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要隨便在醫院大聲喧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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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涼如水,澄澈的月光自和室的窗欞間灑落,耀了一地的斑駁。安靜的和室內湧動著初秋的寒意。

她習慣性地將被子往上裹了裹,然後按捺住自己想要爆青筋的沖動,在心裏第一百零八次告訴自己要忍耐。

“呼嚕——”身側驀地傳來某人愜意悠然的鼾聲,在這個沈浸在夜色中的和室內顯得無比突出。對方咂了咂嘴,然後得寸進尺地往她的床榻這邊拱了拱。

“啪——”她面無表情地一巴掌撐開某個卷毛近在咫尺的臉,然後卷著被子往墻邊挪去。

——按照原本的安排,今天晚上原本應該是由銀時和阿翔擠一間的,但由於兩人才剛剛爆發過爭執的關系,再加上阿翔執意要求睡沙發,她才萬不得已地同意了和銀時睡和室。

悠奈斂眸望了望此刻正如大型的貓科動物一樣懶洋洋地窩在自己旁邊的銀時,然後又默默望了望兩人鋪在榻榻米上的床褥之間的距離——那最初由她劃分出來的半米距離在此刻早已化為了浮雲——那個睡姿不老實的卷毛在“睡著”之後就一直像是抽風一樣的死命往她這邊蹭,不斷攻城略地,直至將她逼到了此刻緊挨墻角的可憐地步。

好吧,她至少應該慶幸自己沒有像曾經的矮杉一樣落得被這家夥一腳蹬到臉上的境地。

嘴裏碎碎念著詭異的夢話,銀時這廝在老實了一秒之後幹脆不要臉地將頭貼到了她的枕頭上,蓬亂的卷發近得幾乎能直接掃到她的臉上。不知這家夥正在做什麽美夢,他一邊嘴角勾起微妙的弧度還一邊嘴裏念念有詞:“一億份草莓巴菲一億份草莓巴菲一億份草莓巴菲……”

她面癱著臉盯著銀時恬靜滿足的睡顏,在心裏默默考慮著她究竟是該一巴掌糊過去呢?還是一巴掌糊過去呢?

就在她舒展五指,暗暗蓄力,打算猝不及防地給眼前這個肆意妄為的卷毛來上一掌時,對方卻忽的柔和了表情,接著以近乎嘆息般的聲音低啞著嗓子喃喃道:

“阿悠……”

手中的動作驟然僵住,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睜大,她似是完全喪失了反應,任由銀時在接下來動作自然嫻熟地將她撈到了懷裏摟緊,一邊還將下巴在她的頭頂上蹭了蹭。

所以說她這是被當成抱枕了嗎?

嗯,就是這樣沒錯啦啊哈哈。

她僵硬地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努力忽視著從心底翻湧上來的異樣情感和面頰上幾乎要燒起來的熱度。

然後,在一片寂靜中,對方幾不可聞地嘀咕了一句:

“……好平……”

……

啊啊,之前自己果然是腦子進水了吧?會對著這個沒下限沒節操的廢柴天然卷臉紅自己腦子絕對是進水了吧餵——!

額際不受控制地暴起青筋,她抽著嘴角直接一巴掌糊了過去。

“嘶——好疼疼疼疼疼疼!大半夜的你究竟在幹什麽啊!唔……”

被一巴掌扇醒的銀時捂著臉在地上像是毛毛蟲一樣地滾來滾去,但嘴裏嗷嗷叫喚著的聲音在看到了她陰沈的臉色和豎起放在嘴邊的食指之後便立刻小了下去直至完全消失。

“如果不是因為怕打擾到外面的人的話,我一定會宰了你。”

她無聲地用眼神威脅道,一邊伸出手指了指和室門外通向客廳的方向。

不靜下心來仔細聆聽的話根本就發現不了從客廳那邊傳來的微小聲響,但對於曾經在戰場上磨練出了異於常人的敏銳聽力的兩人來說自然是不在話下。

悉悉索索的穿衣聲,小心翼翼踏在地板上的謹慎腳步聲,以及紙門被拉開時劃過凹槽的輕微聲響,都絲毫不落地清晰傳到二人耳中。

確定對方已經走遠了之後,她掀開被子站了起來,然後一把拉開連接著和室和客廳的拉門。

“啊拉,那個笨蛋果然還是按捺不住自己行動了呢。”

掃了一眼空蕩蕩的客廳,以及在沙發上堆疊得整整齊齊的被褥之後,她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半是無奈半是苦惱地揉了揉太陽穴:

“怎麽盡都是些不省心的別扭家夥。你說是吧,阿銀?”

