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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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漆黑，狹窄顛簸的小路上，一輛黑色汽車漸行漸遠，繁華熱鬧的妖市景象皆被拋到身後。
祁彥澤邊開車，邊試圖勸說諸檬，道蕭灼絕不是什麽好妖，更沒安好心，讓他離蕭灼遠點。蕭灼若是找來，一定不要見他，要堅決地把他拒之門外。
諸檬低頭玩著手機，聽著耳邊祁彥澤絮絮叨叨的話，困得打了個哈欠。
“困了嗎？要不要睡會？”祁彥澤當即關心道：“後座有毯子，你拿來蓋在身上，別著涼了。”
諸檬看了眼祁彥澤，轉過身去夠後座的毯子。卻在此時忽地發現妖市的異象。
接著仿佛為印證諸檬的猜測，後邊一輛輛車迅速駛來，並以極快的速度超過他們。還有很多妖怪仗著速度快，直接舍棄交通工具奮力逃亡奔命，這條狹窄顛簸的小路頓時亂成一團。
祁彥澤停穩車，連下去抓住個逃命的妖怪問清情況。
“檬檬，你先回去。”祁彥澤道：“我得過去看看。”
據那小妖所述，那突然出現的兩個大妖極其兇殘難纏，他過去沒準能幫到蕭灼跟鄭擎。
雖然很不恥蕭灼的行為，但大事上祁彥澤還是知道輕重的。
諸檬搖頭，抓住祁彥澤的手，眼神堅定道：“不，我跟你一起去。”
祁彥澤從諸檬眼底清楚看到擔憂跟關切，本是想拒絕的，怕諸檬會有閃失，可這時偏一句拒絕的話也說不出來，只能點點頭，用力握緊諸檬的手。
開車以最快速度趕到妖市時，整個妖市已一片狼藉。大片建築崩潰倒塌，塵煙滾滾，遍地狼藉。
祁彥澤一眼就看到耕父跟雍和兩頭大妖，此時正赤紅著眼、憤怒至極地攻擊鄭擎。鄭擎先前被耕父打傷過，現在要同時對付兩頭大妖，明顯正處於劣勢，應付得極為艱難。
他當即準備去幫鄭擎，哪知還沒靠近，先被一道結界給阻攔住了。
祁彥澤疑惑看著結界，先前沒多註意，現在環顧四周，很快發現坐在房頂悠閑看戲的蕭灼。
是蕭灼設的結界？他為什麽要這麽做？祁彥澤百思不得其解。
“你先別急。”諸檬道：“我相信蕭哥這麽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聽到諸檬幫蕭灼說話，祁彥澤頓時更不滿了，憤憤道：“你是被他的假象給迷惑了。我早就知道他肯定沒安好心，沒準是想趁此機會，神不知鬼不覺害死鄭擎，今後妖管局就盡在他的掌控中了。”
“說的真好。”蕭灼的聲音忽地在身後響起：“沒錯，我就是這麽想的。但現在多了你們兩個礙事的，也得一並滅口才行。”
祁彥澤連將諸檬護在身後，怒視蕭灼道：“你敢！”
蕭灼擡手摸著下頜，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諸檬憋著笑，輕輕拽了拽祁彥澤衣角：“蕭哥是開玩笑的，你沒聽出來嗎。”
“都這時候了你還幫他說話。”祁彥澤不滿道。
說話間，耕父與雍和聯手一前一後攻向鄭擎。鄭擎已化為龍形，一爪拍向襲來的耕父，卻未提防身後悄然出現的雍和，被那重錘狠狠一下砸中，龍鱗破裂竟是被砸出了血來。
“你到底想幹嘛？”祁彥澤警惕盯著蕭灼：“再這樣下去，鄭擎會被你害死的。”
鄭擎顯然已經很是疲憊，在雍和及耕父的拼死攻擊下，傷勢不斷加重，渾身龍鱗多處崩裂，脊背更被割開道很深的口子，殷紅的血潺潺湧出，染紅了地面。
蕭灼側頭看著鄭擎，拳頭攥得緊緊地，眼底流露出不忍及對雍和等的兇狠殺意，但片刻後又都被他強行壓制下去。
“鄭擎真是龍嗎？”他忽地問。
祁彥澤不假思索道：“廢話，他當然是，這還用得著問。”
“龍為鱗蟲之長，本源水相，統領眾水族，能行雲布雨、消災降福，乃祥瑞神獸。”蕭灼反問：“可你見過他行雲布雨、操縱雷電嗎？”
祁彥澤認真想了想，還真沒見過鄭擎操縱雷電或行雲布雨，一時被噎住。
蕭灼目光幽深凝視著鄭擎，像看著他，又像透過他想起諸多過往之事：“因為他還算不上一頭真正的應龍。但只差一點了，只要能渡過去，他就能化為真正的應龍。應龍一族乃是祖龍，所掌控的真正能力，可遠不止如今……”
“哢嚓——”黝黑的天穹之上，一道閃電猛地乍現，光亮剎那撕裂天空。
蕭灼話語戛然而止，頗有些緊張期待地定定看著鄭擎。
