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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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繼續這麽盯著我看，我就忍不住了。”鄭擎忽地道。
蕭灼微楞，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眼神頗有些茫然。
鄭擎被蕭灼濕漉漉的眼眸看得心尖癢癢的，連忙轉過頭，不敢再看下去，怕會控制不住親吻對方。
“你討厭我嗎？”蕭灼突然看著鄭擎問起。
鄭擎沒料到他會問這種問題：“怎麽這麽問？”
蕭灼支吾道：“就……隨便問問。”
“不討厭。”鄭擎認真答道：“我覺得你很好，很可愛。”頓了頓，他又加重語氣，強調般低聲道：“我也很喜歡。”
蕭灼微微睜大眼，楞了瞬，隨即又按捺不住抿唇偷笑起來。鄭擎說喜歡他呢。
他暗自欣喜著，又借此再度斷定，鄭擎跟他以前養的儲備糧龍絕無半點關系。畢竟那頭儲備糧那麽討厭他，見到他就沖他齜牙咧嘴，是絕對不可能說出喜歡他之類的話的。
蕭灼這下頓時安心多了。
而鄭擎沈浸在向蕭灼表露心跡的忐忑激動之中，也絲毫沒察覺他的異常。
時間轉眼到了妖市當天。
現在妖族融入人族之中，很多妖怪都按時上下班，努力賺錢養家。為方便所有妖族，妖市對外開放時間設在晚上十點，直到淩晨七點結束，共連續開放三天，三天後，妖市會再度關閉。
蕭灼為好好逛逛妖市，也特意調休了兩天，準備趁此機會好好玩一玩。
當天下班後，由鄭擎開車，他們一路徑直出發前往妖市。
從市中心出發，走的路越來越偏，沿途的景物也從高樓大廈變成一座座低矮的房屋。夜漸漸深了，周遭漆黑伸手不見五指，蕭灼迷迷糊糊睡了會，睜眼時發現路兩旁連燈光都看不到了。
狹窄的小路一路通往幽暗的前方，周遭唯有汽車映亮一小片區域。
蕭灼問：“這條路通往哪？”
“齊海。”
“妖市在齊海開辦？”
鄭擎笑道：“等到那你就知道了。”
說話間，汽車又往前開了段路，眼前忽地豁然開朗，嘈雜的喧囂聲頃刻潮水般湧來。蕭灼看到海岸邊聚集著很多人，雖維持著人的形態，卻一眼能看出都是妖怪。而在齊海，原先空蕩蕩的海面上，此時竟淩空出現了座小城。
小城各類建築紅墻綠瓦、古韻盎然，檐下都掛著幾盞紅燈籠，點綴著長街，遠遠看去繁華又壯觀。
海面上，雕欄玉砌的長橋淩空架起，一端通往海岸，一端通往妖市。海岸上妖怪眾多，那長橋上也是妖來妖往，熱鬧非凡。
自醒來後，蕭灼還沒一次性看到過這麽多妖怪。恍然間，像是又回到了上古時期，從眼前景象窺見了當年繁華一角。
下車後，蕭灼跟鄭擎步行前往妖市。武選會事件後，蕭灼的身份徹底暴露。他們往那一站，頓時引起周圍所有妖的註意，有的連恭敬來套近乎，有的則趕緊避開，很多想來妖市攪渾水的，見狀也不敢輕舉妄動。
此時妖市正是熱鬧的時候，他們沿著精致華麗的長橋走進妖市，映入眼簾的是各式各樣的美食及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妖怪大多活的久，收藏的東西也千奇百怪，蕭灼在路邊看到有妖在賣楊貴妃用過的發簪，很受圍觀的女妖喜愛。
街道兩旁還有很多售賣妖怪殘骸的小鋪，筋能當長鞭使，骨能磨成匕首或長矛。這些上古大妖渾身上下都是寶，對很多小妖怪來說，都是極好的武器。
鄭擎道：“上古時期，天道降下重罰，大妖紛紛隕落，屍骸無妖收斂，很多都被小妖給帶走了。大妖即使隕落，他們的屍骸對小妖來說也是利器。”
蕭灼唏噓道：“那還好我沒被劈死。”否則他的屍骸豈不是也會出現在這妖市。
被天道劈死，屍骸還被小妖利用，也未免太慘了些吧。
妖市上妖怪特別多，來來往往很是擁堵，他們正說著話，後邊忽然湧過來一群妖怪，擠得蕭灼踉蹌幾步，沒站穩險些跌倒。
還好鄭擎及時伸手拉住蕭灼，隨後牽著他避到了處較為寬闊的地方。
鄭擎手掌寬闊溫熱，緊牽著蕭灼的手，並無松手的意思。