她走到玄關口站定,回首望著此刻站在和室門邊、一半沐浴在月光之下一半浸沈在陰影之中的銀時:

“看來別扭的家夥不止一個呢。還是說阿銀你不知從什麽時候起有了不穿睡衣睡覺的習慣?”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銀時此刻的裝扮和不知何時已經別到了腰間的那把洞爺湖。

“啰嗦,”銀時平時就顯得沒什麽精神的死魚眼此時還帶著半睡半醒的感覺更顯朦朧,他張大嘴巴打了個哈欠,懶懶地抓了抓自己亂糟糟的卷發:“畢竟接了那個白癡禿子老爹的委托嘛,萬事屋這點信用還是有的。抓無視門禁、半夜溜出去的中二少年也是我們這些家夥的職責所在嘛。”

“就是說阿魯,這個年紀的中二病因為嫌棄家裏散發著大叔臭味的禿頂老爹、啰嗦煩人的老媽,整天就想著如何往外跑。半夜偷偷溜出去會見狐朋狗友什麽的、一起偷偷策劃著如何毀滅世界什麽的絕對不能姑息。孩子總是半夜偷溜出去,多半是中二病發作,打一頓就好了阿魯。”

整裝待發的神樂從壁櫥裏蹦出來,手裏握著那把兼具防曬遮雨射子彈功能的雨傘,搖頭晃腦地發表心得。

“……所以說半夜偷偷開溜是怎麽和毀滅世界扯上關系的啊餵!話說用那種教育方式的話倒真的可能培養出毀滅世界的中二大魔王啊餵——!!”

她無可奈何地吐槽道,然後放棄似的垂下肩膀:“好了好了,先不說這些,現在趕緊追上阿翔才是要緊事吧?”

“啊,阿銀,神樂,悠奈小姐,你們都準備好了啊。”玄關的門突然間被拉開,新八一邊走進來一邊露出一副有些驚訝的表情看了一眼站在客廳裏的三人,接著將手裏的木刀遞給悠奈。

“謝了,”她笑著接過木刀並在手裏掂量了一下,然後隨意擺了幾個起手式,似乎一時還不太適應突然間從真刀到木刀的轉變。

銀時垂著死魚眼保持著挖鼻孔的姿勢瞥了一眼站在新八身旁的某人:

“我說……假發你大半夜的出現在我家客廳幹嘛?寂寞了嗎?是感到人生寂寞如雪了嗎?真是的,寂寞了就滾回老家去跟老媽撒嬌嘛,跑到這裏來你究竟是有多閑得沒事幹啊餵。”

“不是假發,是桂!不是寂寞,是受了稻森正野閣下的委托!”

桂擺著一副死蠢的表情雙手環胸肅然道。

說到做到才是男子漢!

旁邊的某個謎樣企鵝型生物舉起手中的木牌。

“……算了,你們這些家夥想跟就跟吧。”

銀時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然後懶洋洋地拋下一句:

“喲西,萬事屋出動,目標是將某個不省心的中二病抓回來並暴打一頓。”

“不要擅自設定那種目標啊混蛋!”

——究竟是從什麽時候起變成這樣子的呢?

陷在沈睡中的江戶大街上空無一人,路邊的街燈在地面上投出昏黃的燈光,黑發的少年氣喘籲籲地奔跑在空蕩蕩的大街上,質地不菲的昂貴和服早已被汗水浸濕。

嘖,屋漏偏逢連夜雨,竟然偏偏在這個時候一個出租車都打不到!

常年宅在家的關系使他根本就承受不了這樣劇烈的運動,稻森翔有些煩躁地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羽織然後將其隨手扔到一邊,接著踉踉蹌蹌地來到路燈旁,渾身脫力地一下子癱坐下來。

胸膛隨著自己急促的呼吸大幅度地起伏著,汗水早已模糊了視線,他擡起頭,眼睛下意識地因為刺眼的燈光而微微瞇起。

——和自己那個光芒萬丈受人敬仰的父親不同,他從出生起就一直很平凡。長相平凡,性格毫無特色,腦袋不靈光,也沒有什麽特殊的才能,甚至連興趣愛好都和普通人沒什麽差別。他明明是再中庸不過的人,卻因為自己的身份而一直被人賦予重望。

——不要用哪種期待的眼光看著我啊!不要用那種打量商品的眼神看著我啊!不要再對我抱有期望了,因為我根本就達不到啊!我就是個廢柴啊,稻森財閥的繼承人那種東西什麽的,你們想要就拿去好了!