結界內，鄭擎遍體鱗傷趴在地上，雍和、耕父猖狂大笑：“庚辰，千年前你將我們封印在幽暗海底，害我們數千年忍受煎熬。如今風水輪流轉，今日定要將你碎屍萬段，以洩心頭之恨！”
鄭擎精疲力盡，大腦有些轉不過來，渾渾噩噩地想，雍和為何叫他庚辰？他是庚辰嗎？不可能。蕭灼說過，庚辰早已隕落。那他與庚辰又有什麽關系？
“哢嚓——”又一道巨大的閃電撕裂黑雲，將大地印得剎那亮如白晝。
蒼穹之上，黑雲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齊海上空瘋狂碰撞翻湧，看著極其震撼壯觀。
祁彥澤瞠目結舌，楞楞道：“這是鄭擎……”
後邊的話無需多問，卻已得到了答案。
雍和高舉起染遍鮮血的重錘，攜裹著強大妖力狠狠砸向鄭擎，試圖給他致命一擊。
就在這時。
“——轟！！！”隨著震人心魄的雷聲，水桶般粗大的閃電從天而降，攜著滅世之力，轟然砸在雍和身上。
雷電蘊含天道之能，可驅除一切邪惡。雍和瞪大雙眼，剎那只覺身軀被猛地撕裂，連半點反抗都沒有，頃刻被劈得粉碎。
耕父看到這幕眼神驚恐，不敢再動手，轉身想逃，偏還沒逃離幾步，又一道天雷轟然降下，直沖他而去，剎那之間亦將其化為塵埃。
祁彥澤跟諸檬看得咋舌，不敢想象那雷電的力量究竟有多強。
蕭灼此刻卻並未註意其他，而是認真看著鄭擎。鄭擎仍躺在地上，從天而降的雷電劈落在他身上，頃刻給他罩上一層白色的光芒，這些光芒迅速愈合著他的傷口，並使鄭擎從內而外發生質的變化。
只是蕭灼無比清楚，現在還不到掉以輕心的時候。從此刻起，才是鄭擎的關鍵時期。
祁彥澤跟諸檬並不知會發生什麽，剛準備說話，就見已經散開的黑雲忽然再次聚攏，黑雲層層疊疊，迅速翻湧匯聚，這次的威勢竟比剛剛還要強悍，且攜著毀天滅地的龐大威勢。
“是天劫——”祁彥澤駭然，連護著諸檬迅速走遠。
方才的雷電是由鄭擎操控，但現在的天劫卻是天道之力，蘊含天地能量，可摧毀世間萬物，根本是不同概念的。
諸檬擡起頭，遙遙望著猶如旋渦翻湧的黑雲，粗壯的閃電閃爍其中，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極為可怖。
“鄭處為什麽會引來天劫？”諸檬不解問。
祁彥澤搖搖頭，渾身繃緊，滿眼警惕，不敢松懈分毫。
天劫是天道降下的懲罰及考驗，妖若想成神，達到一定境界就要經歷天劫，通過考驗則成神，反之會被天劫劈得形神俱滅。
鄭擎作為如今天地唯一的龍，向來受天道偏愛，按理來說，天道是絕不會降雷劫劈他的。除非剛剛鄭擎的行為逆天而行，觸怒了天威。
須臾間，頭頂黑雲越來越密集，雷電閃爍其中，如同繃緊的弦，一觸即發。
鄭擎仍在昏迷之中，蕭灼站在他身旁，伸手摸了摸對方威猛漂亮的龍角，旋即化為原形，穩穩立定，擡起頭遙遙望著蓄勢待發的天劫，毫無躲避之意。
祁彥澤跟諸檬看到這幕都驚了下，尤其祁彥澤反應最大，他們都沒想到蕭灼竟真是犼。
只是形勢緊急，根本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下一秒，蠢蠢欲動的粗壯雷電從天而降，映亮半邊天空，攜著毀天滅地的龐大能量，轟然朝鄭擎所在之地砸落。
蕭灼展開翅膀，飛到鄭擎上方，赤色的屏障如盾牌般擋在身前。
雷電眨眼即至，“轟”地一聲狠狠砸在盾牌上。兩股強大的力量猛烈碰撞、廝殺。蕭灼緊咬著牙，眼神兇狠，被逼得不斷後退，唇邊浸出血跡。
赤紅色的盾牌如蛛網般裂開縫隙，隨後縫隙越來越多、越來越多，最後砰然化作碎片。
雷電再無阻礙，直接狠狠劈到蕭灼身上，有所緩沖後，砸落在鄭擎身上的雷電已無傷大礙。
蕭灼被那股龐大力量直接撞飛出去，砸在墻上落地猛地吐了好幾口血。
他肉身強悍，乃天地孕育而生，饒是天劫也無法輕易毀滅。只是這一記天雷卻讓他深受重傷，連翅膀跟身上的毛發都被燒焦了許多。
蕭灼踉蹌站起身，垂下翅膀看著被燒焦的羽毛，心情很是糟糕。然而現在才不過是開始。天道不容他，想劈他很久了，剛剛替鄭擎擋了一記天雷，現在鄭擎暫時無恙，他卻危險了。
果然，懸在頭頂被閃電貫穿的黑雲虎視眈眈許久，再度降下天雷，卻是直奔蕭灼去的。
被天道變著法劈的次數多了，蕭灼也見慣不怪，只在天雷劈落時迅速縱身一躍。
天雷密集落下，一路追著蕭灼劈，蕭灼避無可避，唯有正面抵抗。