身體的溫度沿著交握的手指傳到彼此身上，蕭灼心情忽然緊張起來，被鄭擎牽著手指乖乖地動也沒動，並數次偷偷瞄他們牽在一起的手，心情甜蜜美好，不自覺地笑起來，看著周遭妖怪都覺得個個眉清目秀。
他們就這麽手牽手地往前走，心跳的都很快，雖沒說話，卻也絲毫不覺尷尬，滿心雀躍歡喜，美好旖旎的氛圍在周身流轉。周遭人流擁擠，他們擠在裏邊，倒也沒人註意到。
走出擁堵路段，鄭擎松開牽著蕭灼的手，滾燙的溫度從掌心離去，一股涼意襲來。蕭灼蜷曲著手指，心底很是失落，恨不得讓這段路再長一些，走個幾天幾夜都走不完的那種。
“鄭處，蕭哥。”面前忽地傳來道熟悉的嗓音，溫柔動聽，含著笑意。
蕭灼回過神，擡頭看去發現是諸檬，疑惑問：“你怎麽在這？”
諸檬看看蕭灼，再看看鄭擎，意味深長笑道：“我剛從那邊過來，遠遠喊了你們幾聲，但你跟鄭處也不知在想什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蕭灼莫名心慌：“我沒聽到你叫我們。祁彥澤沒跟你一起來……”
他話音未落，就遠遠看到祁彥澤的身影。對方提著好幾袋吃的，本是笑著想跟諸檬說什麽，但看到蕭灼也在，臉色陡然一變，急急出現在諸檬身旁，防蕭灼跟防賊似的。
“檬檬，這是文鰩魚，我排了好久隊才買到的。你嘗嘗看，很好吃的。”他殷勤地把一小袋魚肉送到諸檬面前。
文鰩魚非常美味，香氣撲鼻，諸檬沒拒絕祁彥澤的好意，拿起塊魚肉嘗了嘗，瞬間眼前一亮，旋即道：“蕭哥，鄭處，你們也嘗嘗。這家文鰩魚是出了名的好吃，很多妖怪就盼著妖市這天一飽口福。”
文鰩魚被送到面前的同時，祁彥澤充滿敵意跟不甘的眼神也緊隨而至。他辛苦排隊買的文鰩魚，憑什麽要給蕭灼跟鄭擎吃？而且檬檬最先想到的不該是他嗎，都怪蕭灼他們擾亂了檬檬的註意力，可惡！
蕭灼原本是沒準備吃文鰩魚的，但被祁彥澤敵意地盯著，又覺得不吃一塊有些說不過去，於是伸手拿了一塊。
拿起來後本是準備吃的，頓了下又轉身送到鄭擎嘴邊，含笑道：“阿擎，你也嘗嘗。”
鄭擎心跳慢了半拍，張嘴吃掉餵到嘴邊的魚肉，唇還不小心碰到蕭灼指尖，彼此心頭都是一顫。
祁彥澤逮到機會，迅速咧嘴反擊道：“又是阿擎，又是餵吃的，你們什麽時候這麽親密了？該不會在暗戀對方吧？”
他這話一出，蕭灼跟鄭擎頓時都被嗆得咳嗽起來。
祁彥澤唯恐天下不亂，戲謔道：“喲，心虛了？”
蕭灼沒搭理他，只是多拿了兩塊魚肉，惹得祁彥澤心疼又氣憤，偏偏諸檬心甘情願，他也沒辦法。
文鰩魚是他買來給諸檬的，本就沒多少，這下都快見底了，祁彥澤氣得不行。
蕭灼繼續火上澆油，問諸檬：“你什麽時候有時間？我還有些話想跟你說。”
祁彥澤聞言頓時警惕起來，聯想到之前的事，清楚蕭灼找諸檬肯定沒好事。
連忙拉著諸檬就走，不給蕭灼半點可乘之機：“他很忙，沒時間見你，也不會有時間的，你死了這份心吧。”
氣走祁彥澤後，蕭灼神清氣爽，轉頭看到鄭擎，想起祁彥澤故意挑事說的話，又難掩緊張跟心虛。
連對鄭擎道：“窮奇是沒事找事，他說的那些話你別放心上。”
鄭擎楞了瞬，心情覆雜，半晌點點頭道：“好。”
旋即又問：“你想吃文鰩魚嗎？我們也去買些吧。”
祁彥澤的話不假，文鰩魚的攤位前的確排滿了妖怪，全是慕名而來的。
蕭灼跟鄭擎排了好長時間的隊，才各買到一份。攤主顯然是個佛系的，不僅只妖市這天營業，還限定一妖只能買一份，難怪蕭灼方才多拿了兩塊魚肉，就把祁彥澤氣成那樣。
妖市熱鬧繁華，各式玩意看得目不暇接。蕭灼吃著文鰩魚，跟鄭擎邊走邊逛。他還惦記著那古祠齋，想找機會去看看，便打了個哈欠，問鄭擎：“我們今晚住哪？”
“我在這訂了房間。”鄭擎道，隨後帶蕭灼往訂的客棧走。
客棧古色古香，檐下也掛著燈籠。鄭擎跟蕭灼走進去，掌櫃認出他們，連恭敬問好，迅速將房門鑰匙遞上。
鄭擎訂的是兩間相鄰的客房，往樓上走時，邊不著痕跡地問蕭灼：“你不是對古祠齋很感興趣，要去看看嗎？”
蕭灼的確對古祠齋很感興趣，也有問題想詢問，但他問的跟鄭擎有關，哪能直接告訴他，便道不用，說他也沒什麽好問的。而且今晚逛的有些累，現在只要睡覺。
說完又轉過頭問鄭擎：“你呢？”
“我也不用，沒什麽要問的。”鄭擎不假思索道，隨後跟蕭灼道：“那晚安，早些休息。”
