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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天時人合(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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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閻科似乎有些焦急,“丞相還未有行動。”

周衛序對此早已了然,輕輕頷首。

顧源老奸又善籌謀,這種性命攸關的大事難免要反覆揣摩。

“卑職出關之前,得到京師來信,說皇上已經將丞相長史下到獄中。”

周衛序再次頷首。

丞相長史,乃丞相親培之人,皇帝不拿重要的人去戳丞相,丞相是不會相信皇帝真要動他的。這幾年皇帝手中可撼動丞相的證據越來越厚,是時候拿出來用了。

周衛序指尖敲著案面:“慶王,榮王那邊丞相必有所行動,你勿需打探。京師離這兒遠,信息會有錯差,現下只需做好一件事,將丞相引上鉤。”

想及此,閻科有些力不從心:“卑職該如何做?”

“稍安勿躁。”周衛序稍作斟酌,緩緩道,“你此次回去命人,去綸涸所有的藥堂,將他們治咯血的頂好良藥全部采買一遍,濟仁堂的單獨要十劑,銀錢上留下我們的記號。”

閻科應下。

綸涸盤踞著十萬兵馬,出戰跶撻又有十萬,這些在綸涸的藥堂此時同京師總堂聯系熱絡,有能力采買頂好良藥的他們必會註意,不是重要將領或者權貴用不起此等良藥。

明面上只有濟仁堂是丞相後方產業,當下恐怕綸涸的藥堂大半都已變成丞相暗產。

閻科同周衛序將所有事情捋順,最後才將心落實。

“此次慢去速回。”末了周衛序叮囑他。

閻科想起送來的顏雀,雲巖怕是要將他活剝,不由抓耳撓腮:“卑職可否速去速回?”

周衛序睨他一眼,笑道:“替雲巖討了個賞,現在怕了?”

閻科跟著勉為其難一笑:“怕倒不怕,只怕破了相不好討媳婦。”

周衛序笑意未褪。

“你去將雲巖喚來。”

聞此閻科心中暢快,神清氣爽地去喚雲巖。

雲巖攢著怒氣進來,圓目已將閻科削過千百遍。

“公子有何吩咐?”中規中矩地行了個禮。

周衛序遞給閻科一個眼神,閻科退了出去。

“你對顏雀可有意?”周衛序直接正色問雲巖。

見周衛序直接這樣問,雲巖刷地一下又漲紅了臉,不敢作答,悶悶地立在那像塊火紅木炭。

良久,周衛序才問:“今日我給你倆指個婚,如何?”他的隨從年紀不小了,理應如此。

“今日?”雲巖開始結結巴巴,“那也……也不急於一時。”倘若娶顏雀,他想風風光光地娶她,顏雀的母親尚在,總要讓媒人先去提親。

周衛序頷首:“今日只是指婚,讓你知道,不可辜負人家姑娘,不要與她拗著來。”

又道:“你的終身大事,你自己要上心,你看把閻科急得,還托我點醒你。”

雲巖此時也不知說些什麽,好似左右都是他的錯。

“一會兒我便去給閻科道個謝。”最後雲巖狠狠地憋出一句。

周衛序不再說話,擡步走出氈帳去尋啊蕪。

啊蕪抱著胸,目送雲巖去找閻科。

遠處雲巖閻科兩人比劃的樣子頗有意思,客氣中帶著大大的局促,還是頭一回見那二人能這般有趣。

見那二人突然相互拍肩拍背,笑容滿面,男人之間的情義、快樂如此簡單,看著挺讓人高興的。

“周衛序,顏雀都要成老姑娘了,怎麽不早些點一點雲巖那木頭。”啊蕪眼還是不舍得離開那二人,“旁人萬句不抵你一句。”

也行,看樣子不需要她來婆婆媽媽促成好事了。

周衛序也眼瞧著那二人,唇角上揚。

男人間的快樂真是如此簡單。

他輕嘆一聲:“我本不願做媒人。”

“雲巖那頭驢,你不來點是不行的,總不能讓人家顏雀撲上去將他按倒。”一想到雲巖那樣,啊蕪又說,“將他撲倒他還指不定會不會綁了顏雀,送你面前評理呢。”

那情形也不是沒可能。

遠處那二人又開始鬧,你追我趕動起手來。

他們也好久沒有切磋切磋了。

夜色下沈,主事的人等著一群人議完事、鬧畢才將吃食端上來。

閻科每次來都給他幾塊金餅,他自然是高興招待他們的,鞍前馬後鞠躬盡瘁。

任何事都要搏一搏,閻科已經同他道明是臯國皇帝安排的三人在此,那避也避不開,盡量辦好差事,三流地全族人的性命押在這兒呢。

三流地的這些人從來不是尋常牧民,祖上也曾有人身居高位,家業沒繼承,但行事風格卻傳承了下來。

如今如此特殊的情況,唯一怕的是事後被滅口。

他還想不出如何來應對。

他只能賭,要麽全族被滅,要麽全族升遷。

三流地貧瘠,這麽多年人丁不旺,還是因母族跶撻的緣故,想想也是憋著一口氣。

飯後回帳的路上啊蕪一直默著。

周衛序貼在她耳邊,低問:“可是來月信了?”胡子若有似無地刮蹭到她的耳廓。

“你怎麽知道?”啊蕪連自己都算不準自己的月信,他竟一猜便中。

周衛序舒了眉眼不答話。

她來月信便是一副心浮氣懸的模樣,算算日子也不差了。

啊蕪突然擡頭瞅瞅他,認真道:“胡子刮了吧,怪紮人的。”

“……”

啊蕪想的是,再如此這樣過下去,是否真的過成兄妹,方才他拿胡子故意紮她竟一絲反應都沒,只覺著紮。

因不急著回去,周衛序讓閻科三人多留幾日休息。

偏偏在第三日時突然下起了雨,閻科三人跟著雨再多歇幾日。

啊蕪有時候會望著雲巖、顏雀發呆靜思。

從那麽小的年紀便生出情愫,八年不忘情,是如何做到的?

