後知後覺自己這行徑對omega而言未免有些太過出格。

為了證明自己並無其他意圖，他伸手拉了下自己的褲腰，道：“你別誤會啊，我可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是你這小身板，這腰圍根本就掛不住我褲衩的大小。”

褲腰松緊帶重新彈回到身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江述維見林凇只是呆楞地站在原地沒什麽反應，以為他是不信，倔勁上頭，當即就又湊了上來，舉起那條內褲就要往他身上貼：“來來來，你現在就是我的體型，你自己看看，是不是拉到最寬也還是夠不著……”

腰間忽然被一股巧勁握住，隔著薄薄一層的衣服，肌膚相親的陌生觸感讓林凇不由得身形一僵！那掌心明明不高的溫度，卻隔著衣服撩起了一串戰栗沿著尾椎骨一路向上！

林凇臉上的溫度在一瞬間就升得老高，驚疑不定地看著那雙扶在自己腰間的手，竟沒第一時間推開對方。

江述維仍當面前這具身體是自己的，上下其手摸得毫無顧忌，直到被忍無可忍的林凇推開後一把將其鎖在門外，才反應過來，頓時尷尬更甚。

但……他還從沒見過自己的臉能紅成那個樣子。

他撓了撓頭，隔著門，江述維也看不見表情了，只是再開口時底氣顯然沒那麽足了：“餵……我，我那是，摸我自己的身體，可不叫耍流氓啊！”

而回應他的是一記手錘在門上發出的聲響和一句氣急敗壞的呵斥：“你閉嘴！”

睡前經歷這一遭，林凇最終躺下時，心跳“砰砰砰”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明顯。

腦海裏還記掛著許多事，林凇翻了個身，調整呼吸，慢慢地放松了下來。

半夢半醒間，大腦像是有意識地在給自己做脫敏療法般，不斷地回放著剛剛的片段。

江述維說話時的語氣總是愉快上揚著的，就算現在兩人互換了身體，也依舊是這樣，才會讓早已習慣自己平日裏略顯低沈聲線的林凇，頭一回對自己的聲音產生熟悉又陌生的矛盾感。

有時候，林凇甚至有些羨慕江述維這好似天生的沒心沒肺，他似乎永遠都不知道擔憂為何物，只憑這一股腦的勇勁，便能跌跌宕宕地闖下去。天塌了的大事，事到臨頭便總會有解決的方法的。

也不知道他這沒由來的自信，究竟是從何而來的。

林凇心裏嘟囔著，掙紮著迷糊的意識，揉捏著懷中薄被的一角，在周圍熟悉氣息包圍之下，慢慢進入淺眠。

他知道自己的睡眠很輕，如果心裏掛著事，那夜晚即便是睡著了，思緒也會被無數碎片化的細小夢境撕扯糾纏整整一宿。

但即便如此，當他擡眼發現夢境中出現的人是江述維時，還是不免楞在原地。

面前的江述維約莫才是剛上初中的年紀，臉上的五官帶著少年時期特有的稚嫩，只是眉眼間已然能看出幾分成年後的輪廓了。

此時的少年那雙眉頭深深皺著，表情也是他從未在成年後的江述維面上見過的嚴肅——雖然這份嚴肅因為當下他尚且青澀的年紀顯得分外滑稽，但林凇也十分貼心地沒有戳穿，甚至還主動微微彎下了腰，與還略矮自己一個頭的少年平視：“你怎麽了？”

似乎是自己彎腰的這個動作引起了少年的不滿，少年那雙眼底的情緒裏陡然帶上了幾分惱意，但他很快便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緒，認真地開口問道：“小哥哥，你現在有開心一點了嗎？”

正處於變聲期的少年嗓音有些嘶啞，語氣態度自然熟稔，讓林凇本還篤定確認的思緒一時間混沌起來。

潛意識裏，他知道自己正在做夢，可他明明，從未見過這個時期的江述維，怎麽會夢見呢……

眼前的少年還在靜靜等待著他的回答，眼神灼灼，目不轉睛。林凇有些慌了神，胡亂潦草地點頭“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他心裏還在糾結著自己為什麽會做這樣的夢，卻聽到對面的少年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

“小哥哥，你又騙人。”