“晚安。”
蕭灼前腳道過晚安，後腳走進房間就精神抖擻起來。只是為防鄭擎臨時來找他，他又在房間待了會，這才從窗戶悄悄溜出去。
沿著長街往客棧走的途中，蕭灼也暗中在觀察周圍建築，還真從中發現了古祠齋的所在。他當時不動聲色把位置記下，這會直奔古祠齋而去，目標明確，很快便抵達古祠齋。
古祠齋是座二層小樓，樓前栽著幾棵柳樹，迎風招展，樓內燈光黯淡，與外邊繁華熱鬧的街道形成鮮明對比。
樓外大門前，聚著很多妖怪，都是想來找那老龜占蔔，卻不得而入的。古祠齋是有規矩的，若非如此，這兒的門檻怕都要被妖怪們踏平了。
古祠齋對外稱有緣的妖才能進入，這些被攔在外邊的，顯然都是無緣了。
蕭灼站在門外，擡腳跨過古祠齋的門檻，眨眼之間，卻又出現在大門外。他顯然也被古祠齋判定為無緣的妖。
外邊諸妖見慣不怪，看到有妖能順利進去，才會覺得奇怪。
蕭灼盯著古祠齋內若有所思，讓他就這麽放棄肯定是不可能的。半晌，蕭灼伸出手，掌心跳躍著一簇紅色的火焰，他跟在火焰後邊，竟就這麽堂而皇之地走了進去。
在外圍觀的眾妖見狀議論紛紛。
“怎麽又來一個強行闖入的？有實力了不起啊。”
“那位可是司妖大人，你敢有什麽不滿嗎？再說實力強就是能為所欲為啊，有本事你也闖一個看看？”
“……”
蕭灼並不知道這些妖所議論的話，他此時已走進古祠齋大堂，並聽到裏邊滿是無奈的說話聲。
“您這樣肯定不行，我們古祠齋是有規定的，只為有緣妖占蔔，您上去龜大人也不會為您占蔔。”
“請您先回去吧，別為難我們了……”
那人說著話，忽然註意到蕭灼，頓時叫苦不疊，頭疼道：“怎麽又闖進來一個？！”
說話的是個蚌妖，修為不高，此時站在樓梯上，正企圖攔下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妖。她臉色慘白，一頭冷汗，顯然站在對方面前，就已被大妖的威壓震得瑟瑟發抖，那些話更是硬著頭皮說的，與其是阻攔，更像在哀求，急得都快哭了，就差沒給那男妖跪下。
因此當發現蕭灼闖入時，蚌妖都快瘋了，應付一個鄭擎已經夠難纏，現在再多一個，她哪能扛得住。
蕭灼根本沒多註意那蚌妖，全部的註意力都集中在那男妖身上，即使對著他的不過是個背影，他也一眼認出對方是鄭擎。
與此同時，鄭擎也剛好轉過身，視線跟蕭灼猛地撞在一起。
彼此的眼神都透著尷尬，又很清晰地在質問——不是說好累了回房休息的嗎，你怎麽會在這？
蕭灼驚訝又心虛，怕被鄭擎察覺企圖，先發制人問道：“你怎麽會在這？”
“……”鄭擎也心虛，他來這是想問老龜蕭灼是否也喜歡他，楞了會才回答道：“睡不著，出來隨便逛逛，剛好逛到這，你呢？”
這理由很蹩腳，說完後鄭擎自己都不信，正準備補充點說辭，就聽蕭灼頷首道：“嗯，我也一樣。隨便逛逛就逛到這了。”
鄭擎：“……那還真巧。”
“是挺巧的。”
蚌妖實在聽不下去了：“古祠齋外設了結界，你們隨便逛逛，怎麽可能逛到這？你們還是趕緊離開吧，我已經通知了龜大人。你們若是惹龜大人生氣，以後可就再也別想他為你們蔔算了。”
蕭灼跟鄭擎聞言互相看看，很默契地迅速達成一致意見。
“你家大人要不要為我們蔔算，可由不得他。”鄭擎沈聲道。
蕭灼勾起唇，亦露出個邪惡的笑容：“你應該知道我們倆的身份吧，不為我們蔔算，就拆了你這古祠齋。”
蚌妖臉白如紙，頓時被嚇到了。好……好兇！
趁蚌妖被嚇到的時機，蕭灼跟鄭擎迅速上樓，直奔老龜所在的房間而去。
偏偏就在這時，整個古祠齋忽然猛地被股力量狠狠一撞，龐大的妖力沖破結界，直奔老龜所在之處。
蕭灼跟鄭擎立刻察覺不對勁，瞬間沖進老龜房內，卻還是晚了一步。只見老龜房內，赫然出現了頭形狀如猿的妖怪，赤目，赤喙，渾身覆蓋黃色毛發。妖怪面目猙獰，滿身兇性，殺氣沈沈。老龜被他一口咬碎龜殼，已然奄奄一息。
這事發生的突然，誰都沒有準備，蚌妖緊隨其後沖進房間，見此情形悲痛欲絕，直接就要沖過去：“龜大人！龜大人你怎麽樣？你是誰？為何要殺害龜大人？”
蕭灼及時攔住蚌妖，以免她沖過去送死。
“那是雍和。”
上古時期，雍和居住在豐山，乃恐慌之神，每當出現必會伴隨災難。