被天雷連劈兩次，蕭灼已是強弩之末，第三道天雷轟然降下時，他已無力抗敵。千鈞一發之際，祁彥澤忽然化為原形，助蕭灼抵抗天雷。少頃，又有一妖加入其中。
蕭灼側頭看去，發現是道熟悉的身影，來者竟是陸吾。只是眼前的陸吾眼神清明，化為原形身材魁梧，顯然已經恢覆如初。
不遠處，諸檬也正焦灼地打電話聯系蓐收求援。
“你怎麽來了？”蕭灼邊抵抗著天雷，邊艱難問。
陸吾虎身虎爪，氣勢凜然，聞言意味深長地看蕭灼：“退化成幼崽期間，得你多次相助，自然得來問候一聲。”
他特意加重了“相助”二字，聽得蕭灼心底咯噔一下，暗道陸吾怕不是來問候，而是來找他麻煩的吧。
早知道當初欺負陸吾時，就不那麽肆無忌憚了。凡事留一線，日後才好相見啊。
祁彥澤緊咬牙關，艱難道：“你們還有心情聊天！看頭頂，趕緊想想辦法，否則我們都得交代在這！”
蕭灼擡起頭，就見劫雲之中，一道雷電又猛地悍然劈下，目標明確，直指他們而來。
他們合力抵抗著眼下這道雷電已經很艱難，那第二道雷電若是再度落下，恐怕真如祁彥澤所說，得全交代在這。
只是如今窮途末路，誰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那第二道雷電眨眼即至，祁彥澤扭過頭，視線直直看向諸檬。他已預感到大限即至，死倒無妨，唯獨放不下的只有諸檬。
諸檬楞楞看著這幕，滿臉驚恐，當即朝祁彥澤沖來，只是一切也都來不及了。
就在此時，祁彥澤跟陸吾忽感覺一股力量將他們用力推了出去。
“沒你們的事。”蕭灼站在雷電之下，沖他們笑了笑，而後又低喃道：“只是可惜，有些話還沒來得及跟鄭擎說……”
蒼穹之上，雷電滾滾劈落，剎那將蕭灼徹底淹沒。
陸吾臉色陡然一變，急道：“蕭灼！”
祁彥澤緊握住沖向他的諸檬的手，同時看向那雷電區，眼神難掩悲痛悵然。
攜著強大能量的雷電纏裹著蕭灼，在他周身形成巨大的白色的能量團，洶湧澎湃的能量在他體內穿行，蕭灼神情痛苦，能感覺到身軀如被撕裂，皮肉綻開，猩紅的血液往外噴湧。
瀕死之極，他忽感覺有什麽冰冷的物體輕輕覆蓋住他身軀，且低下頭顱在他臉頰溫柔落下一吻。
“來得及。”隨後在耳邊響起的，是鄭擎熟悉的嗓音：“我等你親口跟我說。”
蕭灼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窗外陽光明媚，刺眼的光芒仍透過半掩的窗簾投落進來。
他緩緩坐起身，發覺渾身都痛的厲害，骨頭像散架了般。
臥室布置很簡單，靠窗的位置是張書桌，窗臺上擺著綠色盆栽，生機勃勃。
門外響起腳步聲，推門進來發現蕭灼醒來後楞了下，很快恢覆如常。
蕭灼看著來人，一眼認出對方，並沒覺得意外，問：“我怎麽會在宿舍？”
陸吾恢覆記憶後，妖力也一並恢覆，如今出現在蕭灼面前的已不是當初那個萌萌噠的少年，而是個看著很成熟穩重、不茍言笑的男妖。
蕭灼看到這張熟悉面孔既覺得高興，又有些悵然若失。
陸吾清楚看到他的反應，淡道：“你好像很失望？”
“那是因為你幼崽時期真的很可愛，比現在有趣多了。”
陸吾不置可否：“但也沒見你下手時稍微留點情。”
蕭灼有些心虛，囫圇道：“一時失手……都過去這麽久了，往事就別提了。”
陸吾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眼中帶著譴責，直看得蕭灼愧疚避開視線，這才回答道：“你昏迷了兩天。那晚關鍵時刻，是鄭擎醒過來救了你。然後你們都昏迷了過去，我們本來是想把你們送回別墅的，但匆匆趕來的祝餘說，鄭擎很不喜歡其他妖踏入他的領地範圍，於是我們還是先把你們帶回了員工宿舍。”
蕭灼點頭，難掩急切問道：“那鄭擎呢？他沒事吧？現在怎麽樣？”
陸吾神情略為凝重：“他還沒醒。當時那道天劫是他為你擋住的，能撿下條命已是幸運。”
只是雖說暫時撿下條命，卻還沒完全脫離危險。
“我去看看他。”蕭灼道。
鄭擎就住在蕭灼隔壁，僅僅一墻之隔。他躺在床上，看起來跟平時並沒有差別，只是閉著眼，呼吸很紊亂。
蕭灼站在床邊，雙眼動也不動認真註視著鄭擎。當時那種情況，鄭擎孤註一擲沖進來，簡直就是送死。蕭灼心情一時甜蜜又覆雜，也夾雜著無限感動。
鄭擎能為他做到如此地步，或許也是喜歡他的吧？
“他體內能量很亂，仿佛有好幾股力量在碰撞，這些需要他自己才能克服。”
“嗯。”蕭灼沒多說什麽。
鄭擎如今已是真正的應龍，他堅信對方一定能夠克服難關，醒過來的。