她也曾問過顏雀,顏雀也道不出所以然,顏雀只說她自己性子原本活躍,年少時可以鬧雲巖,如今掌了宅內事務之後人要行事周正,得體,雲巖回綸涸一直是她私下可以出氣的那個人。

思考著顏雀的說辭,思慮得越發深重。

到底還是用腦子在求證自己的真心。

這些日子,周衛序在吃藥,說是療肩傷舊疾的,啊蕪覺著他喝的是迷藥,晚飯後喝下,入夜不消片刻便沈睡過去。

摟人都變得勉勉強強。

啊蕪摸摸自己的臉頰,上面的面皰已消幹凈,大抵是不用調養了。

這場迎夏春雨下得有些久,月信去後啊蕪身子變得利索起來,腦子也回歸正常。

周衛序讓她猜在釣的那條大魚是誰,過去那麽久,他也沒再問。

啊蕪知道他是在給她心底留顆種子,讓她用自己的思維澆灌它。

待答案揭曉,不求對錯,只是將內心的答案與事實照應一番。

從前授課先生也是如此教她的。

在靖安城不谙國事,如今要想這些頗為費勁,那只能隨意往大了猜——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那個吧。

腦袋靠上杅沿,閉上雙眸讓顏雀為她洗發。

顏雀不太明白為何啊蕪要堅持入夜沐浴,前幾日都是白日裏先洗發的,一頭秀發在這雨天可不容易幹。

不過這雨水下的確實讓人膩煩,他們白日裏不可在雨中練劍,早起也只能待在氈帳之中胡亂各自比劃。

大把的閑暇時光,遲些沐浴也還好。

他們安帳在高地,氈帳之下雖墊了木排,潮氣還是有些重。

顏雀想,幸好此次來的及時,朔王的肩傷藥劑也算趕上了。

其實啊蕪內心很慌,稍晚的場景不敢去多想,一觸及便趕緊轉開心思。

好在面上還算淡定,那層紙面將將能掛的住。

她想自己沐浴,可顏雀來這是帶著任務的,所以也只能隨了顏雀。

今晚算是圓房之夜,只沐浴,不上妝是避免太過張揚。

旁人都以為她與周衛序早已有了男女床笫之實。

這樣也算夠委屈的。

浴洗完,用汗巾仔細擦拭過一遍,將秀發挽起置於顱頂,用新汗巾包好固定。

出水,擦幹身上水漬,將一件一件幹凈衣裳如常穿回去。

顏雀撐傘將她送至帳口,留下一把傘便回去浴室,整理。

回帳,啊蕪不敢與他對視,盡量平靜地如往常一樣將馬靴脫下換好鞋。

再次凈手,挨著幾案坐下,對著銅鏡在抹面脂,擦拭頭發。

見周衛序往外去知他是去洗浴,啊蕪心頭不由發顫。

男子淋浴非常快,這個啊蕪知道的。

此時不知該換寢衣呢,還是這樣等他回來。

啊蕪脫鞋踩上地榻,眉頭皺了皺,有些潮,會粘腳丫。

坐在榻上又擦起頭發。

啊蕪需要想些別的疏散緊張,最好是有一個長長的故事容她想。

兒時睡前她阿娘講的故事,恬靜溫暖,連夢裏都是甜的。

再後來長大些,睡前琢磨奇聞異錄裏的故事,何時入睡都不知道。

那樣的故事確實長,從睡前一直延續到夢裏。

今日在腦中翻找故事,結果裏頭是空的。

打個坐?

紮個馬步?

不成,他進來時那樣的場面太怪異。

事到跟前怎麽會變得這麽緊張。

從前摟摟抱抱親親都沒這種感覺,甚至那日他幾乎快剝光了她,她都不緊張的。

啊蕪雙手反覆捶打前胸,這是攀跤的人比賽之前做的動作。

像擂鼓。

閉上眼,眼皮子直跳,像閉不住的樣子。

一邊捶著一邊在榻上左右翻滾。

算了……

啊蕪穿回鞋子,抱胸來回踱步等他回。

每走幾小步便往帳外瞟一眼……

來來回回不知走了多少回,還是不見他回。

他怎麽這麽慢?

民間婚娶鬧洞房是怎麽鬧的?

聽聞尋常人家鬧洞房真的是鬧到洞房裏去的。

天潢貴胄婚娶最多的是規矩,不會真鬧到洞房裏去,最多在席面上講些無傷大雅的話。

這樣想便覺著太寡淡了。

今日誰能來鬧一鬧也好……

算了不想了。

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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