雍和將被他咬死的老龜扔到一邊，渾濁且渙散的目光轉移到蕭灼身上，似是好奇他竟能認出自己。
“這頭雍和不對勁。”蕭灼觀察著道。
鄭擎點頭，顯然也發現了：“雍和與耕父同居豐山，常結伴出入。雍和出現在這，耕父恐怕也在附……”
他話還沒說完，就像印證一般，窗外長街上猛然響起嘈雜驚慌聲。長街上，身高約三米的巨人揮舞著鐵錘，每一錘砸下，地面都會裂開條縫隙，若是砸中小妖，恐怕會當場魂飛魄散。此妖怪正是耕父。
耕父神情癲狂，跟雍和情況相似，只知道不斷揮舞鐵錘，嚇得眾妖倉皇逃竄，卻也難免有妖怪被他砸中，身受重傷。
“這兒交給你了。”鄭擎道。
蕭灼點頭，目送鄭擎跳出窗外。
那被耕父砸傷的小妖滿眼驚恐，原以為今晚難逃一死，哪知危機關頭，鄭擎忽然現身擋在他身前，並揮劍阻擋住耕父砸落的鐵錘。
“鄭……鄭處！”小妖絕處逢生，連驚喜喊道。
鄭擎頭也沒回，攔住耕父的同時，冷聲道：“都趕緊離開這。”
其實不用他說，眾小妖也不敢多留，趕緊抓住機會溜走了。面對雍和跟耕父這種大妖，他們除了送死還是送死，不如都離開免得礙事。
很快周遭妖怪全都散盡，地上淩亂倒著許多售賣的物品，逃命要緊，也沒妖來得及收拾。
耕父怒視鄭擎，發出聲憤怒的咆哮，隨後舉起鐵錘，狠狠用力朝著鄭擎砸去。
鄭擎身影瞬移，避開耕父砸來的重錘，舉起利劍攻向耕父。
利劍化一為七，劍尖直指耕父，攜裹著龐大的威壓，以雷霆萬鈞之勢轟然刺向耕父身體各處。
耕父被利劍逼得連連後退，愈發憤怒癲狂。那些利劍速度極快，猶如鬼魅，被擋住便會換個方向重新攻擊。耕父舉起肌肉鼓鼓猶如小山的手臂，抓住幾把利劍，用力捏碎。
也就在這剎那，鄭擎已持劍攻到身前。這一劍灌註磅礴妖力，破開空氣直逼向耕父眉心，若是刺中，便能立刻斬殺耕父。
先前鄭擎幻化出無數把利劍，為的也是想找出耕父的弱點，力求一擊制敵。
半空中，鄭擎持劍逼近耕父眉心，耕父察覺不妙，想反抗卻已來不及。
一切似乎已成定局，偏偏就在那剎那間，鄭擎突然感覺體內妖力枯竭，曾與吃妖狂魔對戰時出現過的情況又一次重現，他頃刻察覺不妙，暗道糟糕。
只是事情已無法扭轉，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耕父粗壯的手臂用力揮來，將他直接撞飛出去。
長街旁，數座建築被鄭擎撞得垮塌。耕父緊隨而至，鐵錘砸在房梁上，整間客棧因此轟然塌下，將鄭擎直接掩蓋在下邊。
塵煙散盡，垮塌的廢墟上，半晌也沒有一絲動靜。
耕父高舉起重錘，不知鄭擎落在何處，只一次次舉起重錘用力砸下，試圖將鄭擎給砸死。
古祠齋外，蕭灼親眼目睹這幕，滔天怒意從心底湧出，磅礴的上古大妖的威壓洶湧擴散。
“鄭擎！”他想都沒想就準備去救對方。
去路卻被雍和給擋住。雍和咧著又大又紅的嘴，猙獰道：“別想走！”
蕭灼雙眼赤紅，此刻滿心想的都是鄭擎，已沒心情跟雍和糾纏，化出長鞭猛然沖他襲去。
一瞬之間，繁華熱鬧的妖市變得蕭索冷清，目之所及盡是殘垣塵煙，宛如座空城。
耕父不斷揮舞重錘，把那客棧砸得粉碎，確定鄭擎絕無生還可能，這才得意轉過身，準備去幫處在劣勢的雍和。
他轉過身，往前踏出一步。踏第二步時，忽聽到身後殘垣斷壁中發出道細微的聲響。
那聲響很輕，耕父頓了頓，只以為是錯覺，並未在意，繼續往前走。
哪知腳剛落地，一股強大的熟悉的妖力忽地轟然爆開！
廢墟中，鄭擎化為巨龍，騰空而起，粗壯龐大的龍尾狠狠砸向耕父，將他瞬間砸飛出去數米遠。
耕父趴在地上，仰起頭看著半空中的巨龍，剛剛的妖力他再熟悉不過，盯著鄭擎的眼神也倏然變得恐懼又瘋魔。
“是你！”
不遠處，在那股熟悉的妖力猛然爆發後，蕭灼跟雍和也因驚楞停下動作。
蕭灼震驚看向鄭擎，臉上盡是難以置信跟匪夷所思。
而雍和那張被蕭灼揍得慘不忍睹的臉亦瞬間盈滿盛怒，周身皆被仇恨籠罩，爆喝道：“——庚辰！！！”
旋即丟下蕭灼，氣勢洶洶直奔鄭擎而去。
蕭灼站在原地，似乎還有些沒緩過神，只是眼中的震驚此刻已盡皆轉變為了然。