蕭灼在床邊看著鄭擎陪了他許久，說起來他還從沒這麽認真地看過鄭擎。如今仔細觀察，發覺鄭擎五官鋒銳、鼻梁高峰，竟比平時看到還要更帥幾分。
房內除了他們並無其他人，陸吾早就很明白地先離開了。
蕭灼認真看著鄭擎，越湊越近，最後沒忍住伸出罪惡的手，輕輕摸了下鄭擎的臉。
摸完蕭灼心情激動，又很是心虛，連忙佯裝鎮定，站起身準備去找陸吾聊聊。
他能感覺到鄭擎並無大礙，只是不知道對方究竟還要多久才能醒過來。
陸吾見到蕭灼並不意外，也清楚他想問自己什麽。
“你是想問阿裘的事？”阿裘就是當年蕭灼養的那頭儲備糧龍。
蕭灼點頭。他如今已確定鄭擎就是阿裘，只是不懂對方為何會失憶，又為何會變成如今的身份。
“這些我也不知道。”陸吾搖頭道：“當年我受你之托，把他從歸龍山帶走，只是剛到昆侖山，阿裘就醒了過來，並不顧阻攔堅持要回去找你。後面發生的事我也一無所知了。”
蕭灼了然，看來想弄清楚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還是得問白澤才行。鄭擎曾道是白澤救的他，那白澤肯定清楚內情。只是白澤一直陷入沈睡，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醒。
陸吾想起什麽，又不解問：“在妖市，雍和跟耕父為何會把鄭擎錯認成庚辰？”他到的晚，這些都是聽窮奇說的。
蕭灼並無隱瞞之意，直言道：“因為他的妖丹是庚辰的。”
陸吾微楞，隨即又恍然：“難怪我從前每次見他，都有種奇怪的熟悉感。只是為何會這樣？”
這件事就說來話長了。
蕭灼長話短說道：“阿裘，也就是鄭擎身為應龍後裔，卻生來沒有妖丹。當時應龍一族還很壯大，一頭沒有妖丹的應龍，對應龍一族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恥辱，那些所謂的長輩決意處死他。當時是庚辰站出來救了他，並把他一直帶在身邊，精心照顧撫養。對鄭擎來說，庚辰亦師亦父，給予了他新的生命。”
“但因為沒有妖丹，他始終長不出龍鱗跟龍角，形如巨蛇，也常常備受其他龍族恥笑。”
“後來顓頊與共工大戰，庚辰因受傷並未參與，那一戰人類傷亡無數，庚辰向來備受人族敬仰，此事後，人族竟將罪過都推給庚辰。他們摧毀庚辰的廟宇，咒罵他，令他遭受信仰之力反噬。後來人間洪水泛濫，庚辰不忍人族遭受苦難，前去相助大禹治水，降服無支祁並用鐵鎖壓在淮陰龜山腳下。”
“此事後，庚辰元氣大傷，已無力回天。我原本可以阻止他的，但他意志堅定，我根本阻攔不了。我那時無法理解他所為，人族害他受信仰之力反噬，他又為何要救人族。但庚辰卻說，我只看到人類推倒廟宇，卻沒看到亦有人跪在廢墟前虔誠信奉。他告訴我，人族是覆雜的，不能因一己之私，就認定全天下人皆自私自利。我原先不懂，現在卻有些懂了。”
“庚辰大限時，留有兩個遺願，一是將阿裘托付給我，二是讓我把他的妖丹給阿裘，並助他融合妖丹，成為真正的應龍。”
“前者還好說，阿裘挺好養，給口吃的就行，沒事還能逗著玩。後者卻很讓我頭疼，為助他融合妖丹，我試驗過很多種方法，最終才找到最有用的一種。大妖隕落時期，阿裘也僅融合一半妖丹，好在如今總算徹底融合，我也算沒辜負庚辰所托。”
陸吾認真聽著，表情若有所思又很是悵惘。上古時期大妖當道，如今卻再難見當初盛況。
蕭灼跟陸吾聊了幾句從前的事，還惦記著鄭擎，很快又回了房間。
鄭擎仍安安靜靜躺在床上，面容俊朗帥氣。蕭灼坐在床邊認真觀察，怎麽也看不出對方身上原來的痕跡。阿裘以前被他養的可胖了，皮膚也很黑，跟現在截然不同。
蕭灼邊觀察邊暗道，這也不能怪他沒認出阿裘吧。
畢竟變化這麽大，誰能想到小時候胖乎乎醜萌醜萌的阿裘，長大後能變得這麽帥呢。
蕭灼越看越喜歡，思及鄭擎就是阿裘，愈發放肆起來，手癢癢有些沒忍住，壞心思地俯身，手指一左一右捏住鄭擎臉頰，又去按他鼻子，怎麽醜怎麽來。
蕭灼玩得不亦樂乎，隱約又找回當初捉弄阿裘時的心境，就忽見鄭擎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你……你什麽時候醒的？”蕭灼手還捏著鄭擎臉，見狀連忙松開手，難掩心虛，怕鄭擎認出他。當年阿裘可是非常討厭他的。
