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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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置在二樓角落裏,旁邊是工具間,平時很少人會選擇,是個偏僻的地方。唯一的好處是看窗外的視野很好,沒被樹蔭擋住,透過窗戶能看到他房間的那扇窗,雖然隔著玻璃,裏面的情況基本看不見,但並不妨礙他在這裏開槍射擊,因為需要用的不是視力,而是別的東西。

幸好屋子裏暖氣很足,又有樓梯口和專門的排氣扇通風,別人短時間內應該不會發現他開了窗,從而過來察看情況。紮爾斯小心地把窗拉開一個小口子,在不驚擾其他顧客的情況下將槍身探出去,然後給子彈上膛,專心地感受那個方向傳來的異常波動。

難怪埃德溫之前沒有立刻發現,整個房間被一層看不見的屏障籠罩著,裏面隱隱有股橫沖直撞的力量想要突破。他在屋子裏沒能感受到,離開179號後反而像入水的魚,突然發現了那個結界和裏面力量的存在。

應該是埃爾文斯設下了結界,把他的房間和外界暫時分隔開來了。他完全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幸好埃德溫反應快,現在結界已經有點強弩之末的意思,快要包裹不住裏面爆發的力量了。

連他這種半吊子都能感受到,很難說會不會有普通人被波及,得速戰速決才行。

紮爾斯左手從口袋裏摸出手機,給桑切斯發了封內容簡短的消息,右手則一直舉著槍伸出窗外,穩穩地指向他房間裏的某一點。

那裏的波動最強烈,應該就是“門”所在的位置。奔湧的力量還沒有找到出口擊潰結界,想來也是因為收到“門”的制約,沒能使出全力一擊。

看起來戰況應該很膠著,那麽……說要去看情況的埃德溫呢?

他很想要個瞄準鏡,但指望一把造型簡單精致,像古典藝術品一樣的手槍配備瞄準鏡,實在有點太為難制造它的赫爾萊特。紮爾斯有點懷念在學校裏摸過的軍用手槍,但也知道現在想這個不合時宜,正打算憑感覺來,就感覺到結界裏爆發了另一種力量。

像鋒利的刀刃,沒有切碎結界,而是如水般融入其中,然後突然伸出獠牙,風一樣卷向了結界內部被困的那股力量,想要將它切割得四分五裂。它加入戰場後,結界悄無聲息地轉化為助手,不再徹底隔絕外界,而是分了一部分力量纏住入侵者,配合著刀刃進行戰鬥。

埃德溫來了。

窗戶玻璃在結界半解除的那一瞬間碎成了無數小塊,又在下一秒被糾纏的火焰和劍鋒直接融化消失,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這算是件好事,至少不會因為玻璃碎裂的聲音引來圍觀群眾,而且沒了玻璃,現在紮爾斯能看到更多房間裏的情況了。

一只巨手從房間角落裏伸出來,它的模樣紮爾斯還挺熟悉——是昂薩斯特本體的手,表皮焦黑,皮膚下翻滾著熔巖,蒸騰出熱氣和黑色的烈火,氣勢洶洶地與房間裏的兩人纏鬥。

說是纏鬥其實不太合適,因為埃爾文斯已經坐下開始看戲,從埃德溫加入戰場後,他就變成了半個旁觀者。

紮爾斯原本還擔心埃德溫身上的禁制會對他造成影響,現在看來是他對對方太沒有信心了。事實上,那只巨手被埃德溫牢牢壓制,想要原路從“門”裏折返,卻不知是卡住了還是不甘心,縮到一半又重新折返,想要繼續戰鬥。

埃德溫哪是這麽好說話的人,一揮劍,數道無形的鋒刃風一般朝它卷去,生生在巨手四周的空間斬出幾道裂隙來。虛空中的風像無數鋒利的刀,饒是巨手看起來表皮堅硬刀槍不入,也被劃出了好幾道傷口,從裏面流出黑色的血來。

目標這麽大,距離也完全在可控範圍內,可以試試,紮爾斯想。

他輕輕舉起槍,視線落在槍口上,驚訝地發現槍身上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一個瞄準鏡。

安在“隕月”上看起來有點奇怪,但它確實就是個瞄準鏡。

紮爾斯疑惑地檢查了一下,除了這個憑空出現的瞄準鏡以外沒發現其他異常,他拿到手是什麽樣,現在就是什麽樣。

……簡直像是槍聽見了他的需求,自己給他變出了一個瞄準鏡來。

顧不上多想,他舉槍瞄準房間裏的那只手,在它朝埃德溫伸去,即將抓到他的衣角時扣下扳機,裝有蛇毒的子彈破空而去,在它碰到埃德溫之前射中了被風刮破的其中一處傷口。

毒液進了體內幾乎立刻就開始發作,巨手的動作頓了頓,沒能抓住埃德溫,痛苦地攥緊了拳頭。

它開始熊熊燃燒,熔巖般的皮膚盡數融化,只剩下流動的巖漿組成的內裏。翠綠的蛇毒沿著脈絡走向流入它存在於“門”的另一邊的身體,在滾滾巖漿中形成一道醒目的綠線。

下一秒,紮爾斯遠遠地看見埃德溫手起劍落,斬下了屬於昂薩斯特的那只手。

巨手從手腕處被切斷,落在地面上時已經化為飛灰,餘下的部分顧不得其他,立刻原路折返,消失在了“門”裏。坐在椅子上的埃爾文斯舉起雙手,看起來像是給埃德溫鼓了幾下掌,埃德溫卻沒理他,走到沒了玻璃的窗邊,一下就找到了躲在咖啡館裏開槍的他。

紮爾斯收回槍,朝他擺擺手,然後關上了窗。

恰好咖啡館的店員端著咖啡上樓,花了點時間才找到坐在角落卡座裏的他,把咖啡送到了這邊。

“抱歉先生,久等了。”她說。

“沒關系,”紮爾斯笑了笑,“反正我要等的人還沒到。”

她不明所以地眨了下眼,然後聽見樓梯口傳來腳步聲,有客人上樓來了,她連忙又說了句請慢用,就抱著托盤匆匆走向新來的客人:“您好,請問——”

“有人在等我。”熟悉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片刻後,埃德溫在紮爾斯的對面坐下,動作自然地端走他面前沒動過的咖啡,然後在他面前放下一罐汽水。

他出門匆忙,外套裏只穿了件質地柔軟的絲綢襯衫,扣子松了兩顆沒系好,但看起來並不冷。

咖啡館很溫暖,咖啡也還裊裊冒著熱氣,紮爾斯卻忍不住伸出手,越過桌子替他系了顆紐扣。

貝母質地的扣子有點涼,指尖碰到的皮膚也是涼的,但抓住他的力道毫不含糊,一點也沒被低溫影響。

埃德溫低下頭,在他握過槍的右手指節上吻了吻,然後低聲誇獎道:“那一槍開得不錯。”

他的聲音裏帶著笑意,紮爾斯聽在耳中,也忍不住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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