之後他不僅沒去幫忙，反而悠閑地找了個位置絕佳的房頂，坐在那一副看戲的模樣，並暗暗嘆了句——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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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灼微楞，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眼神頗有些茫然。
鄭擎被蕭灼濕漉漉的眼眸看得心尖癢癢的，連忙轉過頭，不敢再看下去，怕會控制不住親吻對方。
“你討厭我嗎？”蕭灼突然看著鄭擎問起。
鄭擎沒料到他會問這種問題：“怎麽這麽問？”
蕭灼支吾道：“就……隨便問問。”
“不討厭。”鄭擎認真答道：“我覺得你很好，很可愛。”頓了頓，他又加重語氣，強調般低聲道：“我也很喜歡。”
蕭灼微微睜大眼，楞了瞬，隨即又按捺不住抿唇偷笑起來。鄭擎說喜歡他呢。
他暗自欣喜著，又借此再度斷定，鄭擎跟他以前養的儲備糧龍絕無半點關系。畢竟那頭儲備糧那麽討厭他，見到他就沖他齜牙咧嘴，是絕對不可能說出喜歡他之類的話的。
蕭灼這下頓時安心多了。
而鄭擎沈浸在向蕭灼表露心跡的忐忑激動之中，也絲毫沒察覺他的異常。
時間轉眼到了妖市當天。
現在妖族融入人族之中，很多妖怪都按時上下班，努力賺錢養家。為方便所有妖族，妖市對外開放時間設在晚上十點，直到淩晨七點結束，共連續開放三天，三天後，妖市會再度關閉。
蕭灼為好好逛逛妖市，也特意調休了兩天，準備趁此機會好好玩一玩。
當天下班後，由鄭擎開車，他們一路徑直出發前往妖市。
從市中心出發，走的路越來越偏，沿途的景物也從高樓大廈變成一座座低矮的房屋。夜漸漸深了，周遭漆黑伸手不見五指，蕭灼迷迷糊糊睡了會，睜眼時發現路兩旁連燈光都看不到了。
狹窄的小路一路通往幽暗的前方，周遭唯有汽車映亮一小片區域。
蕭灼問：“這條路通往哪？”
“齊海。”
“妖市在齊海開辦？”
鄭擎笑道：“等到那你就知道了。”
說話間，汽車又往前開了段路，眼前忽地豁然開朗，嘈雜的喧囂聲頃刻潮水般湧來。蕭灼看到海岸邊聚集著很多人，雖維持著人的形態，卻一眼能看出都是妖怪。而在齊海，原先空蕩蕩的海面上，此時竟淩空出現了座小城。
小城各類建築紅墻綠瓦、古韻盎然，檐下都掛著幾盞紅燈籠，點綴著長街，遠遠看去繁華又壯觀。
海面上，雕欄玉砌的長橋淩空架起，一端通往海岸，一端通往妖市。海岸上妖怪眾多，那長橋上也是妖來妖往，熱鬧非凡。
自醒來後，蕭灼還沒一次性看到過這麽多妖怪。恍然間，像是又回到了上古時期，從眼前景象窺見了當年繁華一角。
下車後，蕭灼跟鄭擎步行前往妖市。武選會事件後，蕭灼的身份徹底暴露。他們往那一站，頓時引起周圍所有妖的註意，有的連恭敬來套近乎，有的則趕緊避開，很多想來妖市攪渾水的，見狀也不敢輕舉妄動。
此時妖市正是熱鬧的時候，他們沿著精致華麗的長橋走進妖市，映入眼簾的是各式各樣的美食及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妖怪大多活的久，收藏的東西也千奇百怪，蕭灼在路邊看到有妖在賣楊貴妃用過的發簪，很受圍觀的女妖喜愛。
街道兩旁還有很多售賣妖怪殘骸的小鋪，筋能當長鞭使，骨能磨成匕首或長矛。這些上古大妖渾身上下都是寶，對很多小妖怪來說，都是極好的武器。
鄭擎道：“上古時期，天道降下重罰，大妖紛紛隕落，屍骸無妖收斂，很多都被小妖給帶走了。大妖即使隕落，他們的屍骸對小妖來說也是利器。”
蕭灼唏噓道：“那還好我沒被劈死。”否則他的屍骸豈不是也會出現在這妖市。
被天道劈死，屍骸還被小妖利用，也未免太慘了些吧。
妖市上妖怪特別多，來來往往很是擁堵，他們正說著話，後邊忽然湧過來一群妖怪，擠得蕭灼踉蹌幾步，沒站穩險些跌倒。
還好鄭擎及時伸手拉住蕭灼，隨後牽著他避到了處較為寬闊的地方。
鄭擎手掌寬闊溫熱，緊牽著蕭灼的手，並無松手的意思。
身體的溫度沿著交握的手指傳到彼此身上，蕭灼心情忽然緊張起來，被鄭擎牽著手指乖乖地動也沒動，並數次偷偷瞄他們牽在一起的手，心情甜蜜美好，不自覺地笑起來，看著周遭妖怪都覺得個個眉清目秀。