——頂著眾人形態各異的目光生活在巨大的壓力之下,他從內心深處發出悲鳴。

——從出生起就擅自被人定下了生活的軌跡和人生規劃,他猶如傀儡一樣毫無自由,被他人的期許和意見所束縛,被迫扮演著稻森財閥的繼承人的角色。

——自從母親去世之後,他更是連能夠傾訴痛苦、尋求溫柔慰藉的人都沒有了。他和父親的關系一直都不好,他從小時候起就敬畏著沈默寡言而又嚴厲的父親,一直註視著那個人,一直期待著能夠被那個人肯定,直到自己可憐的自尊心被一次又一次的失敗打擊得體無完膚,再也不敢輕言嘗試。

——有他這樣無能又懦弱的兒子,父親一定很失望吧。雖然父親總是什麽都不說,即使是在他一敗塗地、受眾人嘲笑的時候,也是抿著嘴唇一言不發,但心裏一定失望透了吧。

他勾起嘴角,苦澀地笑笑。

——不知從何時起,他將自己縮到了二次元的世界裏,拒絕面對現實。他無法從現實世界裏獲得的東西,就從虛擬世界汲取。

——友情、夢想、感動、希望,他全心全意地沈浸在那邊的世界裏,好像自己也隨著那些二次元的人物一起成長,一起歡笑,一起痛苦,一起歷經磨練。自己在現實世界一切的不足和缺陷,都在二次元的世界裏得到了滿足。

——真的是這樣嗎?

他低下頭將臉埋在臂彎間。

明明在笑啊,眼裏卻不受控制地凝聚起了濕意。

——少在那裏自欺欺人了。一直止步不前的人,只有自己。他一邊感動於那些自己喜愛的角色的成長和磨練,感動過後卻繼續龜縮在自己的殼子裏,通過可憐的幻想尋求安慰。

——會被討厭吧?

——如果被自己真心喜愛著的那些人看到了自己的這副樣子,一定會被討厭吧?

——這種事情,我當然知道啊。

緊緊地攥著衣服的袖子,透明的淚珠一顆一顆接連砸在地面上,暈染開一片深色的色澤。

——對現狀不滿卻又安於現狀。

——既自卑又自傲。

——充滿矛盾和虛偽。

——我究竟是從什麽時候起變成了如此可悲的人了呢?

“你的那個白癡老爹為了你這個廢柴兒子可是將自己光禿禿的腦袋低到了地上去啊!”

腦海中驀地浮現出萬事屋那個銀發的男人憤怒的話語和刀子般銳利的眼神,他咬緊了下唇,接著搖搖晃晃地從地面上站起來,撐起酸軟的身體,邁開步子朝前方奔去。

寒涼的夜風呼嘯著從耳邊刮過,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只顧著一個勁地向前奔跑,連抹去臉上的汗水都無暇顧及。

就算什麽都不做,好像只要一直奔跑下去的話,就能夠把過去那個懦弱膽小的自己拋在身後。

不是為了逃避而奔跑,而是為了改變,為了甩掉那個令人厭惡的自己。

明明之前還和對方吵得那麽兇,即使現在他也很討厭那個吊兒郎當的粗魯銀發男人,但不可否認的是,對方毫不留情的一番教訓確實將自己麻木的心靈給喚醒了。

即使是無可救藥的自己,也有改變的可能……嗎?

腿沈重得像是灌了鉛,全身的肌肉都在叫囂著向自己抗議,但同時的,自己身上的那些枷鎖和束縛,都好像隨著瘋狂流淌的汗水一起蒸發到了空氣中。

迎著撲面而來的夜風,他仰起頭,咬緊牙關,努力憋回不知何時又湧到眼角邊的濕意。

——我想要,變得能夠稍稍喜歡上我自己。

深夜的江戶病院籠罩在安靜的氣氛之內,問過了前臺的護士之後,他便拖著疲軟的身體強撐起精神直奔病房。

到了,就快到了。

長長的醫院走廊似乎沒有盡頭,腳底下的地面更像是海綿做成的一樣,幾乎令他站都站不穩。

喉嚨火燒火燎地痛,但比起這些,更令人在意的是從內心深處湧上來的無盡恐慌。

父親在自己的印象中一直都是無所不能、戰無不勝的人,但當父親驟然間倒下來之後,他才恍恍惚惚地明白,父親早已不是年幼的自己印象中的那副意氣風發、威風凜凜的樣子。父親並不是萬能的,他也會累也會老也會生病。

然後有一天,父親終會離自己而去。

他突然間不敢想象,如果那個男人不在了之後自己究竟應該怎麽辦。

他定定地站在病房門口,眼神似乎透過了虛無的門板落在了不知名的遠方。

現在自己出現在這裏,是正中對方下懷吧?