鄭擎默然凝視蕭灼半晌，方才幽幽道：“從你按我鼻子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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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彥澤邊開車，邊試圖勸說諸檬，道蕭灼絕不是什麽好妖，更沒安好心，讓他離蕭灼遠點。蕭灼若是找來，一定不要見他，要堅決地把他拒之門外。
諸檬低頭玩著手機，聽著耳邊祁彥澤絮絮叨叨的話，困得打了個哈欠。
“困了嗎？要不要睡會？”祁彥澤當即關心道：“後座有毯子，你拿來蓋在身上，別著涼了。”
諸檬看了眼祁彥澤，轉過身去夠後座的毯子。卻在此時忽地發現妖市的異象。
接著仿佛為印證諸檬的猜測，後邊一輛輛車迅速駛來，並以極快的速度超過他們。還有很多妖怪仗著速度快，直接舍棄交通工具奮力逃亡奔命，這條狹窄顛簸的小路頓時亂成一團。
祁彥澤停穩車，連下去抓住個逃命的妖怪問清情況。
“檬檬，你先回去。”祁彥澤道：“我得過去看看。”
據那小妖所述，那突然出現的兩個大妖極其兇殘難纏，他過去沒準能幫到蕭灼跟鄭擎。
雖然很不恥蕭灼的行為，但大事上祁彥澤還是知道輕重的。
諸檬搖頭，抓住祁彥澤的手，眼神堅定道：“不，我跟你一起去。”
祁彥澤從諸檬眼底清楚看到擔憂跟關切，本是想拒絕的，怕諸檬會有閃失，可這時偏一句拒絕的話也說不出來，只能點點頭，用力握緊諸檬的手。
開車以最快速度趕到妖市時，整個妖市已一片狼藉。大片建築崩潰倒塌，塵煙滾滾，遍地狼藉。
祁彥澤一眼就看到耕父跟雍和兩頭大妖，此時正赤紅著眼、憤怒至極地攻擊鄭擎。鄭擎先前被耕父打傷過，現在要同時對付兩頭大妖，明顯正處於劣勢，應付得極為艱難。
他當即準備去幫鄭擎，哪知還沒靠近，先被一道結界給阻攔住了。
祁彥澤疑惑看著結界，先前沒多註意，現在環顧四周，很快發現坐在房頂悠閑看戲的蕭灼。
是蕭灼設的結界？他為什麽要這麽做？祁彥澤百思不得其解。
“你先別急。”諸檬道：“我相信蕭哥這麽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聽到諸檬幫蕭灼說話，祁彥澤頓時更不滿了，憤憤道：“你是被他的假象給迷惑了。我早就知道他肯定沒安好心，沒準是想趁此機會，神不知鬼不覺害死鄭擎，今後妖管局就盡在他的掌控中了。”
“說的真好。”蕭灼的聲音忽地在身後響起：“沒錯，我就是這麽想的。但現在多了你們兩個礙事的，也得一並滅口才行。”
祁彥澤連將諸檬護在身後，怒視蕭灼道：“你敢！”
蕭灼擡手摸著下頜，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諸檬憋著笑，輕輕拽了拽祁彥澤衣角：“蕭哥是開玩笑的，你沒聽出來嗎。”
“都這時候了你還幫他說話。”祁彥澤不滿道。
說話間，耕父與雍和聯手一前一後攻向鄭擎。鄭擎已化為龍形，一爪拍向襲來的耕父，卻未提防身後悄然出現的雍和，被那重錘狠狠一下砸中，龍鱗破裂竟是被砸出了血來。
“你到底想幹嘛？”祁彥澤警惕盯著蕭灼：“再這樣下去，鄭擎會被你害死的。”
鄭擎顯然已經很是疲憊，在雍和及耕父的拼死攻擊下，傷勢不斷加重，渾身龍鱗多處崩裂，脊背更被割開道很深的口子，殷紅的血潺潺湧出，染紅了地面。
蕭灼側頭看著鄭擎，拳頭攥得緊緊地，眼底流露出不忍及對雍和等的兇狠殺意，但片刻後又都被他強行壓制下去。
“鄭擎真是龍嗎？”他忽地問。
祁彥澤不假思索道：“廢話，他當然是，這還用得著問。”
“龍為鱗蟲之長，本源水相，統領眾水族，能行雲布雨、消災降福，乃祥瑞神獸。”蕭灼反問：“可你見過他行雲布雨、操縱雷電嗎？”
祁彥澤認真想了想，還真沒見過鄭擎操縱雷電或行雲布雨，一時被噎住。
蕭灼目光幽深凝視著鄭擎，像看著他，又像透過他想起諸多過往之事：“因為他還算不上一頭真正的應龍。但只差一點了，只要能渡過去，他就能化為真正的應龍。應龍一族乃是祖龍，所掌控的真正能力，可遠不止如今……”
“哢嚓——”黝黑的天穹之上，一道閃電猛地乍現，光亮剎那撕裂天空。
蕭灼話語戛然而止，頗有些緊張期待地定定看著鄭擎。
結界內，鄭擎遍體鱗傷趴在地上，雍和、耕父猖狂大笑：“庚辰，千年前你將我們封印在幽暗海底，害我們數千年忍受煎熬。如今風水輪流轉，今日定要將你碎屍萬段，以洩心頭之恨！”