他們就這麽手牽手地往前走，心跳的都很快，雖沒說話，卻也絲毫不覺尷尬，滿心雀躍歡喜，美好旖旎的氛圍在周身流轉。周遭人流擁擠，他們擠在裏邊，倒也沒人註意到。
走出擁堵路段，鄭擎松開牽著蕭灼的手，滾燙的溫度從掌心離去，一股涼意襲來。蕭灼蜷曲著手指，心底很是失落，恨不得讓這段路再長一些，走個幾天幾夜都走不完的那種。
“鄭處，蕭哥。”面前忽地傳來道熟悉的嗓音，溫柔動聽，含著笑意。
蕭灼回過神，擡頭看去發現是諸檬，疑惑問：“你怎麽在這？”
諸檬看看蕭灼，再看看鄭擎，意味深長笑道：“我剛從那邊過來，遠遠喊了你們幾聲，但你跟鄭處也不知在想什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蕭灼莫名心慌：“我沒聽到你叫我們。祁彥澤沒跟你一起來……”
他話音未落，就遠遠看到祁彥澤的身影。對方提著好幾袋吃的，本是笑著想跟諸檬說什麽，但看到蕭灼也在，臉色陡然一變，急急出現在諸檬身旁，防蕭灼跟防賊似的。
“檬檬，這是文鰩魚，我排了好久隊才買到的。你嘗嘗看，很好吃的。”他殷勤地把一小袋魚肉送到諸檬面前。
文鰩魚非常美味，香氣撲鼻，諸檬沒拒絕祁彥澤的好意，拿起塊魚肉嘗了嘗，瞬間眼前一亮，旋即道：“蕭哥，鄭處，你們也嘗嘗。這家文鰩魚是出了名的好吃，很多妖怪就盼著妖市這天一飽口福。”
文鰩魚被送到面前的同時，祁彥澤充滿敵意跟不甘的眼神也緊隨而至。他辛苦排隊買的文鰩魚，憑什麽要給蕭灼跟鄭擎吃？而且檬檬最先想到的不該是他嗎，都怪蕭灼他們擾亂了檬檬的註意力，可惡！
蕭灼原本是沒準備吃文鰩魚的，但被祁彥澤敵意地盯著，又覺得不吃一塊有些說不過去，於是伸手拿了一塊。
拿起來後本是準備吃的，頓了下又轉身送到鄭擎嘴邊，含笑道：“阿擎，你也嘗嘗。”
鄭擎心跳慢了半拍，張嘴吃掉餵到嘴邊的魚肉，唇還不小心碰到蕭灼指尖，彼此心頭都是一顫。
祁彥澤逮到機會，迅速咧嘴反擊道：“又是阿擎，又是餵吃的，你們什麽時候這麽親密了？該不會在暗戀對方吧？”
他這話一出，蕭灼跟鄭擎頓時都被嗆得咳嗽起來。
祁彥澤唯恐天下不亂，戲謔道：“喲，心虛了？”
蕭灼沒搭理他，只是多拿了兩塊魚肉，惹得祁彥澤心疼又氣憤，偏偏諸檬心甘情願，他也沒辦法。
文鰩魚是他買來給諸檬的，本就沒多少，這下都快見底了，祁彥澤氣得不行。
蕭灼繼續火上澆油，問諸檬：“你什麽時候有時間？我還有些話想跟你說。”
祁彥澤聞言頓時警惕起來，聯想到之前的事，清楚蕭灼找諸檬肯定沒好事。
連忙拉著諸檬就走，不給蕭灼半點可乘之機：“他很忙，沒時間見你，也不會有時間的，你死了這份心吧。”
氣走祁彥澤後，蕭灼神清氣爽，轉頭看到鄭擎，想起祁彥澤故意挑事說的話，又難掩緊張跟心虛。
連對鄭擎道：“窮奇是沒事找事，他說的那些話你別放心上。”
鄭擎楞了瞬，心情覆雜，半晌點點頭道：“好。”
旋即又問：“你想吃文鰩魚嗎？我們也去買些吧。”
祁彥澤的話不假，文鰩魚的攤位前的確排滿了妖怪，全是慕名而來的。
蕭灼跟鄭擎排了好長時間的隊，才各買到一份。攤主顯然是個佛系的，不僅只妖市這天營業，還限定一妖只能買一份，難怪蕭灼方才多拿了兩塊魚肉，就把祁彥澤氣成那樣。
妖市熱鬧繁華，各式玩意看得目不暇接。蕭灼吃著文鰩魚，跟鄭擎邊走邊逛。他還惦記著那古祠齋，想找機會去看看，便打了個哈欠，問鄭擎：“我們今晚住哪？”
“我在這訂了房間。”鄭擎道，隨後帶蕭灼往訂的客棧走。
客棧古色古香，檐下也掛著燈籠。鄭擎跟蕭灼走進去，掌櫃認出他們，連恭敬問好，迅速將房門鑰匙遞上。
鄭擎訂的是兩間相鄰的客房，往樓上走時，邊不著痕跡地問蕭灼：“你不是對古祠齋很感興趣，要去看看嗎？”
蕭灼的確對古祠齋很感興趣，也有問題想詢問，但他問的跟鄭擎有關，哪能直接告訴他，便道不用，說他也沒什麽好問的。而且今晚逛的有些累，現在只要睡覺。
說完又轉過頭問鄭擎：“你呢？”
“我也不用，沒什麽要問的。”鄭擎不假思索道，隨後跟蕭灼道：“那晚安，早些休息。”
“晚安。”
蕭灼前腳道過晚安，後腳走進房間就精神抖擻起來。只是為防鄭擎臨時來找他，他又在房間待了會，這才從窗戶悄悄溜出去。