面前的少年眉頭皺得更緊了，用神情控訴著他剛剛的敷衍，“你怎麽總是這樣騙我？”

支撐在膝蓋上的手微微一緊，林凇直起腰，下意識想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我沒有。”

江述維身上還穿著校服，渾身上下透露出一股少年特有的青澀，那雙始終執拗盯著自己半點也不移開的眼神，和記憶裏一樣，從未變過。

林凇的意識有一瞬間的恍惚。

兩人的初次見面，是在他12歲那年的暑假。父親難得有了能待在首都的假期，這才把他從爺爺奶奶那接回到家裏團聚，與自出生後便沒怎麽見過面的龍鳳胎弟弟妹妹聯絡聯絡感情。

就是這個時候，他見到了跟隨他姆父淩霄來做客的江述維——但當時，江述維才九歲。

自那個暑假之後，兩人便應該，再也沒有見過了。

可林凇擡頭看著面前還穿著自己初中校服的少年，認知錯亂起來。他有些分辨不清，面前發生的這段對話，究竟只是個毫無邏輯可言的夢，還是哪段被他遺忘的記憶了。

“是因為我嗎？”少年的唇抿成了一條線，“是因為我不夠好，讓你失望了嗎？”

清澈的眼睛因為委屈而染上了水意，林凇愕然，他甚至不知道少年是因為什麽才會有這樣的想法，一時間有些慌亂，上前擡手扶住他的肩膀時，他便聽到夢中的“自己”只是嘆了口氣，開口對少年說道：“可能，是因為我們不合適吧……”

這是什麽情侶之間才會發生的渣男發言？林凇稀裏糊塗腹誹著，沒發現面前的少年的身長在一眨眼之間拔高，等他回過神再擡頭時，那青澀少年早就變成了他如今熟知的那個江述維的模樣。

alpha身形高挺拔如松，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

眼神裏的情緒深沈，像是在壓抑某種蓄勢待發的情感，縱使平日裏的江述維都是一副長不大的小孩驕縱的模樣，但當他真的表情嚴肅起來時，也隱隱有股他父親江朝冬身上那種上位者特有的威嚴。

“你說，我們哪裏不合適了？”

不再是變聲期青澀嘶啞的嗓音，被刻意壓低的聲線裏夾雜著對方隱忍而克制的威脅，這種撲面而來的壓迫感，讓林凇不免害怕得想要後退，卻被對方一眼看穿意圖徑直扣住了肩膀！

“你別又想跑，說啊，哪裏不合適了？”

他的手勁很大，瞪著眼睛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林凇害怕之餘陡然生出幾分委屈來：明明是在自己的夢裏，這人怎麽還這麽囂張跋扈？

“你兇什麽？”林凇皺眉，“明明先開口說……”要離婚的人，是你啊！

後面那聽起來頗為幼稚的爭辯被他吞進了肚子裏，林凇雙唇緊抿不再開口。

江述維被他唬得一楞，卻很快便垂下眼睫低低地笑了起來，眉眼間那股兇神惡煞的氣焰隨即消散，連帶著周身的氣息也軟了下來。

他沒再去深究那句未說完的話，只是擡手一攬，便將自己輕輕地攏在了懷裏。

“真是的……”江述維的聲音聽起來無奈又懊惱，“到底要怎樣，才能讓你對我坦白心事呢……”

他的臂膀十分寬厚，很輕松便能將自己完全包裹起來。林凇被耳邊江述維那難能穩重的聲線迷了心神，甚至沒想起要掙紮，怔楞著便任由對方慢慢加深了這個擁抱。

alpha信息素帶著與生俱來的侵略性，隨著夢中男人纏繞攀附在背後的胳膊，慢慢蔓延開來。

橡木浸潤過酒香後的餘味帶著些許甜味縈繞在鼻尖，置身其中的林凇卻沒有感到半分被冒犯的不適，像個貪戀酒色的人般，慢慢閉上了眼睛。

啊，這令人熟悉又懷念的味道，好似童年枕畔旁的未做完的夢，奶奶還支著扇子，輕輕哼唱著小調歌謠。

輕柔的歌聲，慢慢被一個男人的低聲絮語取代，音調低沈，像是別有暗示的蠱惑。林凇本能地覺察到危險，可話到耳邊卻又昏昏沈沈得連一個字都聽不清了。

意識也漸漸變得酥麻起來，他只覺得自己落入了一個早有預謀的陷阱裏。但他毫無反抗，放任自己墮落沈溺於其中，直至墜落進那用氤氳微醺酒意編織而成的溫柔鄉裏，任由那溫熱凜冽的愛意包裹搖曳。