鄭擎精疲力盡，大腦有些轉不過來，渾渾噩噩地想，雍和為何叫他庚辰？他是庚辰嗎？不可能。蕭灼說過，庚辰早已隕落。那他與庚辰又有什麽關系？
“哢嚓——”又一道巨大的閃電撕裂黑雲，將大地印得剎那亮如白晝。
蒼穹之上，黑雲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齊海上空瘋狂碰撞翻湧，看著極其震撼壯觀。
祁彥澤瞠目結舌，楞楞道：“這是鄭擎……”
後邊的話無需多問，卻已得到了答案。
雍和高舉起染遍鮮血的重錘，攜裹著強大妖力狠狠砸向鄭擎，試圖給他致命一擊。
就在這時。
“——轟！！！”隨著震人心魄的雷聲，水桶般粗大的閃電從天而降，攜著滅世之力，轟然砸在雍和身上。
雷電蘊含天道之能，可驅除一切邪惡。雍和瞪大雙眼，剎那只覺身軀被猛地撕裂，連半點反抗都沒有，頃刻被劈得粉碎。
耕父看到這幕眼神驚恐，不敢再動手，轉身想逃，偏還沒逃離幾步，又一道天雷轟然降下，直沖他而去，剎那之間亦將其化為塵埃。
祁彥澤跟諸檬看得咋舌，不敢想象那雷電的力量究竟有多強。
蕭灼此刻卻並未註意其他，而是認真看著鄭擎。鄭擎仍躺在地上，從天而降的雷電劈落在他身上，頃刻給他罩上一層白色的光芒，這些光芒迅速愈合著他的傷口，並使鄭擎從內而外發生質的變化。
只是蕭灼無比清楚，現在還不到掉以輕心的時候。從此刻起，才是鄭擎的關鍵時期。
祁彥澤跟諸檬並不知會發生什麽，剛準備說話，就見已經散開的黑雲忽然再次聚攏，黑雲層層疊疊，迅速翻湧匯聚，這次的威勢竟比剛剛還要強悍，且攜著毀天滅地的龐大威勢。
“是天劫——”祁彥澤駭然，連護著諸檬迅速走遠。
方才的雷電是由鄭擎操控，但現在的天劫卻是天道之力，蘊含天地能量，可摧毀世間萬物，根本是不同概念的。
諸檬擡起頭，遙遙望著猶如旋渦翻湧的黑雲，粗壯的閃電閃爍其中，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極為可怖。
“鄭處為什麽會引來天劫？”諸檬不解問。
祁彥澤搖搖頭，渾身繃緊，滿眼警惕，不敢松懈分毫。
天劫是天道降下的懲罰及考驗，妖若想成神，達到一定境界就要經歷天劫，通過考驗則成神，反之會被天劫劈得形神俱滅。
鄭擎作為如今天地唯一的龍，向來受天道偏愛，按理來說，天道是絕不會降雷劫劈他的。除非剛剛鄭擎的行為逆天而行，觸怒了天威。
須臾間，頭頂黑雲越來越密集，雷電閃爍其中，如同繃緊的弦，一觸即發。
鄭擎仍在昏迷之中，蕭灼站在他身旁，伸手摸了摸對方威猛漂亮的龍角，旋即化為原形，穩穩立定，擡起頭遙遙望著蓄勢待發的天劫，毫無躲避之意。
祁彥澤跟諸檬看到這幕都驚了下，尤其祁彥澤反應最大，他們都沒想到蕭灼竟真是犼。
只是形勢緊急，根本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下一秒，蠢蠢欲動的粗壯雷電從天而降，映亮半邊天空，攜著毀天滅地的龐大能量，轟然朝鄭擎所在之地砸落。
蕭灼展開翅膀，飛到鄭擎上方，赤色的屏障如盾牌般擋在身前。
雷電眨眼即至，“轟”地一聲狠狠砸在盾牌上。兩股強大的力量猛烈碰撞、廝殺。蕭灼緊咬著牙，眼神兇狠，被逼得不斷後退，唇邊浸出血跡。
赤紅色的盾牌如蛛網般裂開縫隙，隨後縫隙越來越多、越來越多，最後砰然化作碎片。
雷電再無阻礙，直接狠狠劈到蕭灼身上，有所緩沖後，砸落在鄭擎身上的雷電已無傷大礙。
蕭灼被那股龐大力量直接撞飛出去，砸在墻上落地猛地吐了好幾口血。
他肉身強悍，乃天地孕育而生，饒是天劫也無法輕易毀滅。只是這一記天雷卻讓他深受重傷，連翅膀跟身上的毛發都被燒焦了許多。
蕭灼踉蹌站起身，垂下翅膀看著被燒焦的羽毛，心情很是糟糕。然而現在才不過是開始。天道不容他，想劈他很久了，剛剛替鄭擎擋了一記天雷，現在鄭擎暫時無恙，他卻危險了。
果然，懸在頭頂被閃電貫穿的黑雲虎視眈眈許久，再度降下天雷，卻是直奔蕭灼去的。
被天道變著法劈的次數多了，蕭灼也見慣不怪，只在天雷劈落時迅速縱身一躍。
天雷密集落下，一路追著蕭灼劈，蕭灼避無可避，唯有正面抵抗。
被天雷連劈兩次，蕭灼已是強弩之末，第三道天雷轟然降下時，他已無力抗敵。千鈞一發之際，祁彥澤忽然化為原形，助蕭灼抵抗天雷。少頃，又有一妖加入其中。