沿著長街往客棧走的途中，蕭灼也暗中在觀察周圍建築，還真從中發現了古祠齋的所在。他當時不動聲色把位置記下，這會直奔古祠齋而去，目標明確，很快便抵達古祠齋。
古祠齋是座二層小樓，樓前栽著幾棵柳樹，迎風招展，樓內燈光黯淡，與外邊繁華熱鬧的街道形成鮮明對比。
樓外大門前，聚著很多妖怪，都是想來找那老龜占蔔，卻不得而入的。古祠齋是有規矩的，若非如此，這兒的門檻怕都要被妖怪們踏平了。
古祠齋對外稱有緣的妖才能進入，這些被攔在外邊的，顯然都是無緣了。
蕭灼站在門外，擡腳跨過古祠齋的門檻，眨眼之間，卻又出現在大門外。他顯然也被古祠齋判定為無緣的妖。
外邊諸妖見慣不怪，看到有妖能順利進去，才會覺得奇怪。
蕭灼盯著古祠齋內若有所思，讓他就這麽放棄肯定是不可能的。半晌，蕭灼伸出手，掌心跳躍著一簇紅色的火焰，他跟在火焰後邊，竟就這麽堂而皇之地走了進去。
在外圍觀的眾妖見狀議論紛紛。
“怎麽又來一個強行闖入的？有實力了不起啊。”
“那位可是司妖大人，你敢有什麽不滿嗎？再說實力強就是能為所欲為啊，有本事你也闖一個看看？”
“……”
蕭灼並不知道這些妖所議論的話，他此時已走進古祠齋大堂，並聽到裏邊滿是無奈的說話聲。
“您這樣肯定不行，我們古祠齋是有規定的，只為有緣妖占蔔，您上去龜大人也不會為您占蔔。”
“請您先回去吧，別為難我們了……”
那人說著話，忽然註意到蕭灼，頓時叫苦不疊，頭疼道：“怎麽又闖進來一個？！”
說話的是個蚌妖，修為不高，此時站在樓梯上，正企圖攔下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妖。她臉色慘白，一頭冷汗，顯然站在對方面前，就已被大妖的威壓震得瑟瑟發抖，那些話更是硬著頭皮說的，與其是阻攔，更像在哀求，急得都快哭了，就差沒給那男妖跪下。
因此當發現蕭灼闖入時，蚌妖都快瘋了，應付一個鄭擎已經夠難纏，現在再多一個，她哪能扛得住。
蕭灼根本沒多註意那蚌妖，全部的註意力都集中在那男妖身上，即使對著他的不過是個背影，他也一眼認出對方是鄭擎。
與此同時，鄭擎也剛好轉過身，視線跟蕭灼猛地撞在一起。
彼此的眼神都透著尷尬，又很清晰地在質問——不是說好累了回房休息的嗎，你怎麽會在這？
蕭灼驚訝又心虛，怕被鄭擎察覺企圖，先發制人問道：“你怎麽會在這？”
“……”鄭擎也心虛，他來這是想問老龜蕭灼是否也喜歡他，楞了會才回答道：“睡不著，出來隨便逛逛，剛好逛到這，你呢？”
這理由很蹩腳，說完後鄭擎自己都不信，正準備補充點說辭，就聽蕭灼頷首道：“嗯，我也一樣。隨便逛逛就逛到這了。”
鄭擎：“……那還真巧。”
“是挺巧的。”
蚌妖實在聽不下去了：“古祠齋外設了結界，你們隨便逛逛，怎麽可能逛到這？你們還是趕緊離開吧，我已經通知了龜大人。你們若是惹龜大人生氣，以後可就再也別想他為你們蔔算了。”
蕭灼跟鄭擎聞言互相看看，很默契地迅速達成一致意見。
“你家大人要不要為我們蔔算，可由不得他。”鄭擎沈聲道。
蕭灼勾起唇，亦露出個邪惡的笑容：“你應該知道我們倆的身份吧，不為我們蔔算，就拆了你這古祠齋。”
蚌妖臉白如紙，頓時被嚇到了。好……好兇！
趁蚌妖被嚇到的時機，蕭灼跟鄭擎迅速上樓，直奔老龜所在的房間而去。
偏偏就在這時，整個古祠齋忽然猛地被股力量狠狠一撞，龐大的妖力沖破結界，直奔老龜所在之處。
蕭灼跟鄭擎立刻察覺不對勁，瞬間沖進老龜房內，卻還是晚了一步。只見老龜房內，赫然出現了頭形狀如猿的妖怪，赤目，赤喙，渾身覆蓋黃色毛發。妖怪面目猙獰，滿身兇性，殺氣沈沈。老龜被他一口咬碎龜殼，已然奄奄一息。
這事發生的突然，誰都沒有準備，蚌妖緊隨其後沖進房間，見此情形悲痛欲絕，直接就要沖過去：“龜大人！龜大人你怎麽樣？你是誰？為何要殺害龜大人？”
蕭灼及時攔住蚌妖，以免她沖過去送死。
“那是雍和。”
上古時期，雍和居住在豐山，乃恐慌之神，每當出現必會伴隨災難。
雍和將被他咬死的老龜扔到一邊，渾濁且渙散的目光轉移到蕭灼身上，似是好奇他竟能認出自己。
“這頭雍和不對勁。”蕭灼觀察著道。