歡愉堆積著，最終克制不住，浪潮般猛然往上一撲！

林凇驟然睜開眼，夢裏的那股甜味還戀戀不舍地纏繞在鼻尖，連帶著他的精神都還有點恍惚。

但這並不妨礙他的腦子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他木然地站起身，走進浴室，玻璃鏡上映出的是alpha一張生無可戀的臉，伸手徑直打開淋浴頭。

水流沖洗掉那令人不適的黏膩感，冰涼的溫度帶走了夢境最後殘留在肌膚上的旖旎溫度，林凇大腦內對alpha無限的謾罵才得以停止。

在淅淅瀝瀝的水聲中，林凇冷靜了下來。抹去臉上的水珠，他輕動鼻尖，還能隱隱嗅到一絲絲與夢境裏相同的清甜氣息。

林凇皺起眉，恍然間意識到，這應該自己先前殘留在房間裏的omega信息素，被alpha的腺體捕捉到後起了反應，這才有了那樣一個荒唐的夢。

可他平時大多時候都在宿舍裏，並不常回家住，這個房間裏只有一點點殘留的信息素而已。

只這一點，也會有這麽大的反應嗎？

omega的信息素，真的對alpha有這麽致命的吸引力？

夢裏旖旎的味道若有若無地纏繞在鼻尖，在打開水龍頭的前一刻，林凇忽然記起了什麽，擡手在手腕處輕嗅片刻，頓感驚訝——江述維的信息素，居然是這個味道的？

他怎麽會是，這個味道的呢……

不敢細想，林凇強忍著頭皮發麻，埋頭用冷水撲打著臉，開始洗漱。

感謝昨晚烘幹機的辛勤勞作，讓他得以免去大清早去敲門找江述維拿內褲的尷尬。等收拾完自己後，便已經快8點了，可對門的房間內仍是毫無動靜。

耐著性子又等了5分鐘，房門內的人半點要起床的意思都沒有，一向守時的林凇忍無可忍，上前敲門。

等了好一會，門才被松松軟軟地打開了一條縫，林凇皺眉才要開口，便被開門一瞬間那鋪天蓋地襲來的甜味猛地糊了一臉！

氣息帶著甜膩的熱意，讓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捂住了口鼻！

可即便如此，他也根本克制不住身體裏那爭先恐後雀躍著便往外撲的alpha信息素，沒一會就與那尚未消散的甜味纏綿悱惻地融為一體，連帶著四周空氣的溫度都變得愈發暧昧起來。

而倚靠在門邊的omega還半夢半醒著，惺忪的睡眼水光瀲灩，雙頰飛起兩抹詭異的酡紅，滿面春色而不自知。

林凇的血壓一瞬間便升到了極致，又氣又羞又惱，恨不得直接抓起眼前的人去浴室裏浸冷水。

他，他從來就沒見自己露出過那樣，那樣不得體的表情！！！

甜膩的味道再次糾纏上來，林凇回想起自己昨夜做夢的原因，忍不住上前拽住了對方的衣領：“你夢到什麽了？”

“嗯？”江述維還沒完全醒盹，瘋狂往外擴散的信息素讓他整個人聞起來就像塊任君品嘗的小蛋糕，而他本人卻對此毫無察覺，思緒還沈浸在剛剛的美夢裏，完全不明白自己又哪裏惹到了林凇，看著他的眼神懵懂又無辜。

林凇無計可施，幾乎是咬著牙警告江述維：“你，你不準拿我的身體，去做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

“否則，我會有一萬種方法，毀掉你的名聲！”

江述維眨了眨眼，迷蒙的眼神慢慢聚焦，然後緩緩落在面前人的那雙，早已紅得和辣椒似的耳朵尖上，略顯遲鈍地露出一個有些傻氣的笑容：

“你的味道，好好聞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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