蕭灼側頭看去，發現是道熟悉的身影，來者竟是陸吾。只是眼前的陸吾眼神清明，化為原形身材魁梧，顯然已經恢覆如初。
不遠處，諸檬也正焦灼地打電話聯系蓐收求援。
“你怎麽來了？”蕭灼邊抵抗著天雷，邊艱難問。
陸吾虎身虎爪，氣勢凜然，聞言意味深長地看蕭灼：“退化成幼崽期間，得你多次相助，自然得來問候一聲。”
他特意加重了“相助”二字，聽得蕭灼心底咯噔一下，暗道陸吾怕不是來問候，而是來找他麻煩的吧。
早知道當初欺負陸吾時，就不那麽肆無忌憚了。凡事留一線，日後才好相見啊。
祁彥澤緊咬牙關，艱難道：“你們還有心情聊天！看頭頂，趕緊想想辦法，否則我們都得交代在這！”
蕭灼擡起頭，就見劫雲之中，一道雷電又猛地悍然劈下，目標明確，直指他們而來。
他們合力抵抗著眼下這道雷電已經很艱難，那第二道雷電若是再度落下，恐怕真如祁彥澤所說，得全交代在這。
只是如今窮途末路，誰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那第二道雷電眨眼即至，祁彥澤扭過頭，視線直直看向諸檬。他已預感到大限即至，死倒無妨，唯獨放不下的只有諸檬。
諸檬楞楞看著這幕，滿臉驚恐，當即朝祁彥澤沖來，只是一切也都來不及了。
就在此時，祁彥澤跟陸吾忽感覺一股力量將他們用力推了出去。
“沒你們的事。”蕭灼站在雷電之下，沖他們笑了笑，而後又低喃道：“只是可惜，有些話還沒來得及跟鄭擎說……”
蒼穹之上，雷電滾滾劈落，剎那將蕭灼徹底淹沒。
陸吾臉色陡然一變，急道：“蕭灼！”
祁彥澤緊握住沖向他的諸檬的手，同時看向那雷電區，眼神難掩悲痛悵然。
攜著強大能量的雷電纏裹著蕭灼，在他周身形成巨大的白色的能量團，洶湧澎湃的能量在他體內穿行，蕭灼神情痛苦，能感覺到身軀如被撕裂，皮肉綻開，猩紅的血液往外噴湧。
瀕死之極，他忽感覺有什麽冰冷的物體輕輕覆蓋住他身軀，且低下頭顱在他臉頰溫柔落下一吻。
“來得及。”隨後在耳邊響起的，是鄭擎熟悉的嗓音：“我等你親口跟我說。”
蕭灼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窗外陽光明媚，刺眼的光芒仍透過半掩的窗簾投落進來。
他緩緩坐起身，發覺渾身都痛的厲害，骨頭像散架了般。
臥室布置很簡單，靠窗的位置是張書桌，窗臺上擺著綠色盆栽，生機勃勃。
門外響起腳步聲，推門進來發現蕭灼醒來後楞了下，很快恢覆如常。
蕭灼看著來人，一眼認出對方，並沒覺得意外，問：“我怎麽會在宿舍？”
陸吾恢覆記憶後，妖力也一並恢覆，如今出現在蕭灼面前的已不是當初那個萌萌噠的少年，而是個看著很成熟穩重、不茍言笑的男妖。
蕭灼看到這張熟悉面孔既覺得高興，又有些悵然若失。
陸吾清楚看到他的反應，淡道：“你好像很失望？”
“那是因為你幼崽時期真的很可愛，比現在有趣多了。”
陸吾不置可否：“但也沒見你下手時稍微留點情。”
蕭灼有些心虛，囫圇道：“一時失手……都過去這麽久了，往事就別提了。”
陸吾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眼中帶著譴責，直看得蕭灼愧疚避開視線，這才回答道：“你昏迷了兩天。那晚關鍵時刻，是鄭擎醒過來救了你。然後你們都昏迷了過去，我們本來是想把你們送回別墅的，但匆匆趕來的祝餘說，鄭擎很不喜歡其他妖踏入他的領地範圍，於是我們還是先把你們帶回了員工宿舍。”
蕭灼點頭，難掩急切問道：“那鄭擎呢？他沒事吧？現在怎麽樣？”
陸吾神情略為凝重：“他還沒醒。當時那道天劫是他為你擋住的，能撿下條命已是幸運。”
只是雖說暫時撿下條命，卻還沒完全脫離危險。
“我去看看他。”蕭灼道。
鄭擎就住在蕭灼隔壁，僅僅一墻之隔。他躺在床上，看起來跟平時並沒有差別，只是閉著眼，呼吸很紊亂。
蕭灼站在床邊，雙眼動也不動認真註視著鄭擎。當時那種情況，鄭擎孤註一擲沖進來，簡直就是送死。蕭灼心情一時甜蜜又覆雜，也夾雜著無限感動。
鄭擎能為他做到如此地步，或許也是喜歡他的吧？
“他體內能量很亂，仿佛有好幾股力量在碰撞，這些需要他自己才能克服。”
“嗯。”蕭灼沒多說什麽。
鄭擎如今已是真正的應龍，他堅信對方一定能夠克服難關，醒過來的。
蕭灼在床邊看著鄭擎陪了他許久，說起來他還從沒這麽認真地看過鄭擎。如今仔細觀察，發覺鄭擎五官鋒銳、鼻梁高峰，竟比平時看到還要更帥幾分。