一個微弱的聲音在腦海深處響起。

看到自己這樣子愚蠢地來求死,對方一定都快樂傻了吧。

那又怎麽樣呢?

他聽到自己如此反駁道。

此時和正躺在裏面的病床上的父親比起來,其餘的事情是顯得如此可笑。

為什麽到現在自己才意識到了最重要的東西究竟是什麽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然後按捺住紊亂的呼吸,閉了閉眼,用盡僅剩的力氣猛地扭開門把手,一腳踏入病房。

“老爹……?!!”

他睜大雙眼,露出像是被人從後面悶頭敲了一棍的驚愕表情——空曠的病房內絲毫看不見人影,病床也疊得整整齊齊,顯然是沒有被人動過的樣子。

“餵,快看啊,這個廢柴竟然真的傻傻地跑到這裏了呢,果然是智商為負吧,這個白癡。”

身後驀地響起不懷好意的譏笑聲,他倏地轉身,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被一群打手從後面包圍了。

他被人推搡了一把,踉踉蹌蹌地往後跌入了病房內,房門則在他絕望的眼神中“砰”的一聲被人關上了。

“放棄吧,”看清楚了他在想什麽之後,為首的男人包含惡意地挑起嘴角,“這個樓層,不對,這整家醫院都已經被我們控制了,你就不要妄想著逃出去了。你不懂嗎?出車禍什麽的,都是幌子,只是為了引誘你這個白癡出來而設下的陷阱啊!”

身體因為對於未知耳朵恐懼而不受控制地顫抖著,他瞪大雙眼楞楞地望著對方朝自己走來,大腦一片空白。

“接下來只要把這個愚蠢的家夥帶走我們就能交差了吧?真好運,沒想到這個任務這麽簡單呢!這下子我們可是大賺了一筆啊,待會兒一定要去好好地喝上一杯!”

啊啊,這下子真的要完蛋了呢。

他木然地這麽想到,手腳不知是因為先前運動過度的關系還是怎麽的,一點都不聽使喚,別說是逃跑了,連站起來都做不到。

“餵餵,這小子嚇到腿都軟了呢啊哈哈哈哈!就這樣子也算大財閥的繼承人嗎?!真是丟死人了!”

毫不留情地鄙視嘲笑著,對方扯過他的領子將他從地上拽起來,動作粗魯得像是對待家畜一樣。

害怕嗎?

廢話,當然害怕啊。豈止是害怕,他都快嚇死了,再受一點刺激他就要尿褲子了。

但盡管如此……

也許是一晚上發生的事情真的太多了,他像是受到了什麽刺激一樣在這種情況下不哭反笑。

自家那個白癡老爹原來沒事啊……沒事真的太好了……雖然說現在看來,可能要去三川途旅行的人是他才對。

估計是被他那礙眼的笑容刺激到了,身為頭領的男人一把拽過他的衣襟,捏著他的脖子惡狠狠地道:

“笑什麽笑!老子最看不順眼的就是你們這些從小錦衣玉食不知社會艱苦的小兔崽子了!再笑信不信老子我剜下你的眼珠來啊混蛋!”

“我在笑的,”他咽了咽口水,明明聲音都在顫抖,明明眼淚和鼻涕也早在對方將刀刃抵到自己臉上的那一刻就嘩嘩地流了下來,卻依舊倔強地維持著臉上僵硬的笑容,“是你那非主流的二逼雞冠頭啊白癡!!”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猛地閉上雙眼,同時他感到對方捏著自己脖頸的手一緊,冰涼的刀刃就破開空氣朝自己的臉上劃來!

在這緊要關頭,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暴力地一腳踹飛,伴隨著轟然巨響砸在來不及躲開的打手們身上,碎末飛濺。

保持著涕淚橫流的狼狽模樣,他目瞪口呆地望向在煙塵散去之後出現在病房門口的一群熟悉身影,連自己的性命還被人捏在手中的事實都忘掉了。

“餵餵——”為首的銀發男人將木刀扛到肩膀上,迎著眾人或是愕然或是驚恐的目光,咧嘴露出欠揍又無敵的笑容:“你們的老媽難不成沒告訴過你們不能在醫院大聲喧嘩嗎?!”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晉江各種嚴查掃黃什麽的簡直嚇尿,但轉念一想,身為連肉湯都寫不出來的言情無能星人,我應該算是安全的吧餵——所以我又安心地滾回來更文了。

晉江近期內實在是太抽,我都無法回覆大家的留言啊TUT

回覆一個留言,刷了十五分鐘還卡在那,簡直不能更郁悶。

話說強烈推薦大家去看這個視頻→→ h

為了二次元男神減肥五十三公斤什麽的簡直就是碉堡!妹紙你為何這麽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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