鄭擎點頭，顯然也發現了：“雍和與耕父同居豐山，常結伴出入。雍和出現在這，耕父恐怕也在附……”
他話還沒說完，就像印證一般，窗外長街上猛然響起嘈雜驚慌聲。長街上，身高約三米的巨人揮舞著鐵錘，每一錘砸下，地面都會裂開條縫隙，若是砸中小妖，恐怕會當場魂飛魄散。此妖怪正是耕父。
耕父神情癲狂，跟雍和情況相似，只知道不斷揮舞鐵錘，嚇得眾妖倉皇逃竄，卻也難免有妖怪被他砸中，身受重傷。
“這兒交給你了。”鄭擎道。
蕭灼點頭，目送鄭擎跳出窗外。
那被耕父砸傷的小妖滿眼驚恐，原以為今晚難逃一死，哪知危機關頭，鄭擎忽然現身擋在他身前，並揮劍阻擋住耕父砸落的鐵錘。
“鄭……鄭處！”小妖絕處逢生，連驚喜喊道。
鄭擎頭也沒回，攔住耕父的同時，冷聲道：“都趕緊離開這。”
其實不用他說，眾小妖也不敢多留，趕緊抓住機會溜走了。面對雍和跟耕父這種大妖，他們除了送死還是送死，不如都離開免得礙事。
很快周遭妖怪全都散盡，地上淩亂倒著許多售賣的物品，逃命要緊，也沒妖來得及收拾。
耕父怒視鄭擎，發出聲憤怒的咆哮，隨後舉起鐵錘，狠狠用力朝著鄭擎砸去。
鄭擎身影瞬移，避開耕父砸來的重錘，舉起利劍攻向耕父。
利劍化一為七，劍尖直指耕父，攜裹著龐大的威壓，以雷霆萬鈞之勢轟然刺向耕父身體各處。
耕父被利劍逼得連連後退，愈發憤怒癲狂。那些利劍速度極快，猶如鬼魅，被擋住便會換個方向重新攻擊。耕父舉起肌肉鼓鼓猶如小山的手臂，抓住幾把利劍，用力捏碎。
也就在這剎那，鄭擎已持劍攻到身前。這一劍灌註磅礴妖力，破開空氣直逼向耕父眉心，若是刺中，便能立刻斬殺耕父。
先前鄭擎幻化出無數把利劍，為的也是想找出耕父的弱點，力求一擊制敵。
半空中，鄭擎持劍逼近耕父眉心，耕父察覺不妙，想反抗卻已來不及。
一切似乎已成定局，偏偏就在那剎那間，鄭擎突然感覺體內妖力枯竭，曾與吃妖狂魔對戰時出現過的情況又一次重現，他頃刻察覺不妙，暗道糟糕。
只是事情已無法扭轉，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耕父粗壯的手臂用力揮來，將他直接撞飛出去。
長街旁，數座建築被鄭擎撞得垮塌。耕父緊隨而至，鐵錘砸在房梁上，整間客棧因此轟然塌下，將鄭擎直接掩蓋在下邊。
塵煙散盡，垮塌的廢墟上，半晌也沒有一絲動靜。
耕父高舉起重錘，不知鄭擎落在何處，只一次次舉起重錘用力砸下，試圖將鄭擎給砸死。
古祠齋外，蕭灼親眼目睹這幕，滔天怒意從心底湧出，磅礴的上古大妖的威壓洶湧擴散。
“鄭擎！”他想都沒想就準備去救對方。
去路卻被雍和給擋住。雍和咧著又大又紅的嘴，猙獰道：“別想走！”
蕭灼雙眼赤紅，此刻滿心想的都是鄭擎，已沒心情跟雍和糾纏，化出長鞭猛然沖他襲去。
一瞬之間，繁華熱鬧的妖市變得蕭索冷清，目之所及盡是殘垣塵煙，宛如座空城。
耕父不斷揮舞重錘，把那客棧砸得粉碎，確定鄭擎絕無生還可能，這才得意轉過身，準備去幫處在劣勢的雍和。
他轉過身，往前踏出一步。踏第二步時，忽聽到身後殘垣斷壁中發出道細微的聲響。
那聲響很輕，耕父頓了頓，只以為是錯覺，並未在意，繼續往前走。
哪知腳剛落地，一股強大的熟悉的妖力忽地轟然爆開！
廢墟中，鄭擎化為巨龍，騰空而起，粗壯龐大的龍尾狠狠砸向耕父，將他瞬間砸飛出去數米遠。
耕父趴在地上，仰起頭看著半空中的巨龍，剛剛的妖力他再熟悉不過，盯著鄭擎的眼神也倏然變得恐懼又瘋魔。
“是你！”
不遠處，在那股熟悉的妖力猛然爆發後，蕭灼跟雍和也因驚楞停下動作。
蕭灼震驚看向鄭擎，臉上盡是難以置信跟匪夷所思。
而雍和那張被蕭灼揍得慘不忍睹的臉亦瞬間盈滿盛怒，周身皆被仇恨籠罩，爆喝道：“——庚辰！！！”
旋即丟下蕭灼，氣勢洶洶直奔鄭擎而去。
蕭灼站在原地，似乎還有些沒緩過神，只是眼中的震驚此刻已盡皆轉變為了然。
之後他不僅沒去幫忙，反而悠閑地找了個位置絕佳的房頂，坐在那一副看戲的模樣，並暗暗嘆了句——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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