房內除了他們並無其他人，陸吾早就很明白地先離開了。
蕭灼認真看著鄭擎，越湊越近，最後沒忍住伸出罪惡的手，輕輕摸了下鄭擎的臉。
摸完蕭灼心情激動，又很是心虛，連忙佯裝鎮定，站起身準備去找陸吾聊聊。
他能感覺到鄭擎並無大礙，只是不知道對方究竟還要多久才能醒過來。
陸吾見到蕭灼並不意外，也清楚他想問自己什麽。
“你是想問阿裘的事？”阿裘就是當年蕭灼養的那頭儲備糧龍。
蕭灼點頭。他如今已確定鄭擎就是阿裘，只是不懂對方為何會失憶，又為何會變成如今的身份。
“這些我也不知道。”陸吾搖頭道：“當年我受你之托，把他從歸龍山帶走，只是剛到昆侖山，阿裘就醒了過來，並不顧阻攔堅持要回去找你。後面發生的事我也一無所知了。”
蕭灼了然，看來想弄清楚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還是得問白澤才行。鄭擎曾道是白澤救的他，那白澤肯定清楚內情。只是白澤一直陷入沈睡，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醒。
陸吾想起什麽，又不解問：“在妖市，雍和跟耕父為何會把鄭擎錯認成庚辰？”他到的晚，這些都是聽窮奇說的。
蕭灼並無隱瞞之意，直言道：“因為他的妖丹是庚辰的。”
陸吾微楞，隨即又恍然：“難怪我從前每次見他，都有種奇怪的熟悉感。只是為何會這樣？”
這件事就說來話長了。
蕭灼長話短說道：“阿裘，也就是鄭擎身為應龍後裔，卻生來沒有妖丹。當時應龍一族還很壯大，一頭沒有妖丹的應龍，對應龍一族來說無疑是巨大的恥辱，那些所謂的長輩決意處死他。當時是庚辰站出來救了他，並把他一直帶在身邊，精心照顧撫養。對鄭擎來說，庚辰亦師亦父，給予了他新的生命。”
“但因為沒有妖丹，他始終長不出龍鱗跟龍角，形如巨蛇，也常常備受其他龍族恥笑。”
“後來顓頊與共工大戰，庚辰因受傷並未參與，那一戰人類傷亡無數，庚辰向來備受人族敬仰，此事後，人族竟將罪過都推給庚辰。他們摧毀庚辰的廟宇，咒罵他，令他遭受信仰之力反噬。後來人間洪水泛濫，庚辰不忍人族遭受苦難，前去相助大禹治水，降服無支祁並用鐵鎖壓在淮陰龜山腳下。”
“此事後，庚辰元氣大傷，已無力回天。我原本可以阻止他的，但他意志堅定，我根本阻攔不了。我那時無法理解他所為，人族害他受信仰之力反噬，他又為何要救人族。但庚辰卻說，我只看到人類推倒廟宇，卻沒看到亦有人跪在廢墟前虔誠信奉。他告訴我，人族是覆雜的，不能因一己之私，就認定全天下人皆自私自利。我原先不懂，現在卻有些懂了。”
“庚辰大限時，留有兩個遺願，一是將阿裘托付給我，二是讓我把他的妖丹給阿裘，並助他融合妖丹，成為真正的應龍。”
“前者還好說，阿裘挺好養，給口吃的就行，沒事還能逗著玩。後者卻很讓我頭疼，為助他融合妖丹，我試驗過很多種方法，最終才找到最有用的一種。大妖隕落時期，阿裘也僅融合一半妖丹，好在如今總算徹底融合，我也算沒辜負庚辰所托。”
陸吾認真聽著，表情若有所思又很是悵惘。上古時期大妖當道，如今卻再難見當初盛況。
蕭灼跟陸吾聊了幾句從前的事，還惦記著鄭擎，很快又回了房間。
鄭擎仍安安靜靜躺在床上，面容俊朗帥氣。蕭灼坐在床邊認真觀察，怎麽也看不出對方身上原來的痕跡。阿裘以前被他養的可胖了，皮膚也很黑，跟現在截然不同。
蕭灼邊觀察邊暗道，這也不能怪他沒認出阿裘吧。
畢竟變化這麽大，誰能想到小時候胖乎乎醜萌醜萌的阿裘，長大後能變得這麽帥呢。
蕭灼越看越喜歡，思及鄭擎就是阿裘，愈發放肆起來，手癢癢有些沒忍住，壞心思地俯身，手指一左一右捏住鄭擎臉頰，又去按他鼻子，怎麽醜怎麽來。
蕭灼玩得不亦樂乎，隱約又找回當初捉弄阿裘時的心境，就忽見鄭擎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你……你什麽時候醒的？”蕭灼手還捏著鄭擎臉，見狀連忙松開手，難掩心虛，怕鄭擎認出他。當年阿裘可是非常討厭他的。
鄭擎默然凝視蕭灼半晌，方才幽幽道：“從你按我鼻子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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